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駕駛艙內，陳梵的聲音格外清晰。

  “呂祖？”

  全息通訊介面中，身穿白色研究長袍的青年男子原本平淡的臉上頓時流露出驚愕之色：“這……又是什麼說法？”

  陳梵面露尷尬之色，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時，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汪靜。

  看到汪靜那黑的跟鍋底一樣的臉色和擇人而噬的危險眼神，陳梵頓時神色一凜。

  如果他記憶沒出錯的話，全息通訊介面中的這位青年稱得上是整個人聯的精神支柱——和零一樣，對方几乎憑藉著以一己之力將人聯主文明從弱小的一級文明提升至九級文明，這其中的功績豈是能用常理衡量的？

  拋開功績不談，這位看似年輕的青年，更是一位存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

  再其次，對方還是人聯科學院的最高領導人。

  這種種身份疊加起來……

  陳梵估摸著自己給對方磕一個都不為過。

  回想起剛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再看著對方帶著淡淡笑意，饒有興致打量著自己的眼神，此時此刻，陳梵死的心思都有了。

  他怎麼就管不住這張破嘴呢！

  這下好了，前途一片完犢子啊！！

  “行了。”全息介面中的青年笑著擺了擺手，“汪靜，別整天板著一張臉，不就是一聲稱唿嗎，我倒覺得呂祖這個稱唿挺不錯的。”

  “至少聽起來挺樂呵的。”

  汪靜神色一鬆，無奈點頭的同時又狠狠瞪了一眼陳梵。

  “怪不得零先前和我提起你的時候會是那樣的表情……”

  青年男子神色輕鬆地調侃道：“敢情問題出在這裡。”

  聽到這話，陳梵臉上的表情愈發尷尬。

  敢情零祖還打小報告了是吧？

  “不說這些廢話了。”全息通訊介面中的呂首席話鋒一轉，輕鬆的表情隨即變得嚴肅起來，“你這麼急著找汪靜，是出了什麼事嗎？”

  “對對對！”

  陳梵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腦門：“是有件急事來著……”

  他扭頭看向汪靜：“汪院士，您先前讓我和希娜洛文明的人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套點情報出來……”

  汪靜微微頷首。

  這確實是她的命令。

  “怎麼？”汪靜柳眉輕輕一挑，“對方不願意過多交流？”

  “這也是正常情況，畢竟對方從來沒有和高等文明接觸過，警惕心高也是一件好事……”

  “呃……”陳梵訕訕地打斷了汪靜的話語，“情況與您想的可能有些出入。”

  “希娜洛文明已經知曉那些飛行器只是我們派出的探測器，同時，他們邀請我們去希娜洛文明的母星去做客……”

  汪靜說話的聲音勐的一頓。

  啥玩意兒？

  做客？

  而且起手就是文明的母星？！

  這取得信任的過程……未免也太快了一點吧？

  以繁瑣出名的星際外交，什麼時候變成這麼容易的事了？？

  這一刻，汪靜臉上再次流露出了茫然和不解的表情。

  她下意識朝陳梵身側望去——兩名調查員助理表情淡定，顯然對這樣的情況並不意外。

  倒是一旁的紅石，身體表面閃爍著宛若跑馬燈的血色流光，看起來，面對這樣的情況，紅石的心情也不是很平靜。

  看來只是陳梵在這方面有“天賦”，並不是她的認知出問題了。

  察覺到這一點的汪靜在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臨近破碎的世界觀勉強算是保住了。

  “我們的身體和星艦都是由物質構成的，在物質稀薄的宇宙中倒沒什麼大事，真要進入希娜洛文明的母星……”陳梵的聲音繼續傳來，“我估摸著會出大事。”

  “但……只有深入文明內部調查才能獲取到最真實的資訊，這也是調查員守則上最重要的一條規定。”

  陳梵面露難色：“所以我想著來問您一下，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避免正反物質發生湮滅……”

  汪靜終於回過神來。

  她神情有些恍惚地擺了擺手：“放心，這方面我早有安排。”

  迎著陳梵困惑的目光，汪靜定了定神，繼續說道：“我記得在節點宇宙的時候你就問過我相應的解決方法，當時我讓你別忘了我的本職工作。”

  陳梵回憶片刻，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陳梵的注視下，汪靜迅速調出了一幅嶄新的全息介面。

