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549號收容物
……天樞塔,一號收容區域。
孫杭和尤里正打算前往乙四二三的收容室,一名神色慌張的研究員突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附在了尤里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尤里頓時皺起了眉頭,神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他沉聲問道:“真的沒有任何痕跡?”
那名研究員點了點頭:“收容器具沒有被開啟過的痕跡,所有封條、鎖具和密封液都完好無損。”
“怎麼回事?”孫杭插嘴道,“發什麼事了?你們怎麼看上去那麼緊張?”
“二號收容區域的549號收容物憑空消失了。”尤里也沒打算瞞著孫杭,直接說道。
“突破收容?”孫杭問道。
這個詞他倒是經常聽到,但真正意義上的突破收容事件,他卻還一次都沒有遇到過。
哦,不對……應該是有遇到過一次的,就是無名島研究所那一次……只不過那時候孫杭以為“安娜”是死了,但沒想到其實她是突破了收容器具的桎梏,重獲了自由。
或者說,那具枯萎的肉體,才是用來囚禁她的軀殼。
“目前還不能確定是不是突破收容。”尤里搖了搖頭,“因為無論是收容器具還是收容室,都沒有開啟過的跡象,監控錄影也沒有記錄下收容物逃離的畫面……”
說到這裡尤里停頓了片刻,大概是在經歷了“電視機事件”後,連他自己都覺得監控錄影似乎沒有說服力了,但半秒鐘後,他還是接著說了下去:“收容區域內各個通道的監控錄影顯示一切正常,除了出事的549號收容室之外,其他地方的警報裝置也都沒有被觸發……最關鍵的是549號收容物並不具備隱匿或是在固體內部穿行之類的特殊能力……從所有已掌握的資訊來看,它就像是在收容器具內部自我降解了一樣……”
“攝像頭有拍下這隻詭物消失的過程嗎?”孫杭問道。
那名來報信的研究員搖了搖頭:“收容器具內直接用來監控目標的攝像頭訊號出現了0.5秒的中斷,訊號恢復之後,目標就消失了……與此同時所有用來監測目標的儀器讀數也全部歸零……”
“那這很明顯就是逃跑了啊……”孫杭說道,“難不成是知道了我要來挑選食材,害怕被我選中,才決定逃離這個地方——也不能排除有一部分詭物厭倦了外面的打打殺殺,想要在天樞塔收容區域裡養老的,結果現在你們告訴人家,這裡不是養老院,這裡是一個叫孫杭的傢伙的食材儲備倉庫……那人家不跑路才怪咧!”
“可、可是……除了收容器具內部的監控攝像頭之外,其他所有監控攝像頭都沒有出現故障……”
似乎是覺得光用言語來解釋有些蒼白無力,那名研究員直接從白大褂的大兜裡掏出了一臺平臺,調出了549號收容物“離奇消失”那一刻的收容室內部的監控錄影。
那是一間五米見方的房間,房間內擺著一個一米見方的黑色金屬箱子……上一秒還是一片寂靜,下一秒箱子一角的紅色警示燈突然開始閃爍,刺耳的警報聲也開始在房間內迴盪。
“警報聲響起的時候,箱子裡549號收容物就已經消失了。”研究員說道。
“話說為什麼要用黑色箱子?你搞個透明箱子,不就能看到它消失的全過程了?”孫杭問道。
“549號收容物對於光線極度敏感,一旦見到光源就會變得極其狂躁,所以必須保證收容環境的絕對無光狀態。”尤里解釋道,“而且,以收容器具內部攝像頭髮生故障這一情形來看,就算我們採取了透明的收容器具,恐怕收容室內的監控攝像頭一樣也會‘發生故障’。”
“嘖,你這次腦子倒是轉得挺快的……”孫杭讚許道,“說起來,這549號收容物是什麼東西?一頭怪物嗎?”
“是一名完全詭化的女性感染者。”尤里說道。
“詭物獵人?”
“不……不是獵人。”尤里搖了搖頭,“這名感染者雖然在感染初期,感染程序穩定,神智也十分清醒,但在溝通後,她拒絕成為一名獵人,選擇在當地詭物研究所給她劃定的生活範圍內和嚴密監視下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那她是怎麼完全詭化的?如果不用能力的話,感染程序的進展會很緩慢吧?”
