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孫杭問道。他雖然也拿菌絲當武器來使用，甚至還用菌絲製造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傀儡，但將太歲菌絲和現代科技相融合去製造能夠給普通人使用的裝備，這個方向他倒是從來沒有去想過。

畢竟，對於孫杭自己來說，他自己就是一件超級武器，那些人造武器只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如果過度依賴這些東西，反而是本末倒置了。

別的不說，光是計劃最後一環的突入作戰，他就根本沒必要用到PFDA——利用電磁場加速，他輕輕鬆鬆就可以突破PFDA的五馬赫極速，不僅速度更快，轉向、加減速甚至是急停都要來得更加靈活。

“我只能說，這玩意是一種極為逆天的生物材料。”宋雅容說道，“要韌性有韌性，要剛性有剛性，甚至還具備自我修復能力和精密的操控性……屬於是人造物完全無法替代的存在，可它最大的問題，就是一旦和我斷開連線，用不了幾秒鐘就會自行降解，完全無法和PFDA結合。”

“太歲是什麼東西？”深田未希插嘴問道。

一根蒼白纖細的菌絲從宋雅容的指尖伸了出來，輕輕觸碰了一下深田未希的額頭。

“哇，這東西……難道是你的模因能力？你不僅是一名研究員，還是一名詭物獵人？”深田未希低唿道。

“準確來說，這是屬於孫杭的能力。”宋雅容說道，“他是我的‘感染源’。”

聽到宋雅容這麼說，深田未希頓時訝然：“你把她給感染了？可是……感染者主動感染人類，這不是違……”

“那一次他是為了救我的命，屬於緊急避險操作，所以無需承擔任何責任。”宋雅容說完，轉頭看向孫杭，“我嘗試過很多次，但太歲菌絲在離開我的身體之後，最長的一次維繫時間也才只有三點四秒鐘，而且，從一點七秒鐘開始，它的性質就開始發生變化，那些優秀的物理性質也隨之迅速衰退。”

說著，宋雅容指尖的那一截菌絲像是壁虎的尾巴一樣自行斷裂、脫落，落在了她另一隻手的掌心裡，沒過兩秒鐘，這截菌絲就像是被日光暴曬而老化的塑膠製品一樣，宋雅容只是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就化作了白色的粉末。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我親自搭乘PFDA，讓機體上的菌絲和PFDA相連線。”宋雅容說道，“讓我自身也成為PFDA的一部分，從而令PFDA成為一具真正意義上的‘生化戰甲’。”

“那你就不能用菌絲和其他人的裝甲相連線嗎？”深田未希問道，“既然這菌絲這麼堅韌，那在高速飛行的過程中，應該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斷掉吧？”

“可以，我最多隻能和一支小隊協同突入，無法顧及到其他方向上的小隊。”宋雅容說道，“所以我才想讓孫杭想想辦法，看看他的菌絲能不能在脫離本體之後，多存續一段時間。”

“需要多久？”孫杭問道。

孫杭自己也沒測試過菌絲離開自己身體後的最長存續時間，哪怕是那些他用來作為誘餌的菌絲傀儡，也是由一張埋在地表淺層的菌絲大網和本體相連線的——一旦傀儡和菌絲網路之間的連線斷開，孫杭便會立馬失去對傀儡的控制權。

但PFDA不需要對於菌絲的控制權，它只需要菌絲能保持原本的物理性質一段時間，就足以完成任務。

“PFDA將會以半成品的形式運送到出發區域，算上組裝、除錯，引擎點火加速和正式突入，我需要太歲菌絲在離體之後保持至少十五分鐘的穩定狀態。”宋雅容說道。

“我試試。”說完，孫杭將一小團菌絲扔進了一旁研究人員懷裡抱著的一隻透明箱子。

透明箱子的表面連線著許多線纜，而箱子內部則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監測儀器和微型機械臂，菌絲剛剛進入箱子，四條機械臂便同時探出，將菌絲給固定在了箱子正中的位置，另外，十幾枚探針也一齊射出，刺入了菌絲的內部。

