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陳梵看著全息投影中那個孤零零的文字，勐地回過神來。

  “這是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似地發出了疑問。

  科研船駕駛艙內涼爽的空氣順著鼻腔湧入他的肺部，帶走濁氣的同時也帶走了他心底那一縷由歌曲帶來的莫名孤寂感。

  “幽靈艦隊……”

  陳梵扭頭看向舷窗外不斷閃爍著悠長熒光的幽靈艦隊，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驚人的想法：“它，它想讓我們跟著它？！”

  “看起來確實如此。”

  汪靜緊隨其後，第二個從幽靈艦隊製造的幻象中回過神來，和陳梵稍有區別，此時她的臉色有一點難看。

  一方面是因為接連數次資訊干涉給她的大腦帶來了不少負擔，尤其是經歷過資訊干涉源的衝擊後，汪靜的大腦早已達到了臨界狀態。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擔憂人聯如今的處境——在沒有掌握資訊干涉技術前，人聯根本沒有和幽靈艦隊亦或者廣播文明對抗的資格！

  “汪院士，咱們現在……”看著正在緩慢離開的幽靈艦隊，陳梵猶豫著向汪靜發出了詢問。

  “你做決定。”

  出乎陳梵的意料，汪靜直接將決定權還給了他：“調查方面，我沒多少經驗，肯定比不上你。”

  聽到這話，陳梵稍稍鬆了口氣。

  ——攤上這樣的上司，可太讓人省心了。

  在汪靜和兩名調查員助理的注視下，陳梵稍加思索，迅速得出了結論：

  “跟上它！”

  “截至目前，廣播文明的蹤跡還沒任何頭緒。”陳梵沉聲解釋起來，“既然如此，那就先從希娜洛文明和幽靈艦隊入手。”

  陳梵猶豫再三：“直覺告訴我……既然希娜洛文明、幽靈艦隊以及星空蟲族出現在這個節點宇宙中，那他們和廣播文明應該脫不了干係。”

  “就像當初的佈雷聯盟和所謂的拉姆西帝國一樣。”

  伊莎和高遠心裡一驚。

  作為親身經歷過佈雷聯盟和拉姆西帝國爭端的人，伊莎兩人自然更清楚陳梵話語中的含義。

  “你是說……”

  伊莎神色有些忐忑：“希娜洛文明……還有星空蟲族，也受到了廣播文明和危險科技的影響？”

  陳梵沉默許久，猶豫不決地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證據，但我……一直有這種直覺。”

  汪靜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等等！”

  和先前相比，此時汪靜的神色愈發凝重：

  “你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直覺的？”

  陳梵頓時愣住了，看著汪靜的表情，他遲疑著反問：“這事兒……很重要？”

  汪靜點了點頭，用加重的語氣強調了一遍：“重要！相當重要！”

  雖然不清楚汪靜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聽到汪靜這麼說，他還是眉頭緊皺著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在離開瓦瑞拉星之後。”

  “解決【源】以後，我腦海中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類似的直覺，但那時候的直覺都十分模煳，就像是轉瞬即逝的靈光，難以捉摸。”

  “直到現在。”

  “這些直覺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陳梵眼神一動，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堅決起來，“對了，幽靈艦隊！！”

  “就是在遇到幽靈艦隊之後，那些直覺才變得清晰起來。”

  捋清楚記憶後，原本磕磕絆絆的話語瞬間變得流暢起來：“先前調查拉姆西帝國的時候，正是這種玄之又玄的直覺讓我下定決心對拉姆西帝國進行深入調查！”

  說到這裡，陳梵不由抬起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還好當時調查了拉姆西帝國，不然節點宇宙遲早會……”

  至於一旁的汪靜。

  聽著陳梵口中的描述，這名院士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重，連帶著陳梵也逐漸停下了自己的敘述。

  陳梵心中忐忑地看向汪靜：“汪院士，您的意思是……”

  科研船駕駛艙內，重新迴歸了一片沉寂。

  許久，汪靜艱難地從口中擠出了幾個字眼：

  “……資訊干涉。”

  “而且是十分隱晦、難以察覺的資訊干涉。”

