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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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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出啥事了吧?”另一個人一邊說,一邊將自己動力裝甲上掛著的那些裝置逐一取下,開始更換起了電池。“呸,你他媽的別瞎說,不吉利!”同事當即啐道,“我出去看看,你等會記得加固一下帳篷……媽的,這雨再不停的話,我感覺這地方很快就要變成沼澤地了。”

“現在已經是沼澤了。”換電池的那人抬了抬腳,黑煳煳的淤泥一塊一塊地從小腿上滑落,掉在了帳篷內鋪著的隔水布上。

“等老李他們回來之後和上面申請一下,得把觀察哨再往後撤幾里地……我估摸著,用不了半天,這一塊都得被淹了。”有著黃黑相間警示塗裝的機械臂掀開帳篷,三米多高的動力裝甲再一次鑽入了雨幕裡面。

一腳下去,只聽到“噗嘰”一聲,動力裝甲的靴子頓時就深陷到了軟爛的淤泥裡面,從四周湧過來的淤泥和髒水瞬間就淹沒了他的腳背。

好在這身動力裝甲的機械關節都做過專門的防水處理,外面還套上了一層用高分子材料製成的密封膜,別說是在大雨天的沼澤裡跋涉了,就算是在水底行動,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這人看了一眼投影在面罩內側的螢幕,剩餘的氧氣含量還有67%,完全足夠在任務區域內走兩個來回了。

他伸手摸了摸掛在後腰上的備用氧氣瓶,繼續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去。

雨很大,風也很大,除了通訊頻道里刺耳的電流雜音之後就只能聽到連綿不斷的簌簌聲,他伸手開啟了頭盔頂部和肩部的探照燈,然而探照燈的燈光射出去不到五十米便被黑暗所吞噬掉了,更遠處的事情也就只能看到一個模煳的輪廓。

“小王,你那邊情況怎麼樣?錄影檔案提取出來了嗎?”他在通訊頻道里問道。

“有點糟,錄影檔案大半都已經損壞,我先把它們傳回去,至於能修復到什麼程度,就只能看運氣了。”小王——也就是先前那個抱怨自己皮膚刺痛的外勤幹員回復道,“說實話,其實修復不修復都沒啥意義,反正都是黑煳煳的一片,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拍到。”

“我先往老李他們出發的方向摸過去,你趕緊把帳篷加固一下。”他回頭朝帳篷望去,“風太大了,我感覺帳篷都要被掀飛了。”

“還加固個屁啊,趕緊拿上東西后撤到一號觀察哨吧。”小王抱怨道,“這地方根本就沒法呆下去了……臥槽,我攝像機的鏡頭磕在地上了!”

“也行,不過得先等老李他們回來。”走出帳篷的那人將通訊模式切換到了公共頻道,“這裡是零號觀察哨劉宇,編號0261,唿叫李一民、彭威,聽到請回話。重複一遍,劉宇唿叫李一民、彭威,聽到請回話。”

通訊頻道里只有沙沙的電流聲,沒有任何回復。

“劉哥,要我說,你還是在這裡等著吧。”小王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了起來,“現在外面能見度只有不到三十米,雨還那麼大,我就怕你一個人去找他們,等會他們倆回來了,結果你卻丟了,那可就麻煩了。”

剛往前艱難移動了十幾米的劉宇停了下來,他仔細一想,小王說的話的確也有道理……現在也就只超出了預定的返回時間五分鐘而已,另一組人或許並沒有遭遇什麼意外,僅僅只是被惡劣的天氣給拖慢了腳步而已。

“也是……”劉宇低聲道,他抬起頭,望了望遠處那個矗立在雨幕之中、散發著熒光的龐然大物……不知道為什麼,一種莫名的煩躁情緒漸漸在他的心裡滋長了出來。

“劉哥,上面批准我們撤銷零號觀察哨了。”小王的聲音再度響起,“他們讓我們帶上所有裝置和人員,立即撤離到一號觀察哨去,另外,新的增援也在路上了。”

“嗯,東西你打包一下,記得別有什麼遺漏。”劉宇點了點頭,“就等老李他們了。”