“不一定,感染程序的發展完全沒有規律可言,因人而異……使用能力、受到二次感染、身體遭受創傷、使用藥物、女性生理期、作息和飲食……甚至是心情變化都有可能成為感染程序變化的誘因。”尤里說道,“549號收容物就是在確診感染者身份之後的第十六個月,在居所之中閱讀一部古典小說之時,感染程序突然加劇,等外勤幹員和調查員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隨行的研究人員當即判定為失去搶救價值,在進行簡單處理之後,她就被送到了這裡。”
“古典小說?什麼書啊這麼牛逼?能把人給看成詭物?”孫杭好奇地問道。
“《基督山伯爵》。”尤里回答道,“不過我們對包括那本書在內、549號收容物住宅中所有的書籍,甚至是生活起居用品進行過詳細檢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我們也無法確定,她的模因突變是否和閱讀有關。”
尤里繼續說道:“她在確診之前是當地一所大學的語言文學系助教和實習講師,常年都需要和這類古典文學著作打交道,她不是第一次閱讀那本《基督山伯爵》……甚至在她感染之後,她也曾多次翻閱包括這本《基督山伯爵》在內的一系列書籍,但從未發生過這種情況。”
“這本書現在在哪?”孫杭隨口問道。
“當地的詭物研究所……他們對這本書研究了好幾年,最終也只得出了這就是一本平平無奇的紙質印刷物這個結論。”尤里回答道。
“好吧……感覺話題有點扯遠了。”孫杭撓了撓頭,“那麼讓我們迴歸正題……你有沒有覺得,這傢伙可能是其他‘人’給放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尤里眯起了眼睛。
“那臺詭物電視機,既然可以扭曲現實,篡改天樞塔的監控錄影……那麼想要製造監控攝像頭的短暫故障簡直輕而易舉……說不定就是它幫助收容物549號逃跑的。”孫杭說道,“當然,我還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測。”
“什麼猜測?”
“你們有開啟那個黑色的箱子嗎?”孫杭轉頭向那名研究員問道。
“沒有。”研究員搖了搖頭。
“既然電視機詭物能夠干涉現實……那說不定,收容物549號現在處於一個‘薛定諤的貓’的狀態……在你們開啟那個箱子之後,它可能在裡面,也可能不在……指不定過一個晚上,你們就會發現,收容物549號又出現在監控攝像頭的畫面中了……畢竟,你們現在連那個出故障的攝像頭是不是真的‘恢復正常’都沒法確定吧?”
孫杭一口氣說了一大通,緊接著十分暢快地唿出了一口濁氣。
雖然細細推敲起來,這套邏輯完全無法形成一個閉環,但在把事情複雜化這個層面上,自己絕對是一把好手……要不乾脆別當詭物獵人了,去給懸疑電視劇當編劇去?指不定也能混出點名頭來呢……
“可是……”尤里一句可是,直接把孫杭拉回了現實,“999號收容物為什麼要這麼做呢?”999號收容物,指的自然就是被孫杭吞噬掉的那臺詭物電視機。
準確來說,位於一號收容區的電視機收容編號是“1-999”,而那件離奇消失的收容物的編號則是“2-549”……後者位於危險程度和重要程度都較低的二號收容區域,兩者之間本來應該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才對……
“或許,它是想找個幫手?”
“可是,549號收容物並不適合作為幫手啊?”尤里說道,“它的戰鬥能力並不算強……雖然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可能不是它的對手,但天樞塔隨便拉一名警衛過來……或者說,隨便來一個能夠熟練使用槍械的人,都能輕鬆將其解決。”
“這麼弱?那天樞塔還要收容這隻詭物?”先前的猜測全部作廢,饒是厚臉皮的孫杭此時也略微有些尷尬,“我以為有資格進入二號收容區域的東西,最弱也得是像王晞怡那樣的傢伙吧?”
