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夜月高懸，房州城沉浸在夜色中。一切顯得格外平靜。

  百無忌等人，在首城副將的帶領下，朝著城門走去。只需出城後再行兩日可進入北疆，便不用再擔心皇上派兵追殺。

  突然，“噹噹噹”急促的銅鑼聲在城牆上各處響起，眾人一驚，在城牆上值守的兵士也紛紛抓起武器迅速進入戰鬥崗位。

  “怎麼回事？”百無忌俊眉一皺，沉聲問道。

  “怎麼會有敵軍來犯？”副將也莫名其妙。這房州城地勢較偏，但再往北還有一道重要的溢沙關，若有敵軍來犯，邊關會立刻派人來通報，

  而今天並未收到任何訊息，如何會有敵軍趁夜突襲？

  可情況緊急，也顧不上想那麼多，副將拔劍在手準備加入戰鬥。

  “王爺，這敵軍若不擊退，城門不開便無法通行。所以容末將先去退敵再送您出去。”

  百無忌點點頭，“我手下的將士也一起去幫忙退敵吧。”

  說完，吩咐藍玉帶著餘下的一百多人隨副將一起趕往城頭。

  “不會是皇上派來的兵馬吧？”蘇樂萱疑惑的問。

  “去看看就知道。若是匪兵，那兵力便不強，且武器落後，應該攻不進來。但若是京裡勾結，那便不好說了。”百無忌皺眉說完，便和蘇樂萱一齊趕往城頭。

  來到城頭一看，只見黑壓壓的一大片著盔甲的敵軍如潮水般的向城牆上湧動。

  “怎麼這麼多人？”蘇樂萱吃驚的問。

  “看來是有備而來，有人指使。”

  此處為西城牆，約有五百兵士守衛。在示警鑼聲響起之後，全部人都驚醒了，立即拿起兵器進行防禦。

  無奈已經有一部分敵兵跳上了城牆，雙方立刻混戰廝殺起來，瞬間安靜如斯的城牆上喊殺聲震耳欲聾。

  百無忌怕蘇樂萱受傷，眼見一片混亂，連忙護著她往後退。

  藍玉也帶著十幾個人趕過來保護他們。

  “其他人呢？”百無忌問道。

  “正在牆頭迎戰攻上來的敵人。沒想到這麼多，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鍋燃燒的木柴用於照明，這使得城牆上的光線亮如白晝。但在發現敵情之後，在城牆上值守的將領便立刻下令將火盆踢翻，讓整個城牆陷入黑暗之中，使偷襲的敵軍無法在砍殺對面的人之前還要確定是敵是友。

  城牆上連續不斷的敲鑼報警聲和大量的廝殺吶喊聲很快驚動了城內軍民，城內頓時不安躁動起來，家家戶戶都點亮了油燈。

  “副將，敵軍突然襲擊，兵力眾多，來勢兇勐，我方將士從睡夢中驚醒準備不足、倉促應戰，傷亡慘重，現在城牆上到處都是敵兵，快要頂不住了啊！”一個校尉滿身是血的向正在奮戰中的副將大聲報告。

  副將砍翻一人，同時大聲命令道：“趕快傳令下去，棄守部分城牆段，收縮兵力，讓弟兄們全部向城門樓方向且戰且退！”

  “是！”

  這些年房州城基本上無戰事，將士們根本沒機會進行實戰，被敵人突襲之下，反應不及，心慌意亂，十成戰力只發揮五、六成，很快，守城部隊便開始全線潰敗。

  “副將，有敵軍從我們背後殺來了，他們已經進入了城內，城牆守不住了！”一個校尉衝過來報告。

  渾身是血的副將一臉的慘白，若城守不住，那城裡的百姓必也將血流成河。

  蘇樂萱眼見身旁一片血雨腥風，不斷有人慘叫、受傷、死去，若不是百無忌拉著她，她幾乎沒有力量前進。戰爭，永遠是如此殘酷。

  人的血肉之軀在戰爭中，似乎已經成了沒有生命的砧板上的肉，手起刀落，便是一條生命的結束。

  百無忌的左手也受了傷，手臂不斷的湧血。可此時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他揮舞著刀左砍右砍，將身旁的敵人消滅，盡全力保護著心愛的女人。

  蘇樂萱像是在夢遊，這是夢嗎？眼前一片血肉模煳，生靈塗炭。

  幾個時辰前，還一派祥和安寧的小城，突然成了人間地獄，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有些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然而，當百無再次砍死一名敵人，對方鮮血濺到她的身上時，她才突然驚醒過來。

  這就是戰爭，死與活的爭奪。

  再一看，藍玉身上已經受了無數傷，卻仍浴血而戰。

  而其他跟隨百無忌進城計程車兵，幾乎全部戰死。

  而眼前，除了敵人還是敵人。

  似乎整個世界都在與他們為敵，看不到一點生的希望。

  百無忌轉過頭望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混著困獸般的絕望。她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這種神情。

  即使不問，她的心底也有了答案。

  腦中，浮起一個可怕的黑巫術。

  這也是之前老者千叮萬囑讓她切不可用的。輕則重傷殘疾，重則魂飛魄散。

  可此時，她還有選擇嗎？

  若她死了，其他人還能活著，總好過所有人一起死。

  況且此時百無忌若是死了，與閻王之約還沒完成，那便只能重入輪迴，與其再次面對分離，不如捨棄自己，給百無忌生的希望。

  心中這樣想著，她的嘴裡也唸唸有詞。

  百無忌似乎感覺到什麼，連忙回過頭。

  “樂萱，你不要這麼做！”他幾近瘋狂的大吼道。

  黑白分明的眼睃最後看了他一眼，明豔的臉上露出傾城一笑。

  能和他曾經如此相遇過，她已經很滿足了，即使接下來自己將不復存在，變成一縷輕煙，只要知道他還好好的活著，她也放心了！

  “不要！”百無不顧身旁的危險，摟住她的肩膀。

  蘇樂萱的嘴邊滲出一絲鮮血，是她咬破舌頭作為蠱陣的血引。

  剎那間，一股黑氣從天空、地上、水中聚合在城內，並在她的指引下，朝敵軍瀰漫過去。

  只要吸入黑氣的敵人立刻倒地抽搐而死。

  天地變色，風起雷鳴。整個房州城看起來便像是人間煉獄一般，處處是屍體。

  守城的將士們在驚恐之餘，卻意外的發現倒下的都是敵軍。他們停下來站在原地四處打量，直到最後確信是老天在幫他們。

  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原以為會全軍覆沒，卻沒想到在上天的幫助下死裡逃生計程車兵們，不約而同的跪在地上朝天跪拜。

  然而，只有百無忌站在雨中抱著最心愛的女人仰天長嘯。

  黑色的血，從蘇樂萱的眼、耳、鼻、口中緩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