“早就打包好了。”小王說道,“就那麼點東西,往箱子裡一塞,卡到背後的貨架上就行了……至於帳篷,這玩意就不要了吧?反正也不值幾個錢。”

“錢不是你出你當然不心疼。”劉宇回過頭看了一眼從帳篷裡鑽出來的後輩,“想當年,部門經費緊張的時候……”

“得了得了,您老別給我來這套了,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憶苦思甜呢?咱們現在的境遇就已經夠苦了。”小王不由得抱怨道。

劉宇把頭轉了回去,沒有繼續說下去。

“哎,我就納悶,他們天府城自己的外勤部門是打光了還是怎麼的?這麼重要的活兒竟然都推給了咱們,飛機剛一落地,我都還沒分清楚東南西北呢,就被扔到這最前線來了……真是晦氣!”揹著高高一摞箱子的小王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劉宇的身邊,嘴裡的抱怨倒是一直都沒有停下來過。

“我聽人說,天府城自己的外勤部門的確死傷慘重。”劉宇沉聲道,“現在都是一些新招的菜鳥,讓那些菜鳥來幹這種活,的確不合適。”

“不是吧?天府城好說歹說也是蜀州的首府,本地研究所外勤部門至少百來號人,連四個老手都湊不出來?”小王怎舌道。

“喏,都是拜這玩意所賜。”劉宇將視線移動到了那個發光的巨物之上。

……

伴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兩人的情緒也逐漸開始變得焦慮了起來。

“劉哥……已經過去十分鐘了。”小王瞥了一眼投影屏上的時間,“我們……還繼續等嗎?”

“等。”劉宇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認識老李十幾年了,以他的謹慎程度和本事,不可能出事的。”

“老馬也有失前蹄的時候……”

“你他媽的能不能閉上你的鳥嘴?”劉宇轉頭瞪了小王一眼,“等老李回來,他要知道你這麼咒他,他非得揍得你三天下不來床。”

“可是,後面的人已經在催了……”小王面露難色道,“我們拖延太久了,再拖下去,我們都不用去一號觀察哨了,可以直接撤到二號三號那邊去了。”

“那等會就撤到二號三號去!”劉宇不耐煩地說道。

“可是,上面已經通知我們,直接撤離……”

“老子也戴著耳機,上面的通知老子也能聽到。”劉宇心頭突然冒起了一股無名火,“要撤你先撤,我要留下來等他們!”

他這句話剛說完,遠處的雨幕漸漸浮現出了兩道顛簸的光源,在緩緩朝著這個方向靠近。

“總算來了!”劉宇輕輕拍了拍一下小王的頭盔,“我就說老李他們不可能出事的!”

“好好好,那咱們現在能撤了嗎?”小王無奈地應道。“急什麼?十分鐘都等下來,還差這幾十秒嗎?”劉宇說道,“他們兩個走起來好像有點吃力,我上去看看,指不定是有人受傷了。”

“需要醫療箱嗎?”小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背後的貨架。

“這地方用不了,就算有人受傷了,也得送到後方去才能進行處理。”劉宇說完,便操縱著動力裝甲邁開雙腿,推開前方緩緩湧來的泥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雨越來越大了。

地面上堆積的淤泥已經足以將動力裝甲的膝關節都給吞沒進去了——這還是動力裝甲比人要高出一截的效果,要是把動力裝甲脫掉,直接踩進這片沼澤地的話,淤泥估計都能漫到大腿根的位置了。

這地方本來就是一片稻田,四月初種下的那一茬早稻都還沒來得及收,永夜便降臨在了蜀州。在這些漆黑的淤泥之中,甚至偶爾還能看到棕黃色的稻穗混在其中。

“老李?彭威?”劉宇一邊往前走,一邊在通訊頻道里喊道。

然而除了小王的聲音和電流聲之外,相距不到百米的另外兩個人卻是一點聲響都沒有。

“難道是通訊裝置壞了?”劉宇思索道,“也是……如果不是通訊裝置出故障的話,他們肯定早就給我發訊息了……也不知道他們在另一個方向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

