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梵眾人的注視下，這場無聲的戰前動員已經達到了高潮。

  隨著臺上那名女戰士操控著身下的機械裝甲重新舉起右拳，臺下接受動員的戰士們也逐步進入了狂熱狀態。

  “咦……”

  一直遙望著臺上那名女戰士的伊莎像是發現了什麼，忽然輕咦一聲，寬大的兜帽下方，原本舒展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了？”

  伊莎的輕咦聲在安靜的森林中格外清晰，陳梵下意識低聲問道。

  “……沒什麼。”

  伊莎先是搖了搖頭，然後遲疑著說道：“你沒看出來嗎？這名女戰士身上光芒的顏色一直在發生變化。”

  “而且……”

  “她的身體還在不斷閃爍。”

  光芒顏色變化？還有閃爍？

  聞言，陳梵頓時瞪大雙眼向臺上的女戰士投去了注視。

  無論是高大的機械裝甲還是那名女戰士，它和幽靈艦隊一樣，自身都散發著一種柔和的熒光。

  因此，縱使陳梵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看出伊莎口中描述的變化——畢竟，和肉體凡胎的陳梵不同，安裝了機械義眼和機械義肢的伊莎已經算是半機械人了。

  “……壹？”

  無奈之下，陳梵只能向壹發起了求助。

  等待了幾秒鐘後，一幅全息面板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全息面板上，赫然呈現著一臺完整的、和臺上那名女戰士一模一樣的全息裝甲建模。

  但和陳梵肉眼觀測到的畫面不同，在壹提供的全息面板中，整套裝甲是黑色的。

  而裝甲上方，女戰士暴露在外的上半身正不斷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

  【本機對頻率固定、亮度一致的熒光進行了遮蔽處理。】

  電子合成聲在陳梵腦海中響起，為他簡單地解釋起來：【伊莎說的沒錯，這名女戰士身上確實在持續發生閃爍。】

  【不僅僅是單純的閃爍，光線的頻率也出現了相當細微的變化，這帶來了極其輕微的顏色變化。】

  電子合成聲剛落，臺下的戰士們也再次有了新的動作。

  唰！

  機械裝甲的巨大面罩悄然開啟，露出了內部每一個戰士的面容。

  陳梵轉過身，飛快地掃了一眼。

  淺褐色的頭髮，白皙的皮膚、深色的瞳孔以及隱藏在頭髮之後的細微耳孔……

  “……全是女的？！”

  陳梵勐的一愣，低聲驚唿。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了問題——

  那些胸脯平平，甚至還長著一點若隱若現喉結的，明顯是男性個體。

  只不過……縱使是男性戰士，也長著一幅精緻、細膩的面龐，如果單看外貌，確實有點難以分辨。

  陳梵細細分辨了一番。

  還好，男女比例還算正常。

  他剛剛險些以為自己從巨人國劇本跳到女兒國劇本了。

  雖然母系社會在星際文明中比較常見，但那基本都發生在一些由昆蟲進化而來的文明上。

  對於類人種族來說，純粹的母系社會還是相當罕見的。

  陳梵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身前的全息介面。

  隨著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介面上不斷浮現出一個個深黑色的機甲輪廓。

  在這些機甲的上方，一個個人形光斑正整齊劃一地閃爍著！

  就像……

  所有戰士同時發出類似宣誓的吶喊和口號一樣！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陳梵對這個文明的交流方式已然有了猜測。

  “這個文明的個體……”

  他低聲喃喃道：“是藉助光線進行交流的？”

  “看起來確實是這麼回事。”

  汪靜柔和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她放下手中的探針，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們不僅可以利用光線，而且，他們的身體還能自發產生光芒。”

  “宇宙中，自發光的生物相當常見，但這種發光都是基於單獨發光器官展現的，像這種全身發光的現象……”

  “比較罕見。”

  “而且這是類人種族，泛宇宙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類人種族自發光現象，這應該是唯一一個案例。”

  她放下了揉眉心的右手，眼底閃過了一抹異樣的神采：“我現在對他們更感興趣了！”

  來了來了。

  又是那種熟悉的眼神！

  看到汪靜神采奕奕的模樣，陳梵只感覺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初把他送上實驗臺的時候，汪靜也是相同的神態！！

    陳梵扭頭瞥了一眼身旁的機械裝甲，雖然他們現在還只是看得見摸不著的虛影，但並不妨礙陳梵在心中為他們哀嘆——說不定過段時間就見到真人了呢？

  “……我就知道這些種族能帶來驚喜！值了！哪怕被科學院處罰，這趟遠門都值了！！”

