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杭往地下停車場了一眼，讓他略感意外的是這個時候停車場里居然還停著許多落滿灰塵的汽車——天府城的私家車數量早就已經遠遠超出了全城停車位的數量，平日裡道路兩側的非機動車道上都經常停滿了機動車，孫杭估摸這些車並不是被車主遺棄在這裡的，而是真的找不到可以停車的地方了。

幾輛值錢的豪車的車窗玻璃都已經被砸碎了，反倒是那些十萬上下的車子倖免於難，停車場的地上隨處可見碎成渣的車窗玻璃。

“沒有……還有沒有……”孫杭喃喃自語道。

“什麼沒有？”跟在後面的拾荒者納悶地問道，“你是指……那個人？”

“我聞不到詭物的氣味……無論是在地下商業街還是在停車場……這裡太乾淨了……不應該啊……”孫杭嘀咕道。

“詭物的氣味？詭物還有氣味嗎？”拾荒者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問道，“是腐臭味？還是血腥味？”

“準確來說，那不是一種用鼻子可以聞到的氣味，而是一種只有感染者才能察覺到的氣息。”孫杭說道，“任何詭物都會散發出這類氣息，哪怕它的偽裝能力再好，只要距離足夠近，多少也會有一些氣息逸散出來……這幾乎是無可避免的。”

“那沒有氣息的意識……商場地下……沒有詭物咯？”拾荒者試探性地問道。

“我只能確定有一隻詭物盤踞在購物中心，但具體在哪裡，並不確定。”孫杭搖了搖頭，“如果我們進來的時候，遇到了那個獨佔此地的拾荒者，我或許會認為那隻詭物躲藏在其他的地方……可現在，你不覺得我們遇到的蹊蹺事有點太多了嗎？”

孫杭說著說著，視線就落到了對方手中的消防斧上面。

“那……那那……那有沒有那種……就是……沒有任何氣息的詭物？”拾荒者又問道。

“有。”孫杭點了點頭，“但直覺告訴我，這一隻不是。”

“直覺？”拾荒者愣了一下，“你……你還相信直覺的嗎？”

“為什麼不相信？直覺這東西可好用了。”孫杭總不能告訴她，自己剛剛又一次動用了心想事成的能力，一口氣燒掉了小半條藍，卻一無所獲吧？

“對了，商場地下是有兩層的，下面還有一層……”拾荒者剛剛說出來就有些後悔了，她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告訴這個獵人下面還有一層的話，說不定這個獵人就會選擇放棄？

那他之後又會怎麼處置自己？該不會把自己交給治安局或者調查局吧？

但仔細想想，那種結局，似乎也要比直面詭物要好點……至少，他們是要按照規章制度辦事的……自己就算犯了法，但應該罪不至死吧……

如果剛剛射向獵人的那根箭不算的話……

“我知道，我這不是正在找下去的通道呢。”孫杭站在停車場的入口處，抬頭看著掛在牆上的地下商業街平面圖。

拾荒者有些認命地長吁了一口氣。

通往地下二層的入口有兩個，其中一個就在電梯的旁邊，但在這個平面圖上，卻是用醒目的紅色字型，標註了“禁止入內”的字樣。

“地下二層是裝置間和配電房，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拾荒者小聲說道，“放在以前，那些機器拆開來零件當廢鐵賣都能賣不少錢……但現在這些東西收購人根本不要，他們只收輕便小巧又價值高的東西……像手錶珠寶這種東西，最好賣。”

“你去過？”孫杭回頭瞥了她一眼。

“沒……我只是聽其他拾荒者討論過這件事。”拾荒者說道，“我們之中，有個人以前是在這家購物中心當保安的，他對於這裡的情況很熟悉。這件事就是他告訴我們的。”

“哦？那這個保安，他在成為拾荒者之後，來過地下嗎？”

“我不知道……但他後來也失蹤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拾荒者說道，“也有人說，他是被商場地下的怪物給殺掉了……”