另外兩具橘黃色的動力裝甲在雨幕之中艱難跋涉著,和只有腰部以下沾滿淤泥的劉宇和小王不同,這兩具動力裝甲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泥漿,就好像是在泥地裡面摔過好幾個跟頭似的。

“怎麼回事?搞得這麼狼狽?”劉宇輕輕調整了一下探照燈的角度,將燈光直射向走過來的兩人。

雖然動力裝甲的表面塗滿了汙泥,但前胸處用白色油漆刷上去的名字和編號還是能辨認出來的,朝著劉宇走來的兩人正是另一組的外勤幹員李一民和彭威。

“你們倆,沒人受傷吧?”對方的通訊裝置受損,劉宇只能大聲地喊道,同時用力地揮舞胳膊——怎奈雨聲實在是太大,他的喊聲連一米距離都傳不出去,就被雨滴裹住拍進了地上的爛泥裡面。

“沒用的劉哥,他們聽不見。”小王在一旁支招道,“想和他們說話,你得把面罩貼著面罩才行,用固體去傳導聲音,這樣說不定還能聽得清楚一些。”

“媽的。”劉宇罵了一句髒話,可就在他打算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心跳卻像是突然漏了一拍似的,讓他整個人都在原地僵立了半秒鐘。

作為一名執行過幾十次任務的資深外勤幹員,劉宇能活到現在,雖然和他的運氣以及能力脫不開關係,但最主要的就是他對於危險的預知能力——同事們甚至半開玩笑地說劉宇也是一名異能者,而他的異能,就是在危險即將來臨,會有一種十分明顯的感覺。

劉宇只覺得自己背後的汗毛根根倒立了起來,他並沒有繼續往前,反而是開始後退。

“小王,有點不對勁。”劉宇壓低聲音說道。

“啊?不對勁?哪裡不對勁?”

“我……我看不到他們的臉。”劉宇說道。

他和歸來的兩人之間距離只剩下了不到二十米,可探照燈的燈光打在兩人的頭盔面罩上,卻只能看到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兩人的面龐。

“劉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聽劉宇這麼說,小王也沒由來地打了個寒戰,“你……你別嚇我啊劉哥……你知道的,我這人口無遮攔,有時候想到什麼說什麼……劉哥你別用這種辦法來報復我啊……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玩。”

“往後退,退到帳篷後面去。”劉宇一邊退一邊說道,“準備好武器……”

“武器?”小王一愣,“我們的動力裝甲沒有配置武器啊?”

“開啟主要選單,備用工具那一欄,自定義輔助工具,輸入程式碼FN097。”劉宇說道,“能夠解你鎖機械臂裝著上電焊槍的功率限制,這玩意就是你的武器。”

“哦……哦,可是它警告我這是危險操作,不允許我解鎖啊!”小王的聲線明顯有些慌亂。

“重複三次就行了。”劉宇繼續往後退,可不知道什麼時候,另一組的那兩個人步伐明顯變快了許多,他們和劉宇之間的距離也在不斷地縮短著。

“好、好了……話說,劉哥,你真的確定老李他們有問題嗎?”小王繼續問道,“會不會……會不會只是他們的面罩被弄髒了,所以你看不到他們的臉?”

劉宇沒有回話,而是控制著自己揹包右側的那條機械臂舉了起來,模擬人類手指結構的四根機械鉗爪向內收攏,做了一個掌心向前的握拳動作。

在通用戰術動作裡,這個手勢是“停止前進”的意思。

然而兩人卻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默不作聲地朝著劉宇走了過來。

劉宇頓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和李一民認識了十幾年,兩人合作的任務沒有三十次也有二十次,平日裡更是經常會在一起訓練……對於這個老搭檔,劉宇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用稍微誇張點的話來說,那就是哪怕李一民燒成了灰,劉宇都能把他給認出來。

可現在,這具胸口上寫著李一民三個大字的動力裝甲,卻給了劉宇一種極度陌生的感覺。

感冒稍微好了點,但咳嗽咳得停不下來,吃了兩粒阿斯美都不太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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