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杭沒有多想，拿起這支詭器裝具狙擊槍，瞬間便返回了山頂。他直接站在了最高的那塊石頭上面，端起了手中的槍，將槍口對準了遠處的奈頭山。

然而，當孫杭將眼睛湊近瞄準鏡的時候，卻沒能看到放大之後的瞄準畫面，反而是整個視野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雖然天色本就是黑的，但以孫杭的視力，還是能看清楚奈頭山以及山上那些草木的輪廓的，可當他透過這件詭器裝具的瞄準鏡看向遠處的時候，這些輪廓卻全部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最為純粹的黑暗。

以及一個在黑暗之中格外醒目的鮮紅人影。

那個人影就是奈頭山上的另一名狙擊手？

孫杭甚至都不需要去瞄準，這個瞄準鏡已經自動將對方鎖定了在了十字準星的正中間。

孫杭扣動了扳機。

被消聲器大幅削弱的沉悶槍聲響起，在開出這一槍的同時，無數的菌絲從孫杭的身後湧出，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了一塊巨大的柔性盾牌。

“噗！”

柔性盾牌剛剛成型，盾牌的背面就突然凸出來了一大塊，就好像有什麼東西重重地砸在了盾牌的正面一樣。

過了好幾秒鐘，孫杭才聽到一記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槍聲從奈頭山的方向飄來。

瞄準鏡裡的鮮紅人影一個趄趔，踉蹌著向一個方向跑去，孫杭並沒有挪動狙擊槍的槍口角度，但瞄準鏡裡的準星卻在一直跟著這個鮮紅人影移動，“不離不棄”。

如果現在開槍的話，子彈應該也會像剛剛那樣轉彎吧？孫杭想道。

他又一次扣下了扳機，但槍機內部只傳來了清脆的“咔嗒”聲，並沒有子彈從槍口飛出去。

“哦，彈匣打空了啊……”

先前這名狙擊手用六發子彈狙殺了六名外勤幹員，然後在面對孫杭追擊的時候又用莫三比克射擊法來了一個三連射……“德拉貢諾夫”狙擊步槍的標準彈匣只能容納十發子彈，變成詭器裝具之後這個數字也沒有發生變化，而孫杭剛剛射出去的，正好就是彈匣裡的最後一發子彈。

不過這個問題也好解決，孫杭將手掌貼在彈匣的一側，意念一動，液態金屬便直接順著他的手掌從彈匣的縫隙裡鑽進了去，轉眼間便化作了十枚銀光閃閃的子彈。

液態金屬變成的子彈沒有底火，但卻有著比底火更加變態的動力——當壓縮到臨界狀態的金屬被瞬間釋放的時候，其提供給彈頭的動能，遠比那只有個位克數裝藥量的底火恐怖多了。

唯一需要擔心就是槍械本身的強度會不會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直接炸膛……

當然，孫杭也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在槍膛內部同樣“鍍”上一層液態金屬就好了。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

孫杭連開十槍，每開出一槍，那個鮮紅人影都會出現輕微的停頓，可十槍下去，對方竟然並沒有倒下，依舊還在朝著山腳的方向迅速移動！

孫杭可以確定，自己開出的十一槍全都命中了目標，尤其是後面十發用液態金屬製成的子彈，殺傷力遠比狙擊手自己攜帶的7.62毫米口徑全威力彈要強——孫杭給液態金屬彈的彈頭設定了一個解限倒計時，在彈頭鑽入目標身體之後，這個倒計時正好歸零，隨後彈頭便會像剛剛的“底火”一樣，在目標體內轟然炸開。

在一個“相對密封”的環境下，失去約束力場的被壓縮到臨界點的液態金屬……如果目標是普通人類的話，只需要米粒大小的一點，就足以將整具身體都給炸成漫天的血雨。

但這傢伙竟是硬抗了整整十槍。

孫杭確信，對方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人類。

感染者？異能者？還是詭物？

距離太遠，無法判斷。

孫杭只好把這支詭器裝具掛在身後，再度開啟了夔牛的電磁加速場。

一聲巨響，他如同一顆炮彈一樣從張家山上起飛，然後重重轟入了奈頭山山腰處一片稀疏的枯木林裡。

而那個硬吃了孫杭十一槍不死的傢伙，“恰好”在這個時候衝進了枯木林。

“轟！！！”