“嘖……有意思。”孫杭走到了入口處，金屬飛刃輕輕一劃，便切斷了纏在門把手上拇指粗細的鐵鎖。

伴隨著沉重鎖具落在地上的沉悶聲響，孫杭一腳踹開了大門，一股帶著嗆人灰塵的氣流頓時撲面而來。

孫杭拿著手電照了進去，門後是一部向下走的樓梯，在樓梯兩側的空間裡，還堆積著不少商場的宣傳物料，一個巨大的抽獎轉盤歪倒在了樓梯上，將通道給堵死了大半。

“走。”

孫杭用腳將抽獎轉盤踢進了樓梯和牆壁之間的空隙裡面——這玩意雖然大，但都是用塑膠泡沫做的，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孫杭想了想，將手電筒也扔給了拾荒者。

從王晞怡那裡繼承了一部分黑龍模因之後，孫杭便獲得了黑暗視覺的能力，哪怕沒有手電筒，他也能看清楚四周的情形。

“要……要我照哪裡？”拾荒者接過手電——孫杭隨身攜帶的手電筒是從外勤部門拿的，標準的軍用裝備，亮度和續航都比拾荒者原先手裡的普通民用產品強出一大截。

“照你自己腳下就行，別一腳踩空滾下去。”孫杭說道。

“你……你不需要手電嗎？”

“用不著，我能看見。”

說著說著，孫杭便已經下到了樓梯最底層，在他面前的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這扇門倒是沒有鎖，只不過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A4字，上面用橘黃色的列印字型寫道：“機房重地，閒人免進。”

孫杭直接無視了警示標語，用力推開了生鏽鐵門。

一股機房所有的氣味瞬間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是一股由臭氧、松香和PCB板受熱之後散發出來的氣味混合而成的氣味……很多人都不太喜歡這種氣味，但不知道為什麼孫杭聞著卻感覺還行，並沒有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難不成我以前是個搞機的？習慣了這種氣味？”孫杭在心裡嘀咕道。

機房裡的空間很寬敞，許多看上去就不便宜的裝置被固定在金屬焊成的支架上面，大量的線纜被捆紮起來，像是一條巨蟒一樣，盤桓在機器之間。

還沒有任何詭物的氣息。

但兩人沒往前走幾步，便看到了地上一灘深黑色的血跡。

拾荒者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她一手抓著手電筒，另一隻手則是緊緊地握著那柄消防斧。

孫杭蹲了下來，仔細地檢查了一番。

“這次是真的血跡了。”孫杭說道。

“這……這裡真的有詭物嗎？”拾荒者用極低的聲音，畏畏縮縮地問道。

“沒有感受到詭物的氣息……這出血量不小，估計是出人命了。”孫杭說道，“但別忘了，殺人的不一定是詭物，人也是會殺人的。”

“啊？”

“你們拾荒者之間就沒有發生過因為搶奪戰利品、或是分贓不均所導致的火併嗎？”孫杭歪了歪頭，“你不是還說你自己殺過人嗎？”

“我……我沒殺過……我只是想嚇唬你……讓你離開而已……”拾荒者老實地交代道，“我都是一個人行動的……遇到別的拾荒者，我也會遠遠避開……”孫杭沒有把玩笑繼續開下去，而是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一堆線纜的旁邊，從地上撿起了一隻鞋子。

這是一隻四十三碼的運動鞋，鉤子牌的，具體款式孫杭說不上來，顏色原本應該是白色的，只不過因為老化和汙漬，現在已經變成了淡米色，鞋幫處磨損得很厲害，已經可以看到內襯的填充物了。

“這是那傢伙的鞋子嗎？”孫杭舉起了鞋子，對著拾荒者晃了晃。

“這我真不知道……我沒關注過他穿的什麼鞋……”

“其實很好判斷。”孫杭將鞋子翻了過來，鞋底的花紋和先前他在地下商業街看到的腳印完全吻合，而且在花紋的縫隙裡面，還殘留著一些沒有被磨掉的糖漿。

“鞋子都掉了，看來人應該已經沒救了。”孫杭說道。

“他……他被殺了嗎？”