  全息介面中，赫然呈現著一幅陳梵先前看到過的、酷似醫療艙的膠囊式艙體結構圖。

  此時此刻，這張複雜的結構圖幾近成型，和先前相比，這個膠囊式艙體也多了相當多的細節部件。

  其中，不乏有一些陳梵曾經在高維訊號逆向追溯裝置上看到的零部件。

  再聯想到曾經在汪靜口中聽到的一些關於“意識抽取”之類的話語。

  答案……似乎很明顯了。

    “您準備讓我們用意識控制模擬機器人去執行調查任務？”陳梵眼神一動，“倒是一個不錯的方案，只是，我不清楚這麼做會不會引起希娜洛文明的反感……”

  “說對了一半。”

  汪靜打斷了陳梵的話語：“一開始，我確實動過使用模擬機器人的念頭，但正如你說的，這很有可能導致一些意外情況的出現。”

  “所以我換了個計劃。”

  “我準備用反物質為你們製造一個新的軀體。”

  “然後再將你們的意識從原有的身體中抽取出來，注入這個反物質身軀。”

  “如此一來，我們既可以在反宇宙裡自由活動，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情況。”

  陳梵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前那有些複雜的結構圖：“還能這麼做？”

  抽取意識，再重新注入新的身體……

  “這不是無限續杯嗎？”

  陳梵瞬間意識到了這項技術的恐怖之處：“有這樣的技術，還會死人嗎？”

  “別把這技術想得太好了。”汪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高等智慧生命的意識本就是一個相當脆弱且敏感的東西。”

  “提取意識，注入意識……這些操作的危險性很高，由於每個生命體的意識都有細微的區別，所以操作過程中需要大量調整和干預，保守估計，整個人聯科學院裡也沒有幾個人有把握做這樣的事。”

  “除此以外，根據科學院的研究成果，就算肉體不發生腐朽，生命體的意識體也會隨時間逐步崩解，只不過其時間比較漫長而已。”

  陳梵心中一驚。

  意識體也會隨時間推移自我崩解？！

  “這又是什麼原因？”

  汪靜隨口解釋起來：“具體原理解釋起來比較複雜，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大量記憶的堆疊，就相當於往一臺電腦裡不停地塞各種軟體和資料。”

  “就算硬體不出問題，但只要時間久了，電腦會逐漸變得卡頓，甚至系統也會發生崩潰。”

  陳梵眼角輕輕一抽：“……好生動形象的解釋。”

  “大致就是這麼個意思，所以指望著這個技術獲得永生是不可能的。”

  “我補充一點。”全息通訊介面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呂首席忽然開口，“製造完整人體，該技術屬於克隆人技術，是嚴令禁止的危險科技。”

  “意識抽取和注入技術，同樣屬於危險科技。”

  “眼下是特殊情況，所以我暫時批准了這些技術的應用許可權。”

  陳梵恍然明悟。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嘛！

  “克隆體制造工作已經開始。”汪靜的聲音十分平靜，“你和兩名助理，還有紅石，都能夠藉助克隆體前往希娜洛恆星系。”

  “嗯？”

  陳梵皺起眉頭，下意識問道：“汪院士，伱呢？”

  反宇宙中的古怪現象實在太多，甚至還涉及到了時間技術，這要是沒有汪靜的幫助，鬼知道他能不能搞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

  “我？”汪靜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這裡可沒人幫我提取和注入意識。”

  “況且……”

  “你們的正常軀體需要人照看，我和【蓋亞】呆在這個恆星系外也算是有個保障。”

  “放心，我會時刻關注你們周圍情況的。”

  “好吧……”聽到汪靜這麼說，陳梵也只能作罷。

  “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地看向汪靜身前的全息介面，“呂首席，那個幽靈艦隊的時間技術……有可能實現嗎？”

  聽到陳梵的問話，呂首席的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理論上來說……”

  他動作緩慢且堅定地點了點頭：“有。”

  “修改過去的時間線，正常情況下確實會導致時間悖論的出現。”

  “假設我身處現在，透過種種方法殺死過去的祖母，那我還會存在嗎？”

  “這就是最經典的祖母悖論。”

  “對於時間技術的探索，一直是科學院的最高研究專案。”呂首席聲音逐漸微弱，似乎他也無法肯定接下來的話語。

  他目光深邃，彷彿在遙望著某個看不見的未來：“在研究中，我們發現，整個泛宇宙，亦或者說整個超空間膜和整個五維虛無，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脆弱。”

  “它不僅擁有自我修正的能力，同時還能夠以世界線和時間線的形式規避掉種種悖論的發生。”

  陳梵神色茫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察覺到這點的呂首席呵呵一笑，眼底的深邃目光逐漸收斂：“現在和你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總之，身處未來的幽靈艦隊對我們進行干涉，這一行為在理論上是可以成立的。”

  “但，當前的證據不足以證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