“549號收容物只是戰鬥力不強,但她的模因突變很特殊,作為珍貴的研究樣本才會被收容在這裡……”尤里耐心解釋道,“一號收容區域和二號收容區域最大的區別在於收容物危險程度不一樣,但論收容物的研究價值,其實差距不會很大。”
“那999號收容物不應該在二號區域而不是一號區域麼?”孫杭在內心吐槽道,“在我來之前,它也沒表現出什麼危險性啊?”
“如果999號收容物是為了擾亂收容區域的話,一號區域內有很多棘手的詭物,隨便放出來一隻就足以給我們帶來大麻煩……可它卻沒有這麼做,僅僅只是釋放了一隻在眾多收容物裡一點都不起眼的549號收容物……這說不通啊。”尤里既像是在對孫杭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場還有其他線索嗎?”
“目前就只有這些,因為擔心破壞現場,我們所有人都還沒有進入549號收容室,進一步的行動還要等您來定奪。”研究員說道。
“那要不我們先過去看看?”孫杭提議道,“總不至於這一小會兒的功夫,乙四二三也這麼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吧?”
尤里的眼角頓時勐烈地跳了一下:“您這個玩笑……是真的不太好笑。”
“簡單,你派幾個人過去盯著乙四二三,我們則是去549號收容室……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天要下雨孃要嫁人,如果乙四二三真要開熘,你也沒辦法不是?”
尤里:“……”
……
一號收容區域和二號收容區域並不是緊挨著的,孫杭等人在廣闊的地下空間內搭乘軌道車貼著巖壁行駛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才抵達了“事發區域”——549號收容室。
和一號收容區域相比,二號收容區域對於空間的利用率要更高一些,一間間標準大小的收容室像格子間一樣整齊地排列在空間內,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處專門為詭物裝備的“安置房小區”一樣。
然而剛剛靠近549號收容室,孫杭便停下了腳步。
他原本輕鬆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
在這個地方,他感覺到了一股無比熟悉的氣息。
“安娜·迪莫申娜……你是從天府城一路跟我跟到了這裡麼?”孫杭喃喃自語道。
……
……
春明城郊,異能者管理部門,臨時宿舍。
少女身上的柔和熒光漸漸變得黯淡,她那引人遐想的身體線條也漸漸變得模煳……很快,牆角處就只剩了下一個勉強能分辨出人形的黑影。
凌驍勐地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尺橈劍身上熄滅的冷焰再次燃燒了起來,替代那個少女變成了房間裡唯一的光源。
就在凌驍再一次將視線從尺橈移動到牆角黑影的時候,那個黑影已經離開了牆角,朝著他撲了過來!!
藉著冷焰的光芒,凌驍勉強能看清楚黑影是一個女人——但卻絕對不是剛剛那個完美無瑕的少女。
這個女人的身形極其消瘦,用皮包骨頭來形容都不為過。
她的身上裹著一件髒兮兮的白色袍子,似乎很久都沒洗的黑色長髮油膩板結,搭落在臉頰的兩側……
而最駭人的一點在於——這個女人,她沒有下巴。
不僅僅是沒有下巴,她的那張臉,上嘴唇以下的部分,是完全缺失的,從正面望去,直接就能看到鮮紅的口腔和黑洞洞的喉嚨……
但和缺失的下顎產生鮮明對比的,則是她的上顎——除了上半部分的牙床之外,她的上顎也長滿了鋒利的牙齒,就如同某種怪物的口器一般。
所幸,面對模樣如此抽象的“女人”,凌驍並不會感到恐懼。
他迅速向後跳了一步,避開了女人的攻擊,任由她撲在了床的邊緣上面,緊接著凌驍將手向身側一探,按亮了床頭的電燈開關。
整個房間頓時燈火通明。
但就在開燈的下一秒,那個女人卻發出了足以震裂耳膜的刺耳尖叫聲,與此同時,她/它身上受到光線照射的皮膚也開始變得充血、通紅,隨即浮現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皰疹。
“怕光?”凌驍愣了一下,將視線瞥向了擺在衣架旁的行李箱。
行李箱裡有一支戰術手電筒,最高亮度4000流明。
或者……這玩意能夠用來剋制眼前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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