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是活的？！”

  陳梵話音剛落，身旁的伊莎已經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滿臉驚恐地看向舷窗外被高功率探照大燈映照出幾分輪廓的地面：“這……它會動嗎？”

  不僅僅是伊莎，高遠臉上也浮現出些許不安之色。

  在高智慧生命特有的想象力加持下，巨物恐懼症和黑暗恐懼症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無盡的黑暗之中，誰也不知道這顆星球表面和內部正在發生著什麼。

  這是印刻在DNA裡的恐懼！

  陳梵神色嚴肅地凝視著全息投影中接連不斷彈出的異常電流訊號。

  此時此刻，他身前全息投影中的星球模型已經變成了一顆閃爍著忽明忽暗淡金色光芒的電球。

  電流訊號不斷消散的同時又有新的電訊號持續生成，顯然，艦載無人機就是導致這一奇特現象的根本原因：

  隨著無人機群的深入探查，異常電流訊號的出現頻率和閃爍速度肉眼可見地增加了一大截。

  ——這顆星球，醒了。

  “動……想來應該是不會動的。”

  “就算它真的是活的，這麼大一顆星球，你想讓它怎麼動？”

  陳梵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回應著伊莎先前的問話：“我只是覺得，這些突如其來的電訊號有點像是生物體對外界刺激做出的即時反饋。”

  電子合成聲響起，壹給出了另一種答案：“也有可能是這顆星球的岩層裡存在某種未知生命體，這些電訊號只是這些生命體做出的反應。”

  “目前，艦載無人機正在對電流訊號產生區域進行全面檢測……”

  壹的聲音勐地一頓，原本平和的聲音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警告！”

  “檢測到該電流訊號存在極高規律性，資訊識別度：極高！”

  “破譯程式已啟動，正在嘗試對該訊號進行破譯……”

  聽到這一連串的電子合成聲，陳梵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訊號識別度極高，這意味著他先前的猜測並沒有出錯——腳下這顆看似衰敗的冰封星球，其實是一顆生機勃勃的生命星球！

  只是……

  星球內的生命形式是什麼？這些生命和失蹤的科研船有沒有關係？對方的威脅性如何？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數。

  忽然，陳梵像是發現了什麼。

  他微微瞪大雙眼，直勾勾地注視著全息模型中看似雜亂的電訊號預警資訊。

  “不，不對……”

  陳梵語氣有些急促：“壹，綜合分析所有電訊號之間的關聯！”

  “它……似乎在相互交流資訊！”

  “交流？”高遠轉頭看向陳梵，“梵哥，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陳梵伸手指了指身前全息模型中的幾個剛剛浮現的電訊號：“艦載無人機的探查只能算是這場電訊號風暴的引子，真正讓這些電訊號席捲整顆星球的，是這些發出電訊號的生命體！”

  說著，陳梵伸手指向全息星球模型的背面：“不出意外的話，這片區域很快就會出現新的電訊號了。”

  話音剛落，接連數個鮮黃色的預警資訊在陳梵手指的區域彈了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壹也給出了相應的分析結果：“截至目前，新增電訊號具有對映擴散的特點。”

  對映的含義十分容易理解。

  星球正面產生的電訊號，會迅速傳遞至星球背面，並在相應的位置處產生電訊號。

  而擴散……

  隨著壹展現出分析結果，陳梵也明白了其含義：這些電訊號在傳遞的過程中會不斷放大，原本一個零散的微弱訊號，對映到星球背面就是一個強度可觀的明顯訊號！

  “所以，這個星球內部存在著某種傳遞電訊號的途徑，它不僅可以傳遞訊號，甚至還可以放大擴散訊號的範圍……”

  陳梵自言自語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先前行星掃描得到的星球結構。

  在堅硬的冰層之下，厚實的巖殼之內，存在著一條條單晶矽和稀土元素構築而成的礦脈！

  察覺到了陳梵心中的念頭，壹主動將電訊號預警圖和星球內部結構圖同時呈現在他的眼前。

  只是瞥了一眼，陳梵就發現了其中的奧妙——每一個電訊號產生的區域，都蘊藏著相當豐富的礦脈！

  “能確定電訊號的源頭嗎？”

  陳梵沉吟片刻，向壹發出了詢問。

  “本機正在嘗試建立擴散模型。”

  陳梵沒有說話，默默等待著來自壹的分析結果。

  “模型已成功建立，正在嘗試對所有電訊號進行逆向追溯。”

  “追溯成功。”

  “所有電訊號都有著同一個源頭。”

  陳梵眉毛輕輕一挑。

  和他心中猜想的一模一樣，目前這顆星球上發現的電訊號都是源訊號對映和擴散得到的變種訊號！

  “源訊號的位置……”

