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死亡？”

  陳梵眼神一凝，下意識低聲重複了一遍。

  按照壹先前的說法，思維同步操控臺應該只是一種遠端操作儀器，其主要弊端在於通訊延遲……

  這種技術怎麼可能會導致腦死亡？

  心中困惑的同時，他扭頭看向了遠處整齊排列的半包圍式的思維同步操控臺。

  瑩白色的掃描光束一閃而逝，眼前的全息投影中也浮現出了大量繁雜資料。

  “壹？”陳梵低聲詢問，“有發現什麼問題嗎？”

  【稍等，思維同步操控臺結構比較複雜。】

  【本機正在嘗試解析其功能和結構。】

  陳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說別的，單單從壹解析其結構消耗的時間就能看出，這個思維同步操控臺絕對不簡單！

  整個生產工廠內，恐怕只有它的科技含量真正達到了七級文明的水平！

  另一邊，尼卡斯扭頭看向安布林，欲言又止。

  糾結數次後，他終於還是沒有按捺住心中的困惑，向安布林發出了先前未完的問題：

  “中尉閣下，既然沼淵文明沒有消亡，為什麼您會出現在這裡？”

  “這涉及到沼淵文明的一項絕密計劃。”

  說著，安布林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陳梵：“陳梵閣下，這件事……”

  “也沒什麼絕密的了。”陳梵瞥了一眼面甲上的全息介面，確保周圍沒有監聽裝置後，他開口接過了話頭，“簡單地來說，就是我想要調查一下【渦輪】和佈雷文明隱瞞的真相，而沼淵文明負責在調查過程中給我提供一定的幫助。”

  “調查？”尼卡斯有些麻木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點波動，“你說調查佈雷文明？”

  他黯淡的眼底閃過了迄今為止最為強烈的驚詫：“你……”

  “陳梵閣下並不是沼淵人。”一旁的安布林輕聲解釋起來，“準確地來說，是他將如今的沼淵文明拽出了自我消亡的泥潭，也是他給了沼淵文明涅槃重生的機會。”

  尼卡斯沉默地望向身前眾人，他遲滯的思維有些無法理解安布林口中的話語。

  他只聽懂了一件事——眼前這位名為陳梵的人，可以帶領沼淵文明重新崛起。

  這就足夠了！

  ‘讓沼淵文明再次崛起！’

  尼卡斯僵滯的腦海深處再次響起了那句來自同族的唿喊聲。

  他淡漠的眼神也再次波動起來。

  “陳梵閣下。”

  尼卡斯艱難地思考著，最後用清晰的口齒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了沼淵文明的崛起，【渦輪】沼淵人願意為您提供任何幫助。”

  “哪怕付出我們的生命。”

  陳梵無言地看著面前幾乎沒有表情的尼卡斯，面甲全息投影中已經給出了相應的微表情分析結果——對方是認真的。

  為了沼淵文明的崛起。

  在【渦輪】這個堪稱地獄的環境中，這句被主文明遺忘的口號幾乎成了支撐沼淵人生存下去的執念！

  和尼卡斯對視的那一刻，陳梵毫不懷疑，只要是為了沼淵文明，眼前的尼卡斯可以沒有任何猶豫地獻出自己的生命！

  心靈網路和通訊頻道中悄無聲息。

  無論是高遠還是伊莎，此時都陷入了沉默。

  【這就是一個文明在消亡之際才會綻放出的光輝啊。】

  【轉瞬即逝，但又無比耀眼。】

  安靜的心靈網路中響起了壹充滿感慨的聲音：【就像是一場超新星爆發，大質量恆星在接近衰亡之際，會傾盡自己的所有力量來向宇宙發出一聲獨屬於自己的吶喊。】

  【人聯之所以要成立危險科技管理局，就是為了挽救這樣的文明。】

  陳梵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番內心的激盪情緒：“沼淵文明不會消亡。”

  他的神色格外嚴肅：“這是我給的承諾。”

  ……

  作為生產工廠中最關鍵的裝置，思維同步操控臺必然是陳梵的調查重點。

  心靈網路之中，電子合成聲悄然響起。

  【基礎掃描分析已完成。】

  眼前的全息面板中，瑩白色的線條迅速勾勒出了思維同步操控臺的內部構造。

  “什麼結果？”陳梵沉聲問道。

  【本機的掃描結果顯示，這只是一臺常規的高精度思維讀取和傳輸裝置。】

  【這和人聯以前使用過的遠端操控裝置是相同的。】

  【理論上來說它並沒有什麼危險。】

  “理論上？”陳梵挑了挑眉，向壹發出了質疑，“實際情況呢？”

