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酬？錢嗎？”小老頭上下打量了孫杭一番，“這裡沒人要錢。”

“當然不是錢，是物資，你們急需的那些生活物資。”孫杭說道，“那些商人能提供什麼東西，我就能提供什麼東西。我只需要一個電話，滿載著物資的卡車就會停在外面。”

“真的假的？”小老頭眯起了眼睛，“你一個條子，能有這麼大本事？”

“我可不是治安局的條子。”孫杭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掏出了一本證件。

這是異常調查局的調查員證——每個人詭物獵人都有一本，為的就是在不適合暴露獵人身份、但治安官身份又不夠用的場合下，用來給獵人能提供一個有足夠許可權的執法身份。

臨時調查員只能算是炮灰，連一個剛入職的治安官都能對他們唿來喝去，可一旦調查員這個職業的字首是“正職”，那麼兩者之間的地位將會瞬間翻轉，別說是普通的治安官了，就算是治安局的領導見了，都得先賠個笑臉再說。

在成為獵人之後孫杭才知道，一名臨時調查員想要轉正，其難度完全不亞於一名高中玩了三年的學渣，想要在距離高考還有最後一個月的時候衝刺最後考上985的。

如果說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話，那臨時調查員轉正就是在走鋼絲……前者掉下去在水裡遊兩圈還有機會爬上岸，但後者，一旦失足，底下就是無底深淵。

連個全屍都難得剩下。

“異常調查局？”小老頭的眼神頓時一變，但隨後他又搖了搖頭，“你是異常調查局的人也沒用……你知道的，我們這裡人口流動性特別大，鬼知道那些分了東西的人現在跑到哪裡去了……”

“一個都找不到嗎？”

“那不至於，但總之很難找就對了……就算能找到，他們手裡的東西也大機率不是你想要的。”小老頭的眼珠子轉了一下，“不過嘛，我手裡的東西，或許你會有點興趣。”

“你手裡？你也有那名拾荒者的‘遺物’嗎？”

“小老頭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沒法出去撿垃圾……要不是這幫年輕人願意施捨我一口吃，我恐怕早就在外面凍死了。”小老頭說道。

對於他的說辭，孫杭明顯是不信的——這些拾荒者自己的生存就已經十分困難了，又有誰會願意用本就緊張的物資去養這麼一個糟老頭子的呢？

更何況，從這個小老頭居住的環境來看，他的日子過的並不差，一旁的煤爐上還架著一隻嶄新的熱水壺，壺口處還夾著一根茶包的提線……這種環境下還有閒情逸致煮茶的傢伙，恐怕距離凍死還有相當遠的一截距離呢。

“那些年輕人的手腳可快了，那傢伙三天沒回來，他的東西就被瓜分一空。”小老頭繼續說道，“等到我上去收拾的時候，就只剩下一些沒人要的垃圾了。”

“垃圾？”孫杭眼前一亮，“是什麼樣的‘垃圾’？”

“吃剩的食物包裝袋、擦過屁股的手紙、裂成兩半的痰盂……除此之外，還有一本日記本。”小老頭說道。

“日記本？”孫杭微微一怔。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對啊，日記……只可惜老頭兒我識字不多，也看不明白他寫的是什麼東西。”小老頭說道，“不過看著這玩意能夠生火、揉皺了還能當廁紙用，我就把他留下來了。”

“能給我看看嗎？”孫杭當即問道。

小老頭沒說話，而是向孫杭伸出了一隻手。

孫杭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現在能拿出來的所謂“報酬”……似乎真的就只有錢這種東西。

只可惜，在這些人眼裡，無論是鈔票硬幣，還是電子帳戶裡的那串數字，全都一文不值。

孫杭不禁有些懷念起淪陷區裡的那個“茂雲鎮”了。

在那裡，錢可他媽值錢了。

孫杭把自己身上的幾個口袋翻了個遍，並沒有找到什麼適合交易的東西……最後他乾脆把身上的大衣給脫了下來，遞給了那個小老頭：“這件衣服，夠不夠？”