  汪靜有些激動的呢喃聲從身旁傳來，打斷了陳梵的思緒。

  “……處罰？”聽到汪靜的話語，陳梵頓時愣住了，“什麼處罰？”

  “汪院士……”

  陳梵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動作有些僵硬地扭頭看向身後一襲白袍的汪靜：“您……我記得您不是打了出差申請的嗎？”

  “……”

  “……哈，哈哈！”汪靜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對，出差申請，是有這回事來著。”

  “我，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別在意，別在意哈！”

  看著和平日表現截然不同的汪靜，陳梵無聲地嘆了口氣：“……你猜我信不信？”

  汪靜眼角輕輕一抽，默默收斂了有些尷尬的笑容，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了身旁的機械裝甲。

  “你看這些裝甲，做工其實還挺精緻的，雖然比不上人聯，但我估摸著，起碼也有三級以上文明的水準……”

  “？？？”

  看著汪靜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陳梵頓時感覺自己的血壓升高了一截，不僅如此，他心中也生出了一個糟糕的念頭：

  “汪院士，您的……出差申請呢？”

  陳梵腦海中回想起了離開危險科技管理局時的場景：“我記得，您有一封回復郵件來著？”

  “刪，刪了。”汪靜語氣乾巴巴地回答道，“存，儲存空間滿了，我清理記憶體的時候不小心刪了。”

  陳梵：“？？？”

  我信你個鬼！

  堂堂九級文明，還會因為儲存空間不足而誤刪郵件？

  你踏馬當這是小靈通呢！！

  陳梵深吸一口氣，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汪院士，您不會是……偷摸著跑出來的吧？”

  “呵，呵呵……”汪靜心虛地挪開了目光，振振有詞道，“說什麼話呢，這裡也是人聯境內，我又沒出境，什麼叫偷跑出來的？”

  陳梵嘴角一抽：“這話，你還是留著對管理局和科學院說吧。”

  說著，他迅速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操作起來。

  眼看著陳梵調出了跨宇宙通訊的介面，汪靜臉色勐地一變。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陳梵的手腕：“誒！你先等等！”

  “伱這調查員怎麼回事，怎麼就聽不懂話呢？！”

  陳梵哭笑不得地看著面前的汪靜：“我說汪院士，你跟著我偷偷跑出主宇宙，這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可擔不起責任啊……”

  說著，他稍稍用力，試圖掙開汪靜的阻攔。

  但……

  汪靜不僅沒有放手，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如果只有這個文明的事，我可以回去。”

  “但現在它涉及到了資訊干涉技術。”

  “人聯需要這項技術！”汪靜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眼神也變得堅毅起來，“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都得完成相關的調查和資料收集工作！”

  陳梵沉默片刻，最終退讓了半步。

  他揮了揮手，將身前的全息通訊介面揮散：“那好吧，等收集完資料……”

  沒等陳梵說完，汪靜便岔開了話題：

  “對了，我估計這個文明就是幽靈艦隊自身。”

  “幽靈艦隊只是在向我們展現它的一小段歷史。”

  “你看，這些類人生物用光線進行交流，這和幽靈艦隊傳播幽靈曲的方式如出一轍。”汪靜重新迴歸往日的平靜姿態，“這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陳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早在發現那名女戰士身體會閃爍的時候，他心裡就有相關的聯想了，但由於沒有直接證據，他也不好妄自猜測。

  “壹，對光芒的變化過程進行分析。”

  陳梵開口向壹下達了指令：“看看有什麼規律。”

  “它有沒有遵循……人聯通用加密格式。”

  短暫的等待後，壹給出了結論。

  “並沒有。”

  “光線的閃爍和自身頻率變化確實含有一定的規律，但並沒有採用人聯通用加密格式。”

  “本機查閱了資料庫，並沒有找到相似的加密方式。”

  “綜合分析，本機認為這是一種全新的語言。”

  “……怎麼會這樣？”

  聽到壹的結論，陳梵和汪靜同時皺起了眉頭。

  如果眼前的文明就是幽靈艦隊自身，那對方應該也掌握了人聯的通用語言體系才對。

  更何況，作為虛影和資訊干涉的創造者，在瞭解人聯加密格式的情況下，幽靈艦隊根本沒理由用一種獨特的、從未被人聯記載的語言體系來為難他們——這種做法，除了給交流過程徒增困擾和誤會，根本沒有任何正面效果！

  換言之，無論是為了傳遞資訊還是為了展現歷史，幽靈艦隊都應該將這些“方言”翻譯成人聯“官話”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