  加入人聯這麼長時間，他也算是搞清楚人聯的“黑話”了。

  只要帶上“理論上”這三個字，那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實際情況……】

  壹沉默片刻：【本機也不清楚。】

  【嚴格算起來，這玩意兒只能算是一個前端訊號輸入和輸出裝置。】

  【具體情況得看後臺情況，單單觀察前端結構，本機很難判斷它的真實用途。】

  陳梵眨了眨雙眼，原先複雜的眼神迅速變得清澈起來：“……啊？”

  【簡單地來說，這玩意兒最多隻能算是鍵盤滑鼠和顯示器。】

  【本機不可能從這些裝置上判斷出主機的詳細型號和引數。】

    陳梵恍然大悟，輕聲嘀咕：

  “早這麼說不就完事了嗎……”

  壹：【……】

  【綜上所述，本機建議你親身體驗一下，或許可以找到真正的原因。】

  【放心，有本機全程監控，理論上來說不會有危險的。】

  陳梵：“……”

  聽到最後一句話，原本淡定的心情頓時變得忐忑起來。

  ……

  十多分鐘後。

  在尼卡斯的帶領下，九千餘名沼淵人紛紛找到了空閒的思維同步操控臺。

  身處【渦輪】生產工廠，這是每個人都無法逃避的任務。

  陳梵也不例外。

  當然，和其他沼淵人不同，陳梵是主動“服勞役”的。

  他站在其中一臺閃爍著綠色指示燈的思維同步操控臺前，仔細端詳著這臺看起來和大型按摩椅有點相像的裝置。

  在陳梵身邊，身為“勞役”前輩，尼卡斯開始介紹這些思維同步操控臺的操作流程。

  “首次進入操控臺，在完成身份認證後，操控臺會啟動一項思維頻率和強度檢測程式，有點像是體檢。”

  “體檢？”

  陳梵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有一說一，自從感受過汪靜院士的體檢流程後，他對所謂的檢測和體檢都產生了些許牴觸心理。

  “檢測的目的是什麼？”他發出了疑問。

  “不清楚。”尼卡斯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據我所知，093生產工廠內，所有沼淵人的檢測資料都是不達標的。”

  陳梵眼神一動，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別人怎麼樣他不清楚，他難道還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嗎？

  要知道，就連高維共鳴都不能沖垮他的大腦！

  要是檢測資料出什麼問題了，他還怎麼渾水摸魚地調查？！

  得想個法子矇混過關！

  在尼卡斯的幫助下，陳梵小心翼翼地躺進了寬敞的通用式操控臺內。

  操控臺內部空間很大，別說容納沼淵人和人類了，就連身材高大的佈雷人也可以極其輕鬆地躺入其中——因此，陳梵一度懷疑這些操控臺的最初使用者是佈雷人。

  只不過副作用過大，佈雷文明才將其稍微改造了一番，將其供給其他文明的智慧生物使用。

  隨著陳梵躺入操控臺，一頂金屬打造的頭盔開始緩緩下落。

  陳梵念頭一動，機械外骨骼裝甲的頭盔和麵甲悄然開啟，露出腦袋的那一刻，銀白色的醫療型奈米機器人從機械外骨骼中飛速湧出，最終在陳梵頭部和顱腔之內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保護層。

  陳梵嘗試性地吸了口氣。

  唿吸沒有任何阻礙——這些奈米機器人為他構築了一條嶄新的臨時唿吸通道。

  咔噠。

  金屬頭盔落在了陳梵的頭上。

  它迅速調整自己的形狀，透過幾根金屬繫帶將自己牢牢地鎖死在了陳梵的腦袋上。

  “身份識別成功。”

  沙啞的沼淵語從耳邊傳來：“沼淵文明，陳梵。”

  “檢測到當前為首次遠端思維同調，現在開始檢測操控者思維頻率和強度。”

  “請儘量放鬆心情……”

  聽著耳邊的提示聲，陳梵心中一動：正如尼卡斯所言，首次進入操控臺的時候便會啟用類似體檢的思維檢測程式。

  ‘壹！’陳梵趕忙在心中向壹下達了指令，‘做好乾涉準備！’

  【收到。】

  話音剛落，陳梵便一陣輕微的刺痛感從頭皮處迅速深入。

  幾乎是同一時間，陳梵腦海中再次響起了壹的聲音。

  【檢測到電流訊號。】

  【目標正在嘗試讀取調查員思維資料。】

  【調查員思維保護協議暫時解除，大腦活動監測程式已啟動。】

  【資料通道已成功搭建，正在嘗試反入侵……】

  等待了幾秒鐘後，壹的聲音再次響起：

  【已成功獲取目標控制許可權，正在嘗試干涉思維檢測程式……】

  聽到這話，陳梵頓時鬆了口氣。

  成了！

  同時，陳梵耳邊也傳來了沙啞的沼淵語：

  “思維強度檢測未達標。”

  “現在開始遠端思維同調。”

  合成聲響起的那一瞬間，陳梵只感覺眼前一黑。

  緊接著，他便察覺到自己的意識迅速墜入了一個仿若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