衝擊波裹挾著氣浪直接掃平了一大片植被，當孫杭從那個光禿禿的大坑中站起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渾身漆黑、身高超過三米的巨漢半跪在大坑的邊緣，雙手撐地，氣喘唿唿地盯著自己。

“是感染者啊。”孫杭先前的問題得到了答案。

這個巨漢身上有著十分強烈的模因氣息，單論強度，也就比突破了危險閾值的溫壓稍低一點——如果他成為詭物獵人的話，應該也能混進獵人排行榜的前二十名吧……

二十名可能有點太保守了……十五名應該問題不大。

只不過這傢伙身上的模因氣息，讓孫杭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很不穩定，好像隨時都會爆發，但卻又始終箍定在危險閾值以下……就好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上加了一個閥門，在模因強度沒有達到足以衝開那個閥門的程度之前，這傢伙的感染程序永遠都不會突破危險閾值。

這種技術如果能用在獵人身上的話……或許能解決很多獵人戰鬥時不敢全力出手的問題吧？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孫杭剛站直身體，對方已經撿起了掉在一旁的大口徑狙擊槍，將槍口對準了孫杭！

孫杭的眼睛微微眯起——對方手中的大口徑狙擊槍就是一把普通的狙擊槍，並不是先前那個跳崖的狙擊手使用的詭器裝具。

奈頭山和張家山之間的距離雖然沒有張家山到梨花山之間那麼誇張，但至少也有兩千多米，能在這個距離下用普通狙擊槍連續兩次命中目標……難道這傢伙的模因能力和“精準”有關？

可這一身強壯到足以讓健美冠軍掩面的腱子肉和那鐵塔一般的身材，怎麼都沒法讓人把他和“精準”這個詞聯絡到一起。

更何況，對方還有著硬吃十發液態金屬彈不死的變態防禦力……

“嘭！！”

大口徑狙擊步槍雖然裝了消聲器，但在這個距離下，槍聲依舊很響——孫杭下意識一個閃身，剛剛站立處偏後幾米的地方頓時多出了一個臉龐大小的淺坑，飛濺而起的碎石噼裡啪啦地打在孫杭的身上，這殺傷力已經不弱於治安官們在鎮暴時使用的豆袋彈了。

豆袋彈好歹還是圓的，但這些碎石的邊緣卻鋒利無比，瞬間將孫杭身上的衣服撕成了幾塊碎布。在閃避的過程中，孫杭一直在觀察這個巨漢，他發現對方的身體表面有著好幾處明顯的“皮外傷”——很巨漢漆黑如鐵的皮膚相比，這些皮外傷的位置顏色要更淡一點，呈現出一種巖灰色，表面還有著十分明顯的瘢痕……孫杭數了數，像這樣的“皮外傷”，這個巨漢的身上正好有十處。

好傢伙，敢情自己的液態金屬子彈連對方的皮膚都打不穿？

這麼看來，用普通子彈射出的第一槍，差不多就算是在刮痧了。

好TM硬啊！

孫杭不禁感嘆道。

在他認識的人裡，有著比這更高強度肉體的恐怕也就只有隨時都能讓身體金屬化的“鐵壁”以及人形黑龍王晞怡了。

“等一下，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孫杭抬起了一隻手，說道。

“你想……怎麼談？”讓孫杭有些意外的是，巨漢竟是沒有繼續開槍，而是將槍口斜指向了地面，表現出了願意談判的態度。

就是他的嗓音讓孫杭有點不太舒服，就好像對方的喉嚨裡一直卡著一口老痰似的，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每吐出一個音節都會伴隨著那股痰液在喉嚨裡蠕動的黏膩聲音……

“如果你能給我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的話，我可以讓你離開這裡。”孫杭說道。

我只說了可以讓你離開，但我沒說你離開之後我不能追上去……孫杭在心裡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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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已經試過讀取對方的記憶，但是卻失敗了……他並不是受到了對方自我意識的抗拒，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感受到對方有自我意識、記憶和情緒的存在。