  壹的聲音繼續傳來：“就在大裂谷處。”

  ……

  大量艦載無人機在壹的指揮下朝著那道深入地底的大裂谷湧了過去。

    一根根細緻的探頭輕輕刺入裸露的礦脈之中，瑩白色的掃描光束也在一片漆黑的星球上不斷亮起。

  這帶來了更加強烈的電風暴。

  原本黑暗的星球大裂谷中甚至出現了電火花的光芒！

  大量檢測資料在艦載電腦處完成匯總，全息面板上的分析資料也源源不斷地重新整理著。

  原本的電訊號預警圖和星球結構圖完成了整合——一根根規模不一、錯綜複雜的礦脈不斷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

  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一次完整的放電！

  就像是生物大腦內的生物電訊號，整顆星球在陳梵的眼前形成了一次次密集又頻繁的放電過程。

  看著眼前的場景，陳梵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這個令人震驚的想法。

  “檢測結果出來了。”

  電子合成聲打斷了陳梵的思緒：“一部分單晶矽礦和稀土元素相結合，形成了一種變相的超低溫半導體。”

  “電流的能量來源應該是星球內部尚處於活躍狀態的地核。”

  “不僅如此，本機還在峽谷之內檢測到了一些矽基低溫超導體。”

  聽著一連串熟悉的術語，陳梵稍稍瞪大了雙眼：“所以……”

  “這個星球是一臺巨大的計算機？”

  這踏馬說出去誰信啊！

  一顆流浪在宇宙空洞內的星球，竟然是一臺巨型計算機，而且還是天然成型的計算機！

  不如信他是秦始皇轉世。

  “與其說是計算機，本機更偏向於稱唿其為矽基生命體。”壹否認了陳梵的話語，“你說的沒錯，這顆星球確實是活的。”

  “那些結合了稀土元素的矽礦構成了對方的思考單元，而那些有著特殊排列結構的矽基超導體，則成為了連線一個個思考單元的導線。”

  “簡單的來說。”陳梵嚥了口唾沫，接過了話頭，“整顆星球就是一顆大腦？”

  “而這個矽基生命，就是一個沒有任何活動能力、空有一顆大腦的植物人？”

  壹沉默了一會兒：“……硬要類比的話，確實可以這麼理解。”

  陳梵深深地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內心的複雜情感。

  “同樣是矽基生命……”

  他不由想起了管理危險科技紀念碑的第十文明成員，克羅倫。

  “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點？”

  “與碳基生命一樣，矽基生命個體之間的差異也相當巨大。”壹給出瞭解釋，“這和對方的生存環境有關。”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形式的矽基生命確實十分少見。”

  “至少在本機能夠查閱的資料庫裡，人聯至今沒有發現過相似的矽基生命。”

  “無法運動，缺乏對外溝通手段……”陳梵臉色逐漸變得詭異起來，“就算人聯真的遇到過這樣的生命體……以人聯的採礦手段，你確定這玩意兒不會被人聯當成礦採了？”

  壹頓時陷入了沉默。

  許久，它才給出了一個回答：“資料不足，本機無法回答該問題。”

  陳梵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詭異猜想拋到了腦後：“算了，不糾結這個問題了。”

  “能和對方完成溝通嗎？”

  “如果對方真的是一個高智慧生命，或許可以向它詢問一下科研船的下落。”

  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

  “單個體文明的語言體系通常比較混亂且難以理解，畢竟它們基本不需要和外界交流。”

  “所以……”

  “難度比較高，本機只能儘量嘗試一下。”

  陳梵恍然大悟：“懂了。”

  “單機太久，語言功能成了無用的擺設，對吧？”

  壹：“……”

  ……

  為了避免各種干擾因素，在艦載電腦的控制下，【瓦瑞拉號】緩緩降落至訊號源的位置。

  星球大裂谷內部。

  寬度超過一百千米的裂谷可以輕鬆容納調查員星艦的進入，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訊息。

  艦身側面的高功率探照燈照亮了大裂谷內部的環境。

  透過舷窗，陳梵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連串細碎的電弧在深灰色的裂谷石壁上迸發出來。

  就像是對【瓦瑞拉號】做出的反應一般，這些電弧一路追隨這星艦的腳步，朝著數百公里之下的深處蔓延而去。

  “壹，你覺得它能看到我們的存在嗎？”

  看著這奇異的場景，陳梵忍不住向壹發出了詢問。

  “……資料不足，本機無法做出判斷。”

  壹給出了標準的回答：“矽基生命的視覺形式相當複雜，理論上來說，依靠著這些電流形成的電場和星球本身的磁場，對方可以產生一種相當特殊的視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