五秒鐘一眨眼就過去了，那個抱著箱子的研究員看了一眼箱子外部的讀數，驚喜道：“組長！資料沒有任何變化！菌絲的狀態很穩定！！”

“這才五秒鐘，激動個屁，沒出息。”宋雅容嘴上這麼說，但眼中的驚喜之情同樣也掩飾不住，“繼續觀察……別忘了，我們的需要是十五分鐘，而不是十五秒！”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地盯著透明箱子裡的菌絲。

十分鐘過去了……菌絲的各項效能讀數依舊沒有發生大的變化，一些研究員的臉上已經流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

宋雅容瞥了這些屬下一眼，她很想說一句“別半場開香檳”之類的話，但又怕被自己毒奶奶中，最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什麼都沒有說。

十三分鐘……十四分鐘……

十五分鐘！

“好耶！！”一名研究員用力地揮舞了一下拳頭，大聲喊道。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好幾個人相互拍掌慶祝，更有甚者已經抱著自己的電腦跑到了一旁，開始為下一步的工作進行準備了。

“先別顧著高興！繼續觀察！孫杭的菌絲穩定狀態能維繫更久，留給整備組的時間就越多，行動容錯率就越高！”宋雅容說道。

一直到二十二分四十秒，儀器的讀數才開始出現大幅度的變化，緊接著，在短短半秒鐘的時間裡，這團菌絲直接粉末化，散落在了透明箱子的底部。

“二十二分四十點六七秒！”抱著箱子的那名研究員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到了地上，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手臂痠痛無比，就好像要斷掉一樣——這個測試箱算上各種裝置總重量足有十幾公斤，按理來說在孫杭將菌絲扔進去之後，他就應該將箱子放到一邊的實驗臺上，可在五秒鐘過後，他的腦袋就已經是一片空白了，只知道機械般地默讀螢幕上顯示出來的資料，完全忘了要把箱子放到實驗臺上的事情。

甚至連那些圍觀的研究員們，也都忘了要提醒他這件事。

這就導致這個哥們直接變成了一個人肉支架，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二十二分鐘。

“太好了！”宋雅容用力握了握拳頭，轉頭看向孫杭，“這種菌絲，你能大量提供嗎？我將自身的菌絲持續時間從一點九秒提升到三點四秒之後，我就發現我沒法大量製造出這樣的菌絲了，而且強行製造這種菌絲，會帶給我一種十分疲憊的感覺，無論是休息還是使用藥物，這種疲憊感都很難消除，只能等它自行消退。”

“剛剛那團菌絲就是我隨手弄出來的而已……沒有專門去延長它的持續時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至少可以弄出幾噸來吧。”孫杭說道，“但前提是周圍有足夠多的物質可供我吞噬、並且轉化成為菌絲的構成物。”

從這個角度來說，太歲菌絲還算符合物質守恆定律。

在面對奇美拉十七號的時候，那些菌絲傀儡很多都是由土壤轉化而成的——那些埋入地下的菌絲除了將每一具菌絲傀儡連線起來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像植物的根系一樣，吸取土壤的構成物，將其轉化為構成菌絲的物質。

不過在不吸取外物的情況下，孫杭也能分裂出好幾具菌絲傀儡——這些菌絲傀儡看上去和真人等高，其實質量很小，一具傀儡的真實質量還不到一公斤，可以說是輕量化到了極致。

如果不是菌絲持續時間很短的話，這東西絕對會引發一場材料學領域的革命。

“那太好了！根本用不了那麼多，一具PFDA只需要不到兩百克太歲菌絲就足夠了！等會我會把那些零件圖紙的拿給你看，你只需要根據圖紙用菌絲構件出相對應的零件就行，安裝工作會有人負責的！”