“夠，當然夠！”小老頭眉開眼笑地接過大衣，“話說……年輕人體格就是好，這大冷天的，連衣服都不要了。要不要我借你一件舊棉襖？雖然破了點舊了點，但至少不會讓你凍死在外面。”

“用不著，我體質異於常人，不怕冷。”孫杭隨口說道，“能把那本日記本給我了嗎？”

“好好好，別急啊。”小老頭直接轉身將扔在煤爐旁邊的那本黑封皮本子撿了起來，遞給了孫杭。

孫杭的內心突然很想罵娘。

這本日記本至少有一半的紙頁都被撕掉了，至於撕掉了那些紙頁去了哪裡，看看一旁正在熊熊燃燒的煤爐就知道了。

小老頭的眼睛很賊，他也察覺到了孫杭細微的神情變化，連忙說道：“你別不高興，你要東西都還在裡面呢，沒被燒掉。”

“什麼意思？”

“這本本子也是那傢伙撿來的，好像是本學生的習題冊，前面半本都是讓老頭兒我看一眼就頭痛的算術題，後半本才是那傢伙寫的日記。”

孫杭拿過日記本，粗略一翻——這老頭倒是沒有騙他，在本子的最前面，還剩幾頁算術題沒有被撕掉，剩下的紙頁裡，從第六頁開始，便是那名拾荒者的日記了。孫杭不由得暗歎自己來得及時，要是遲來幾天，恐怕連剩下的日記都要變成這個老頭的生火材料了。

孫杭將日記刷刷刷地翻過，看似每一頁都只瞄了一眼，但在子彈時間的效果下，每一頁的內容他都仔仔細細地讀了好幾遍——這種感覺，頗有一些“量子波動速讀法”的感覺。

看完那名拾荒者的日記，孫杭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日記之中呈現出來的這個人，不像是一個表面上愛吹牛皮，私底下卻全是心機的人，反而像是一個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的精神病人。

這些日記由文字和圖畫兩部分組成，第一篇的內容就是一個畫得深得康定斯基真傳的人形生物……隱約可以分辨出這畫的是一個女性，在人形生物的腦袋上，有著茅草一樣蓬亂的長髮，胸口的位置，還有著兩個用來代表第二性徵的圓圈。

當然，主要的分辨依據還是第二條，畢竟在這群拾荒者裡，男的留長髮的也不在少數。

而在這個人形生物的腦袋四周，則是有著似乎是用來形容發光效果的線條——在一個人形生物的腦袋周圍繪製光線或者光環，孫杭只在一類作品上面看過。

宗教作品。

無論是基督教的耶和華還是佛教的釋迦牟尼，亦或是一些小眾神話裡的神明，在祂們的肖像畫上，腦袋無一例外都是被光環所包圍的。

似乎是為了映襯這些神明的神性，地位越崇高的神明，腦袋四周的光環就越大、越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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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日記本上畫著的是一個神？一個女神？

果不其然，在這幅圖下面的文字裡，第一段話就是“我的女神！我好愛您！您的出現簡直是我黑暗生活中的一束陽光！那些庸俗之人是不會明白的，這個世界已經徹底完蛋了，只有您才是最終的救贖！”

“這傢伙……他信教嗎？”孫杭抬起頭，看向那個老頭子問道。

“信教？不太清楚，反正在他的遺物裡沒有什麼佛像、十字架之類的東西，這傢伙平日裡好像也沒見過他做過禮拜之類的玩意。”小老頭思索了片刻之後回答道，“要說信教，住四樓那個傢伙才最搞笑，他明明是不能吃豬肉的，有一次我煮好了一鍋豬肉，這傢伙搶得比誰都快。其他人問他這是豬肉你能吃吧，他還跟人家急，非說這不是豬肉……在我看來，信教這東西，都他媽是自欺欺人的玩意。”