  轟！

  這一刻，陳梵只感覺腦海中傳來了一聲轟鳴。

  是了！

  和廣播文明一樣，幽靈艦隊也掌握了資訊干涉的技術！

  對方完全有能力在不知不覺間向他施加心理暗示！！

    而這些心理暗示，在陳梵看來，也就成了某種獨特的直覺！

  再結合目前與幽靈艦隊的交流資訊進行倒推，幽靈艦隊的目的已經十分明確——對方的所有行為，無非是為了告訴陳梵關於希娜洛文明的事宜！

  試想。

  如果陳梵不繼續追查拉姆西帝國，那他就無法發現【肅正】和星空蟲族的存在，相應的，陳梵也不會將注意力放到泛宇宙之上，更不會有汪靜院士的高維訊號逆向追溯實驗！

  如此想著，陳梵頓時感覺整個人跌入了冰窟之中，陣陣寒意不斷從背後湧上心頭。

  如果真像汪靜說的，那他的所有行為，很有可能全在幽靈艦隊的“遙控”和算計之中！

  這種提線木偶的感覺並不好受。

  陳梵的臉色也迅速變得難看起來。

  看起來，想要擺脫幽靈艦隊的“遙控”其實很簡單，只要現在他拒絕跟隨幽靈艦隊就行了。

  但……

  面對一個看似全知全能的對手，他又怎麼知道自己的拒絕是不是計劃的一部分呢？

  “……令我感到詫異的是，對方的這些行為確實對人聯產生了不少益處。”汪靜的聲音中滿是困惑，“難道說……這幽靈艦隊背後的文明與廣播文明是死對頭？”

  汪靜眼神一動，繼續說了下去：“對人聯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三足鼎立和兩強相爭，總歸是三足鼎立的操作空間更大。

  尤其是在其中兩方有共同敵人的時候！

  人聯甚至可以和幽靈艦隊所在的勢力達成聯盟，共同抵禦廣播文明！

  至於之後的事……那就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汪靜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陳梵腦海中也意識到了其中暗藏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了心中的“抗爭”幽靈艦隊的心思——幽靈艦隊可以借資訊干涉技術“遙控”他的思維，反過來，他也可以利用幽靈艦隊來調查廣播文明的真相！

  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走！”

  陳梵定了定神，重新下達了命令：“跟上幽靈艦隊，看看它到底想做什麼！”

  ……

  星空中。

  TE1571科研船和瓦瑞拉號的連線處緩緩脫開，在兩者的身旁，一艘血色晶石狀的星艦安靜地擔任著護衛工作。

  而在星球之上，大量調查員星艦正在大氣層內不斷起降——幽靈艦隊離開，虛影消失，危機解除後星輝大平原重新迴歸了往日的平靜，那些剛剛完成避難遷徙的瓦瑞拉人在調查員星艦的幫助下開始向星輝城回遷。

  伴隨著一股時空波動向四周盪漾開去，瓦瑞拉號、科研船以及血色晶石星艦迅速進入了曲率航行狀態，以略低於光速的速度向著默默行駛至恆星系邊緣的幽靈艦隊追趕而去。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梵一行人追趕而來，幽靈艦隊的航行速度也開始急速增加。

  忽然。

  在陳梵一行人的注視下，幽靈艦隊十分乾脆地消失在可見宇宙之中。

  星空重新迴歸黑暗。

  與此同時，三艘星艦的駕駛艙內同時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

  【目標丟失！！】

  唰！

  在曲率引擎的幫助下，三艘星艦驟然脫離曲率狀態，悄無聲息地停靠在瓦瑞拉恆星系的邊緣區域。

  看著星艦主控臺上彈出的鮮紅色警告資訊，陳梵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還沒出恆星系呢，目標就丟了。

  你聽聽，這像話嗎！？

  “陳梵閣下，現在怎麼辦？繼續保持原有航向前進？”紅石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向抓耳撓腮的陳梵丟擲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陳梵沉默片刻，扭頭向科研船內的汪靜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汪院士，有辦法確定幽靈艦隊的動向嗎？”

  汪靜：“……”

  她看了看身前覆蓋了多種頻段、卻毫無波瀾的探測介面，又看了看一臉通訊介面中滿臉茫然的陳梵，最後，嘆著氣搖了搖頭。

  ——幽靈艦隊只能在可見光波段實施觀測，一旦其消失，就算是人聯最靈敏的探測儀器也找不到它的行蹤！

  “不是……”陳梵雙眼微微瞪大，茫然地看著身前空無一物的星空，“哥們兒？”

  “你就這樣子帶路？”

  話音剛落，黑暗的星空中再次出現了一縷柔和的光芒——幽靈艦隊，再次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星空之中。

  艦隊還是那個艦隊，殘破不堪、由內向外地散發著一種大戰之後的悲壯感，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艦隊深處緩緩閃爍的柔和熒光，陳梵竟然從其中察覺到了幾分尷尬和不好意思的感覺。

  似乎……幽靈艦隊正在為自己剛才的操作道歉！

  夭壽了。

  幽靈艦隊成精了？！

  陳梵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壹已經主動將翻譯好的資訊呈現在了主控臺上方。

  那是一串座標。

  一串完美符合人聯定位標準的座標。

  座標浮現的同時，幽靈艦隊再次急匆匆地消失在可見宇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