宋雅容沒有告訴孫杭，為了儘可能減少菌絲在安裝過程中的時間損耗，那些技師在這幾天裡都已經進行了上千次的練習，整個安裝流程已經從一開始的三十分鐘，最佳化、縮短到了現在的八十五秒。

“不過我還是有個問題，這玩意，你要怎麼讓它停下來呢？”孫杭問道，“奇美拉十七號身周的安全區域只有三百米，如果提前減速的話，那就會增加被奇美拉十七號應激反應擊中的風險，如果等到進入安全區之後再減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具有極強短距起降能力的最新型戰鬥機，在降落時也需要三四百米的跑道緩衝吧，而且這些戰鬥機的最快速度也就只有三馬赫出頭，更別提它們在落到跑道之前在空中就已經開始減速了……現在你要讓一個五馬赫的玩意在三百米的距離內完成減速到急停這個過程……還是說，你打算直接撞到奇美拉十七號身上去？”

“有一點你說錯了，降落距離不是三百米，而是將近六百米。”宋雅容說道，兩隻手左右比劃了一下，“從安全區的這一端，到安全區的另一端……這是要算直徑的，而不是半徑。”

“根據我們的計算，在排除掉奇美拉十七號本身的直徑和佔地空間，以及和奇美拉十七號儘量保持十米以上的安全距離，可供PFDA的極限降落距離是四百九十米，當然，在速度減下來之後，我們還可以開啟逆向噴射器和側向噴射器，使得最後一段飛行軌跡變成一個環繞奇美拉十七號的弧線……根據計算機模擬的結果，實際上的降落距離有八百多米。”

“就算是八百米，你打算怎麼讓一個五馬赫速度玩意，在八百米里將速度降到零呢？”孫杭繼續問道，“五馬赫，五倍音速，三百四十乘以五，也就是每秒一千七百米……這八百多米，也就半秒鐘的時間。”

“PFDA在進入安全區之後，會直接拋掉背部推進器，同時啟動裝甲正前方的減速推進器和側方的轉向推進器，與此同時，裝甲會向奇美拉十七號發射一枚黏性錨鉤，藉助奇美拉十七號來進行轉向減速。”宋雅容說道，“而在減速過程進行到第二階段的時候，裝甲將會自動解體，同時利用裝甲內部的彈射器，將機師‘彈’向地面。與此同時，專用駕駛服內部的安全氣囊會迅速充氣，變成一個巨大的氣球，來緩衝掉和地面撞擊時產生的反作用力。”

“不僅如此，氣球自身也帶有方向操控裝置和微型推進器，可以保證在落地後不會把機師彈到安全區的外面……這些都已經在計算機上模擬過來，已經到了實機測試的步驟了，但偏偏就是卡在菌絲材料這一環上了。”宋雅容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那些重新開始忙碌的研究員、工程師和技師們，“你的到來，幫我們解決了這個難題，一個小時後，第一次實機測試就能正式開始了！”

“你們打算在哪裡測試？測試人員是誰？”孫杭指了指自己，“不能是我吧？”

“南郊，在那邊我們製造了一個模擬奇美拉十七號孵化區域的訓練場，在訓練場中央用高強度混凝土製造了一個‘模擬繭’，測試會在那裡進行。至於測試人員我們早就已經選好了……不過你如果想要親自來測試的話，我可以臨時換人！”

“不用了不用了，我看看就好……另外，我也不需要PFDA。”孫杭當即擺手道。

“也是，你那個能力，比PFDA要好用多了……看來到時候可以少造一臺實機了。”宋雅容拍了拍自己的頭盔，“說起來，你那個能力……是來源於‘夔牛’，對吧？”

“嗯。”孫杭點了點頭。

“可惜了，早知道你能搞到這樣的能力，我說不定可以把PFDA的原案完全推翻，重新設計一套新的突入裝備……可惜啊可惜，現在的時間已經不允許我那麼做了。”宋雅容嘆息道，“不過嘛，PFDA也已經足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