“找找看吧，說不定屍體就藏在機房的哪個角落裡面。”孫杭說道，“你搜這一排，我搜另一側。”

“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找？”拾荒者顯然是不想和孫杭分頭行動。

“你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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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點了點頭。

“唉，行吧，跟緊點。”

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兩人才把機房的各個角落都找了一個遍。

沒有詭物也沒有屍體，反倒是星星點點的血跡發現了不少。

只可惜孫杭手頭沒有檢測儀器，沒法確定這些血跡究竟屬不屬於同一個人。

至於“心想事成”——搜尋詭物行蹤已經消耗了不少藍條，面對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戰鬥，孫杭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隨意發動能力了。

就算知道了這些血跡的歸屬，對於接下來的搜尋行動，也起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鞋子掉在了這裡，地上也有血跡……但卻沒有腳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孫杭轉過頭來看著拾荒者問道。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傢伙可能在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他不是自己走進來的，而是被什麼東西給拖進來的。”孫杭說道，“考慮到他把斧子丟在了街邊……我基本可以確定，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那這些血跡……”

“兇手肢解了屍體，或者在這裡把他給吃掉了……這些血跡像是直接從身體裡噴灑出來的，並沒有明顯的拖拽痕跡，所以也可以斷定，在來到這裡之前，他的屍體……或者說他的身體，應該相對來說還算‘完整’。”

“那兇手該不會還藏在這裡吧？”拾荒者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

“回去。”孫杭突然說道。

“回哪裡去？上面嗎？”

“回到剛剛那幾家被搜刮過的商店去。”孫杭說道。

“好……好！”拾荒者用力地點了點頭——對她來說，只要不呆在這裡，去哪裡都好。

……

兩人很快便折返回了地下商業街，孫杭又走進了那家二次元潮玩店，將那些被翻過、把玩過的手辦逐一檢查了一遍。

沒有任何發現。

他又走進了那家音像店，將扔在電視機旁邊的錄影帶盒子和地上的錄影帶逐一撿了起來。

所有錄影帶都能找到與之匹配的盒子，只有一部驚悚懸疑類電影的錄影帶盒子是空的。

孫杭開啟了電視機旁邊的播放器，果不其然，裡面裝著的就是這部電影。

電影的名字叫做《恐怖遊輪》。

孫杭陷入了沉思。

過了半分鐘之後，他起身走向了街口的商業街管理室，從裡面拖出了一臺備用的汽油發電機。

他把發電機推到了電視機旁邊，用插線板將發電機和電視機連了起來，然後開始往發電機裡倒汽油。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一直在旁邊看著孫杭忙碌的拾荒者納悶地問道。

“我想看看那傢伙生前看的片子是什麼。”說完，孫杭便啟動了發電機。

一陣沉悶的引擎聲響了起來。

“可是，可是……這電視機已經壞了……啊？！”

伴隨著電源指示燈的亮起，已經被砸出一個大洞的電視機螢幕上出現了扭曲失真的畫面……只可惜電視機的音響裝置似乎壞得很徹底，孫杭只能看到畫面，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恐怖遊輪》，你看過嗎？”孫杭問道。

拾荒者搖了搖頭。

孫杭看了看錄影帶盒子背面的介紹，這部電影講的是女主一行人機緣巧合之下登上了一艘神秘的廢棄遊輪，結果在這艘“空無一人”的遊輪上遭遇到了各種詭異和恐怖的事情。

而這部電影最精彩的地方在於遊輪上存在著多條時間線，每一條時間線裡都存在不同的女主，她們在不斷迴圈的時間線裡一次次重複著殺死同伴和殺死自己的劇情，卻始終無法逃脫……

就在這個時候，孫杭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極為強烈的詭物氣息從地下傳來，可這股氣息轉瞬即逝，一下子就消失得乾乾淨淨，似乎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嗯？”孫杭皺起了眉，“不，不是錯覺。”

【P.S.預祝大家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