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生的聲音剛剛落下，一旁就傳來了軍官的驚唿聲。

“情況……情況似乎出了點問題！”

“什麼？！”

方雲生心中一震，趕忙轉頭看向了不遠處那名神色慌亂的軍官。

“發生什麼事了？”

方雲生從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軍官身旁，然後沉聲問道：“是不是那艘戰艦的座標暴露了？”

“還是戰艦在脫離宇宙泡的時候遇到了困難？”

與科學院成功建立聯絡後，方雲生就在科學院的建議下派出了一艘主力戰艦去嘗試脫離宇宙泡進行超空間膜探查。

原因很簡單。

想要破壞阿波菲斯文明的黑洞跳躍通道，一味地縮在這個距離母宇宙足足有一萬個標準跨度的偏遠區域肯定是行不通的。

“都不是……”

那名軍官目瞪口呆地看著身前全息介面上飛速變化的複雜引數：“探查戰艦目前已經成功脫離了宇宙泡，正式進入了超空間膜區域，只是……”

“只是什麼？”

方雲生語氣有些急躁地追問道。

“只是戰艦傳回的各種引數……有點奇怪。”軍官憋了半晌，最終神色古怪地補充道，“如果這些引數是真的，咱們所在的這個宇宙泡的規模……”

“可能會有一點大。”

“有一點大？”方雲生愣了愣神，下意識出聲反問，“不就是個宇宙泡麼，這玩意兒還能長多大？”

“再大，難不成還能超過人聯那個人工合成的主宇宙泡？”

軍官突然陷入了沉默：“……”

看著軍官臉上愈發古怪的表情，方雲生也終於意識到了問題。

“不，不會吧？”

他語氣有些乾澀。

“滴！滴！”

輕微的提示音響起，指揮中心內那短暫的沉寂也被打破了。

“……影象資料傳回來了。”

軍官抬起手在全息介面上操作了一番：“您……還是自己看看吧。”

唰！

原本填滿了各種複雜引數的介面瞬間放大，一幅奇特的畫面隨之呈現在方雲生的眼前。

率先印入眼簾的，便是一張龐大、但又極其熟悉的扭曲“大網”。

那是超空間膜本身。

雖然象限不同，基礎規則也有差異，但超空間膜的外觀並沒有出現多大的改變。

緊接著，隨著觀察視角的改變，一堵望不到盡頭的“城牆”在偌大的超空間膜上拔地而起。

城牆橫亙在超空間膜區域，幾乎阻斷了所有向遠處探查的視線。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整個畫面顯得異常暗淡——人聯泛宇宙內那些光怪陸離的景象，在這個區域根本不可能看到。

但真正讓方雲生感到駭然的，是這堵“城牆”上錯亂分佈的無數猙獰尖刺！

這些尖刺在接近超空間膜附近形成了一條條向四周延伸的扭曲紋路，僅僅只是瞥了一眼，方雲生心中便生出了些許不適感。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用試探的語氣向身旁那名同樣陷入呆滯的軍官說道：“這玩意兒……不會就是咱們所在的宇宙泡吧？”

“……”

軍官嚥了口唾沫，雖然他在各種資料的支援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著這已然超出正常認知的畫面，他的聲線還是帶上了些許顫意：“如果探查資料沒有出錯的話……”

“該死的！這玩意兒到底有多大！！”方雲生下意識用咒罵來掩飾心中的駭然和驚恐。

“稍，稍等，探查艦已經傳回高精度曲率資料……”

軍官手忙腳亂地調整著全息介面中的各項引數：“探查顯示，該宇宙泡曲率不均勻，它並不是一個標準的球形結構，所以艦載主腦需要一點計算時間……”

“廢話！”方雲生再次咒罵了一句，“上面長了那麼多尖刺，這踏馬還能是標準球形結構嗎！”

“直接說結果吧！”

片刻。

“……艦載主腦只能給出一個模煳的計算結果。”

軍官怔怔地看著自動彈出的一連串數字：“初步估算，它的最大跨度超過了兩萬五千個標準跨度……”