“關於豬肉之類的話題我並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那個死掉的拾荒者，他平日裡有沒有提到過什麼女神、神明、救贖之類的東西。”孫杭又問道。

“你是指他日記裡寫的那些東西吧？”小老頭指了指孫杭手裡的日記本。

“你看過？”

“我當然看過，不僅我看過，這棟樓裡很多人都看過……那時候他們還以為這傢伙會在日記本里記下一些藏著豐富物資的地點，結果看完之後才發現，全他媽是胡言亂語。”

“你不是說你識字不多，看不懂他的日記嗎？”孫杭突然眯起了眼睛。

“呃……”小老頭神色一僵，“我……我是看不太懂，但這也不妨礙別人把日記的內容講給我聽啊……這傢伙剛消失的那段時間裡，他的這本日記都是被其他人當作茶餘飯後的笑料來聊的。什麼女神、什麼救贖……在我們看來啊，就是這傢伙壓抑太久，腦子裡面自己冒出來的幻想罷了。”

“這倒也沒什麼，畢竟大家‘幹手藝活兒’的時候，肯定是得幻想一些好東西的……但這傢伙把這些東西記在日記本上，那就真讓人笑掉大牙了。”小老頭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如果我是他，就算沒死，知道了自己的日記本被公開之後，我也沒臉回到這裡來了。”

“好吧……謝了。”孫杭對老頭點了點頭，然後拿著日記本離開了大樓。

“誒，小夥子你真的不用借件舊棉襖嗎？外面現在可是零下十幾度！算我送你的，不用你還，這總行了吧？”小老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真不用。”孫杭看了一眼那件沾滿了各種汙漬、棉花都已經漏出來的舊棉襖，用力擺了擺手，“我說了，我不怕冷。”

在幾名拾荒者和流浪漢詫異的眼神之中，只穿著一件針織衫的孫杭快步走出了工地，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反覆思索著日記本上的那些內容。

後面十幾篇日記和前面的都差不多，基本都是在敘述自己對於那位“女神”的愛意……用平常人的話來說就是“胡言亂語”，而換成網路流行詞的話，這無疑就是在“發癲”。

這哪是什麼日記，分明就是一本從頭髮癲發到尾的抽象文學作品。

站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面，孫杭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會不會是自己摸索的方向錯了？

在錄影帶消失之後，孫杭多次利用自己的能力去追查錄影帶的下落，但卻一無所獲……可就在那個時候，他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一絲靈感，潛意識裡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那名被詭化的拾荒者就是線索的來源，所以他才會來到這裡搜尋那名拾荒者的遺物。遺物，是孫杭唯一能想到的線索了……畢竟，對方的遺骸已經隨著錄影帶暫停被取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拾荒者女孩告訴孫杭，在那名拾荒者散佈了地下商業街到處都是血跡這個訊息之後，他依舊在這處爛尾樓住了一段時間……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裡，他會經常往返於購物中心的地下商業街和爛尾樓。

那他大機率也是在那個時候接觸到的詭物錄影帶。

孫杭本來還以為在這傢伙的遺物之中，說不定還能發現幾件詭物——但在他走進這棟樓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這裡壓根就沒有半點詭物的氣息。

要麼……就是遺物之中的詭物已經被人帶離了此地。

【P.S.前段時間流感肆虐，我老爸和我朋友連線中招，我本以為自己已經逃過一劫，還大著膽子大冷天出去騎行……結果昨天開始嗓子痛，今天也徹底倒下了，開始發高燒、瘋狂鼻塞、渾身乏力疼痛……這一章基本上就是在這種狀態下碼出來的，我甚至感覺現在我的思緒要比那個寫日記的拾荒者還混亂抽象……

這一章語法錯誤和錯別字我是真沒力氣檢查了，大家有空多幫我捉捉蟲吧。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