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樂萱又問了一些關於楚尚書遇害的事情。

  據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婢女蘭兒說，一大早她端著洗漱盆來到老爺房裡，可敲了半天門也沒有人應。

  後來進去沒見老爺，便以為老爺或許又和之前一樣，在書房裡忙事情一宿沒睡，於是便又到書房，誰料一進去，便看到老爺倒在血泊中，嚇得她連手中的盆子都落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而最後一個見過老爺的，是家丁黃大全，他說昨天晚上府裡巡更，寅時的時候，還看到老爺在書房裡坐著看書，但隔著窗戶只能看到人影，所以也不能一定肯定便是老爺。

  再往前推，昨天晚上秋菱曾伺候老爺在書房一段時間，但約摸後半夜時，老爺便讓她先回去睡覺，說還有些事要處理。

  而其他人所說的，便大同小異，基本都是在晚上九點左右的時候，最後一次看到老爺。昨夜裡也沒有聽到特別的響動。

  蘇樂萱正在府裡四處檢視，突然一條黑色的護院狗衝了出來。朝著她狂吠。

  她平時膽子比常人大，但偏偏最怕的動物便是狗。因為小學時跟同學出去郊遊，被一條沒拴好的中華田園犬在小腿上咬了一口，所以便對狗留下了心理陰影。

  此時一見黑狗朝著她衝過來，尖尖的牙齒露在外面，頓時嚇得尖叫起來。

  “大黑，過來！不要嚇著客人。”幸虧關鍵時候，一個男子將黑狗及時叫住。

  蘇樂萱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緩口氣後，才想起朝對方道謝。

  男子身材魁梧，目光炯炯有神，衝著她客氣的說道，“姑娘不用客氣。我是這府上的護院胡達。”

  蘇樂萱仔細打量了一下黑狗，“這狗看見生人都會這麼叫嗎？”

  “平時是的。”胡達很快答道，但馬上又解釋道，“但昨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麼，它卻一直沒有叫過，上一次小姐失蹤的晚上，它也沒有叫過，府上的人都猜測是被人給下藥了。”

  “原來如此。”

  蘇樂萱不經意的看見他腰間掛著一個很漂亮的香囊，便隨口問道，“這香囊是你買的嗎？這麼特別。”

  “呵，是我未婚妻秋菱親手繡的，她繡了兩個，我們一人一個，平時都帶著。”

  “你們倆感情可真好，準備什麼時候過門呢？”蘇樂萱忍不住八卦的問道。

  “這個——”胡達有些無奈的摸了摸後腦杓，“得再等些日子，我倒好離開，只是秋菱當初是被買進來的，需要湊足錢幫她贖身。”

  兩人又聊了幾句，胡達有事先走開了。

  蘇樂萱似是不經意的東逛西逛，其實卻是在試圖收集一些線索。

  一圈下來，各種各樣八卦九卦的不可靠小道訊息倒是聽了不少。

  她從一個在府上工作多年的廚娘那裡聽說關於胡達與秋菱快要成婚的八卦。

  管家王大叔認為這是府內人乾的，而且說不定事關朝廷內的事。

  還有傭人認為是楚尚書得罪了什麼人。

  甚至有人認為最近這一切，都是鬼在作祟，因為最近京裡本就出現“遊魂”會在夜晚出現在各大臣府中的傳聞。

  最後，她回到楚纖纖的房間。

  正好楚纖纖也轉醒了，婢女正在喂她喝藥。

  “你覺得怎麼樣？”蘇樂萱走過去問道。

  “嗯。”楚纖纖輕輕點點頭，可一想到父親過世，眼淚便忍不住簌簌的流下來。

  “你現在要節哀，努力回想一下你失蹤時的一些細節，這樣有助於找出兇手，避免再有人受害。而且，既然你府上發現了秘道，那很有可能謀殺令尊的兇手，也是從裡面出來，甚至是同一個人。”蘇樂萱握著她的手說道。

  聽了這番話，楚纖纖輕輕點了點頭。

  正巧這時鐵捕頭聽說楚府大小姐醒了，也趕過來想要打聽一些與失蹤案有關的事情。

  楚纖纖斜靠著床沿，努力平復了情緒，想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那天，我正在房裡準備休息，忽然後面有人將我打暈，之後我便到了那個可怕的地方。再之後便是你來了。”她想了半天，卻只能想到這麼多。

  鐵捕頭聽後眉頭緊蹙。這樣的話，基本提供不了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對了，在我被人抓走之前，父親大人身體不太好。整日裡掉頭髮，全身都痛，而且還總說看不清楚。”楚纖纖說道。

  “頭髮脫落？全身疼痛？神力模煳？”蘇樂萱有毒理學知識，一聽症狀，頓時聯想到鉛中毒。

  鉛是我國早在殷商時期就發現的化學原素，提煉自礦石。古書中有“胡粉投火中，色壞還為鉛”。

  後據現代科學考證，胡粉即氧化鉛。“投火中”後，氧化鉛被炭還原成金屬鉛，於是“色壞”，從黃色“還為鉛”。

  而這些知識，在古代卻並未被人發現，所以出現這些症狀，並沒有人會聯想到投毒。

  一旁的鐵捕頭聽後，卻皺起眉頭，自言自語的沉聲說道，“這些症狀，怎麼和周大人，王大人，還有李大人以及劉丞相都很像？”

  “怎麼還有其他人最近也出現同樣身體不適的情況？”蘇樂萱連忙問道。

  “的確如此，只是輕重有別，像周大人最早感覺身體不適，如今已經臥病在床了。”

  “看來是投毒。”蘇樂萱說道。

  鐵捕頭詫異的望了她一眼，他本是有這種猜測，可是沒想到對方語氣竟然是肯定。

  早前在凌霄觀裡，他曾聽蘇樂萱說起對兇手的推測，雖然當時事發倉促，但後來想起時，也深感這女子心思縝密，絕非簡單的女流之輩。

  “卻不知蘇夫人有何高見？”他客氣的問道。

  “鉛易溶於水，且中毒後症狀與此極為相似。我認為很可能這些人都是屬於鉛中毒。常人是不會有鉛這種東西，一般是畫師作畫、或是雕刻師才會用到，還有一種人就是術士煉丹會加入少許做為輔料，所以可以試著從這幾個方向去調查一下。

  此外，是否是鉛中毒，我也有法子可以檢查。”

  “哦？蘇夫人竟可查驗是否是鉛中毒？”鐵捕頭從之前的客氣轉為震驚。要知道在這個年代，仵作便是當時瞭解最多毒理知識的人，即使如此，他們的經驗也很有限。除了銀針驗毒外，很難準確判斷到底中了什麼毒。

  可眼前這本應足不出戶的柔弱女子竟然說可以檢驗是否為“鉛”毒，怎能不讓他感到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