“就算是平均跨度，恐怕也達到了兩萬個標準跨度。”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全息介面中的畫面迅速改變——一顆規模龐大、幾乎覆蓋了整張超空間膜、外形酷似海膽的猙獰宇宙泡靜靜地鑲嵌在一張無限延伸、起伏不定的大網上。

這是艦隊所在宇宙泡的模擬圖。

但得益於各種精準的探測資料，這份模擬圖與真實畫面恐怕並沒有多少差異。

指揮中心內徹底陷入了沉默。

方雲生仰起頭，愣愣地看著全息介面中猙獰的巨牆，心中莫名閃過了一個詭異的念頭。

——敢情，幽靈艦隊並沒有不負責任地把艦隊丟在阿波菲斯文明的疆域邊緣。

恰恰相反，它們極其負責地把艦隊送入了阿波菲斯母宇宙內部。

只不過……

這個母宇宙的規模，比他們想象的稍微大了億點。

……

另一邊。

“超過兩萬五千個標準跨度的宇宙泡……”

人聯科學院中央實驗室內，呂首席也被這個最新的訊息震住了心神。

要知道，一個標準跨度可是涵蓋了整個人聯泛宇宙！

這是什麼概念？

用最簡單的方式進行類比，在這種規模的宇宙泡裡，人聯泛宇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稍微大點的河系！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一旁傳來了林洋院士的感嘆聲：“哪怕這個宇宙泡是人工拼接出來的，這樣的規模也太離譜了一點！”

“我記得，當初為了給主宇宙擴容，咱們可是耗費了不少精力，光是創世紀要塞就啟用了……”

“等等！”

呂首席眼神一動，忙不迭打斷了林洋的話語聲：“你剛剛說……創世紀要塞？”

林洋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原本還算正常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奇怪了。”

“宇宙泡拼接工程牽涉到了規則科技，那些沒有掌握規則科技的巨蠍……”

林洋眉頭緊皺，低聲喃喃道：“到底是怎麼造出這麼一顆宇宙泡的？”

呂首席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這個問題等後面再考慮。”

“現在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

……

“咱們的艦隊該怎麼在短時間內穿過這一萬個標準跨度，並抵達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中央黑洞區域？”

艦隊指揮中心內，方雲生將目光投向全息介面中沉默不語的陳梵，問出了與呂首席一模一樣的話語。“蟲洞？”

察覺到方雲生的目光，陳梵猶豫著回答道：“或者試試五維跳躍？”

方雲生連連搖頭。

“太慢了。”

“蟲洞和五維跳躍在這種尺度上根本派不上用處。”方雲生臉上堆滿了苦澀的笑容，“更何況，按照如今的戰況，泛宇宙根本堅持不了多少時間。”

陳梵眉頭緊皺，輕輕嘆了口氣。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身側的全息舷窗，舷窗外，一抹深邃的黑暗正在宏觀引力的作用下動作遲緩地向星空深處默默移動——那是艦隊從亞空間返回主空間時使用的黑洞。

“要不……”

“咱們想想辦法，再回一次亞空間？”

陳梵微微失神，低聲呢喃道：“或許，只有亞空間航行才能讓我們迅速跨越一萬個標準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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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返回亞空間？”

回憶起那片完全由資訊流構建的投影空間，方雲生下意識打了個冷顫：“不行！絕對不行！”

“這麼做的危險性太高了！”

“先不說幽靈艦隊和那個誘餌的戰況如何，單單是亞空間自身就有極大的不確定性。”

“如果沒有幽靈艦隊的幫助，我們或許就無法脫離亞空間了，到時候，人聯的情況會更糟糕！”

“退一萬步來說……陳梵閣下，您確定我們還能回到亞空間嗎？”

陳梵啞然。

方雲生說的不錯，先前艦隊進入亞空間完全是誤打誤撞實現的。

想要完全復刻當初的場景，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如此想著，陳梵無聲地嘆了口氣：“實在不行，我獨自去一趟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中央奇點……”

“那更不行了！”方雲生臉色大變，“鬼知道中央奇點附近有多少巨蠍，您獨自前往……”

“這不明擺著就是去送死嗎？”