這就好比是殭屍們辛辛苦苦地幹掉了院子裡的那些植物，翻過了柵欄，衝進了屋子，拿斧子噼開了你的腦殼，興奮地準備享受一頓大餐時，卻驚愕地發現——你壓根就沒有腦子！

眼前的這個巨漢就彷彿是一具傀儡，一具行屍走肉……而操縱著它和孫杭進行“談判”的，恐怕還另有其人。

單單抓住這個巨漢，“遙控”它的那人恐怕會立馬切斷和它之間的連線……所以對孫杭來說，談判恐怕是套取情報的最好方式了。

“你想要什麼情報？”

“你和另一名狙擊手的身份，以及，你們為什麼要襲擊我們。”孫杭問道。

“我們要殺的人……不是……你們。”巨漢緩緩說道，“所以，你的問題，不成立。”

“放你媽的屁，你的同夥殺了我們六個人，還差點把我殺了，你在說你媽呢？”孫杭對著巨漢比了一個十分標準的中指。

最簡單的嘴臭，最極致的享受——也沒人規定談判的時候不能爆粗口啊。

“因為你們阻礙了，我們的，行動。”巨漢繼續說道。

“你們的真實目標是姚宇吧？”孫杭緩緩吐出一口氣，學著對方斷斷續續的說話方式說道，“你們的，接到的，任務，是滅口，對吧？”

巨漢沉默了幾秒，然後吐出了一個字：“對。”

孫杭歪著頭盯著巨漢那雙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的眼睛，然後裝模作樣地按下了耳機上的通話鍵。

“哦？姚宇抓到了？好，好，第一時間押回研究所，路上不得延誤，如果遭遇襲擊，立馬唿叫支援，明白了嗎？”

孫杭鬆開了耳機，看向巨漢，說道：“不好意思啊，人我們已經抓了，你們的任務失敗了。”

“不。”巨漢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在，騙我。你剛剛，在演戲，沒有和，任何人，通話。”

“哦，你怎麼知道的？”

“耳機的另一頭，沒有聲音。”

“聽力不錯。”孫杭聳了聳肩，“那麻煩回答一下我的第一個問題，你們是什麼人？”

巨漢沒有回答。

“你們和姚宇是同屬於一個組織的對吧？”

巨漢還是沒有回答。

“你們的目標是聖櫃？你們打算派溫壓去接近聖櫃……接近之後呢，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談判結束了。”巨漢的話語突然變得流暢了起來，“如果你不想死在這裡話，我建議你讓開。”

“你在拖時間，對嗎？”孫杭突然笑了起來。

對方身體一頓，然後直接加速朝著孫杭衝了過來。

在進行“談判”的這一分鐘裡，孫杭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模因頻率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這個巨漢就好像是一個能隨意分配屬性加點的自定義角色一樣，在面對不同的戰況和不同的敵人時，能夠透過修改“加點”來調整自身的各項屬性，從而達到適應戰場和剋制敵人的目的。

面對這種敵人，最好的解決辦法，那就是……

數值碾壓。

當你最低一項的屬性值都要比對方每一項屬性值加在一起的總和還高時，無論對方怎麼調整“加點”，那都毫無意義。

一顆無比明亮的雷球從孫杭的掌心被甩了出來，以一個看上去很慢，實際上卻很快的速度粘到了巨漢的身上……下一個瞬間，這顆雷球就在巨漢的身上滾動了起來，雷球所到之處，皮開肉綻，一股蛋白質被烤焦的臭味在大坑之內瀰漫了開來。

但巨漢彷彿沒有痛覺一樣，速度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是徑直地衝到了孫杭面前！

他的胸口撕裂開來，形成了一張血盆大口，直接朝著孫杭的腦袋咬了下來！

可沒等這張血盆大口觸碰到孫杭，一張由電弧形成的大網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兩人之間，將撲過來的巨漢給結結實實地兜住了！

噼裡啪啦的聲響頓時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