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用過忠叔為我們準備的豐盛早餐後，我再一次以證人的身份與二人面對面坐在了一起。

  不同的是，這次問話是在客棧大堂，而不是在公安廳的審訊室。

  在張璇的強烈堅持下，包凱總算是接下了負責記錄的工作。

  “雨涵，我知道你已經說過了很多次，這次換我來問，希望你能將回來後，客棧裡發生的所有大事小事，最好連每個人的微表情變化都儘可能一字不落地向我敘述一遍。”

  我點了點頭。

  這次的審問環境比上次和諧多了，尤其是張璇作為審訊官，我當然是毫無壓力、義不容辭地回答了。

  我將自己從回到客棧睡覺的第一個夜晚開始，將包括髮現照片、偷聽談話、捉弄林雨深等細枝末節在內的事兒都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我重點闡述了案發當天三寶被欺負，姑姑和姑父密談殺人，楊子敬偷入林雨深房間等等只有我一個人看到的事。

  我回憶的非常徹底，甚至連曾經有過想要殺人的念頭都說了出來，生怕遺漏掉一兩個重要的細節。不過，我的證詞僅是站在我個人感知到的角度所作出的描述，還是存在一定的侷限性。

  說完後，我拿起茶壺大口大口地喝水。

  這輩子都沒一次性講過這麼多話，口裡的唾沫都快講幹了，包凱筆記本上的鍵盤都差點被敲爛。

  “你小時候是不是上課從來不做筆記，都不知道抓重點嗎？”張璇一臉嫌棄滑動著包凱記下的雜亂無章的證詞。

  “我就是怕漏掉重點，所以才全部記下來的呀。”他轉動著痠痛的手腕。

  “照你這樣記供，人還沒問完手就先廢了。”張璇嘆了口氣，從挎包裡拿出了一個藍色封面的小本本，提起筆開始自己做記錄。

  “雨涵最後見到林雨深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三十分……”

  我提出心中的疑問：“會不會是子敬啊？我當時看著他走進了子欣的房間，但他完全有機會在我從陽臺上跑開後又回到二樓殺人，也有時間潛入我的房間拿吸管。”

  “不會。”張璇搖了搖頭，“你剛剛說楊子敬在五點二十左右下了樓，然後去了子欣的房間。我當時就在子欣的房間裡，那個時候應該還不到五點半。子欣為了給我們兩個製造說話空間，就藉口熘了出去，還把房門給鎖了，之後楊子敬就一直跟我一起被關在房間裡。直到洛佩找到我，要我去叫你下來吃飯，我們才分開。我記得那個時候應該是六點四十分吧。”

  我點了點頭：“對，我也記得是六點四十！嘶，可林雨深的死亡時間最晚是六點三十啊，那楊子敬就不是兇手了……那如果兇手不是他的話，他偷偷熘進林雨深的房間是要做什麼呢？”

  包凱慢慢地說道：“你剛才說，楊子敬從林雨深房間裡出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尿騷味？”

  “對，我聞的很清楚。”

  “警方在搜查那個房間的時候，發現床單被小便浸透了。要不是當時在床下找到一個被尿液浸的變了色的水瓢，我們還以為他尿床了呢。”

  “哦，那他去林雨深房裡是為了……噫~”我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十分噁心的畫面。

  張璇冷笑了一下：“幼稚！”

  我繼續分析：“那我們現在就是要找出在我之後見過林雨深的人，我說的對吧？”

  張璇說：“先不急，雨涵，有幾個細節還要你幫忙回憶一下。”

  “你說。”

  “你跟林雨深吵架的時候，有沒有注意過他身邊的桌子？”

  “有，我記得上面放了一盤葡萄，半杯果汁，還有……一塊金錶。”

  “金錶？”包凱突然露出了一張疑惑臉：“物證科帶回去的證物中沒有金錶啊？”

  “屍體上呢？”

  “也沒有。”

  “被人拿走了唄！”張璇點了點頭，在本本上做著記錄。

  我問道：“這就完了？”

  張璇：“對呀。”

  我木訥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還有好多問題呢，哈哈……”

  張璇哭笑不得：“你一句話就回答了我三個問題。”

  我當時並沒有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

  張璇將筆記本合上，站起身來：“走吧，去案發現場看看。”

  二樓陽臺依然拉著警戒線，入口處還站著一名看守的民警。

  包凱帶著我和張璇越過警戒線，進入陽臺。

  這裡跟我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只不過物是人非——中間依舊擺放著一座按摩椅，但按摩椅上已經沒有了任何人或屍體；茶桌依舊挨著按摩椅，但是上面沒有了任何東西；地上的葡萄皮也全都被相關人員收回去化驗了。

  我站在空空如也的按摩椅前，幻想著林雨深坐在上面毒發身亡的樣子。

  一個人在享受按摩時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陣刺痛，然後全身無法動彈，也發不出聲，於是只能靜靜地等候死神降臨。

  他當時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

  包凱環顧了下四周，站在椅子正前方說道：“這個陽臺好像是客棧的盡頭啊。前面是大街，左面是百貨市場，右面是院子，後面是走廊。”

  這家客棧呈數字“6”的形狀由北向南橫向分佈，二樓的陽臺正位於“6”的頂部，也就是走廊的盡頭。

  “來這兒只有一條路。”我望著身後的拐角走廊，心裡一陣發憷。

  包凱指著拐角的房間問道：“那幾個房間是幹嘛的？”

  “最靠近陽臺的這一間是洗衣房，再往裡面就都是客房了。”

  包凱雙手叉腰，點了點頭：“那我們可以先查一下當時誰在這些房間裡，又看到了什麼？妹妹，你覺得呢？嗯？”

  此時，張璇正蹲在陽臺的角落裡，觀察著地面上的一道圓形的泥痕。

  她問：“這裡是不是放過花盆之類的東西啊？”

  我皺了皺眉：“子欣以前在這裡種了一盆君子蘭，我記得我那天來的時候它還好好地放在這裡，怎麼現在沒了？”

  包凱說：“哦，那盆花啊，案發當晚也被物證科帶走了。花已經枯死了，土都是黑的，他們推測曾經有人把毒藥倒在了花盆裡。”

  張璇不滿地看著包凱，後者立刻神色緊張了起來。

  “幹……幹嘛這樣看我？雖然我沒結婚，但可比你大十多歲呢！這樣不好，不好……”包凱調皮地摸著臉。

  沒想到這小鬍子大叔還有如此蘿莉心！

  張璇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物證科做的事還真不少啊，把有用的東西全帶走了。”

  “哪裡哪裡，這是他們的工作，應該的！司法鑑定中心做事向來嚴謹！”

  張璇臉色依舊沒變，我苦笑道：“包大哥，璇兒是要看證物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