提出的方案被一一否決，陳梵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誠然。

方雲生說的那些話他自然清楚，只是……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恐怕只有座標躍遷才能讓艦隊在短時間裡跨越如此漫長的距離。

而座標躍遷的第一要素，就是躍遷物件必須擁有資訊流的特徵！

簡而言之。

要麼，躍遷物件和陳梵以及克拉肯一樣，是純粹的資訊流生命；要麼，就像先前的遠征艦隊，自身擁有虛實二象性。

可問題在於……

在艦隊穿過奇點返航主空間的時候，那奇特的虛實二象性已然極其突兀地消失了！

就算陳梵操控資訊流的能力再強，面對一個只有物質特性的艦隊，也絕對無法發起座標躍遷！

“虛實二象性……”

陳梵神色陰鬱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視線漫無目的地朝著全息舷窗外掃去。

和人聯宇宙不同，阿波菲斯母宇宙相當混亂——這種混亂不僅體現在宏觀引力和天體執行的規律上，更體現在宇宙內環境之上。

無窮無盡、斑駁複雜的資訊流肆意穿梭於浩瀚的星空之間，其中，有一小部分是阿波菲斯巨蠍座標躍遷的餘韻，更多的則是混亂、蕪雜的基石資訊流。

不錯。

往常只有在黑洞奇點周圍出現的基石資訊流，在這個宇宙內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大白菜一樣常見。

只不過，和奇點周圍相比，這些隨處可見的基石資訊流顯得極其瑣碎，其內部也幾乎沒有蘊含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忽然。

陳梵的目光掃過了一片異常空曠的星域。

從尚未消散的零點射線波動中不難看出，這是先前那隻哨兵的死亡地點。

“能夠進行座標躍遷，這些阿波菲斯巨蠍應該和光石一樣，也具有虛實二象性，只是……它們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陳梵低聲呢喃著，眼中滿是困惑。

他開始回憶艦隊跌入亞空間時的經過。

首先是進入奇點資訊橋，這一步十分平靜，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唯一有異常變化的，應該就是奇點資訊橋出現崩塌的那一刻……

“不對。”

陳梵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奇點資訊橋，說白了就是一個大型的座標躍遷裝置。”

“當初的遠征艦隊能成功進入座標躍遷狀態，也就是說……”

“艦隊在進入奇點資訊橋的時候，其實已經擁有虛實二象性了！”

陳梵臉上閃過一絲明悟：“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方雲生：“？？？”

“進入奇點資訊橋也好，脫離亞空間也罷，其實都和奇點脫不了干係。”陳梵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鎖定了全息舷窗外那個漸行漸遠的小型黑洞，“方艦長，命令艦隊，立即靠近那顆黑洞！”

“我準備做一個小小的實驗。”

聽到這句話，方雲生下意識感覺心頭一跳。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次陳梵提到做個實驗的時候……

那顆中央黑洞就炸了。

而Z619遠征艦隊，也跟趕鴨子上架似的，一頭衝入了阿波菲斯母宇宙之內。

……

與此同時，科學院中央實驗室。

偌大的實驗室內氣氛十分凝重，每一名院士都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一項項資料上——這些資料來自Z619遠征艦隊，其中包含了艦隊幾乎所有的航行日誌和各種探測資料。

研究任務也很簡單。

——從這些複雜的日誌和探測資料中，為遠在阿波菲斯母宇宙的遠征艦隊尋找座標躍遷的方法。

再接連排除了幾個可能性之後，林洋院士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個看起來十分離譜的猜測上。

“黑洞，亦或者說是奇點……擁有賦予虛實二象性的能力？”

林洋連連搖頭：“可這並不能解釋艦隊的虛實二象性再次消失的現象，況且，艦隊在靠近奇點時也沒有出現任何異常變化。”

“與事實不符，予以排除……”

說著，他抬起手準備劃去這個不靠譜的猜想。

“等等！”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注意到林洋舉動的呂首席忽然出聲喊停了他的動作。

“呂首席？”

在林洋困惑的目光中，呂首席邁步上前，抬起手在林洋身前的全息介面中簡單修改了幾個字。

“……奇點擁有啟用虛實二象性的能力？”

林洋身子一震，低聲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