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佩被派去叫人了，而我則又被張璇塞回了櫃檯後面。她囑咐我偷聽可以，但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包凱和張璇與姑父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洛佩像一名保安似的，面無表情地站在姑父的身後。

  包凱給洛佩使了個眼色，後者木訥地眨了眨眼。

  見洛佩半天沒有反應，包凱不耐煩地喊道：“出去！”

  洛佩灰熘熘地平移出了大廳，不過我想他一定會趴門縫那兒偷聽的。

  “幾位，這麼晚找我有什麼急事兒嗎？”姑父率先開口。

  包凱露出一個標準的客套性的微笑：“晚上好啊，楊先生。例行公事，希望您配合。”

  “一定，一定……”

  “出了這樣的事兒，恐怕店裡的生意很難做下去了吧？”

  姑父嘆了口氣：“應該是吧，不過問題也不大，畢竟這家客棧馬上就要歸別人了。”

  “嗯，現在林雨深死了，你也這樣想嗎？”

  姑父微微抬頭：“包警官，遺囑上寫明瞭林雨深死後由雨涵繼承遺產，既然阿澤都安排好了，我們反對也沒用。”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財產屬不屬於我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只想趕緊把兇手找出來，結束這場鬧劇。

  張璇開口道：“雨涵繼承遺產和你太太繼承有什麼區別嗎麼？只要雨涵點頭，這家客棧依然可以像原來那樣經營下去。”

  張璇說的沒錯，我現在有吃有住有書讀，並沒覺得生活有什麼不好。將來我去了大學以後，這家客棧還是要委託姑姑和姑父來打理的。

  姑父被問的似乎也有些不耐煩了：“你們叫我來過來，只是想問我這些問題嗎？這也叫例行公事？”

  “這是動機啊！你說有沒有可能，在林雨深死後，林雨涵被捕入獄，又或是遇到些別的什麼意外，到那個時候，房子、存款、車子……哦，沒有車子，到那個時候，這些東西都是你們的了，換做是我的話我也會心動的。”張璇又是一針見血。

  姑父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忽然變得有些蒼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從語氣判斷，姑父似乎被張璇戳到痛處了。

  “好，那我就說點你聽得懂的。案發當天下午，你在和龐教授出門之前，你跟你媳婦在房間裡討論什麼？”

  我看到姑父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你……你怎麼……”

  張璇冷冷地說：“現在是我在問你！”

  張璇就我那天下午聽到的他們關於殺人的計劃討論深入詢問，我差不多都快把這件事兒給忘了。

  姑父的雙手不停地在褲子上摩挲，目光不由自主的左右擺動。過了一會兒，他激動地說：“警官，這聽上去很荒唐。我和我太太那個時候是急壞了，所以才會有那樣的想法！我相信，只要是我們家的人肯定都產生過這樣的想法！但我們並沒有真正實施啊！這太荒謬了！”

  他說的也沒錯，我的確有過這樣的想法。

  張璇直勾勾地盯著他：“你們到底計劃了什麼？”

  姑父沉默了片刻。

  “沒有什麼……我不記得了。”

  “那你買注射器做什麼？”

  姑父立刻回答道：“我有糖尿病，偶爾要注射胰島素。”

  “之前家裡沒有嗎，為什麼要臨時出去買？”

  “因為幾天前，我發現家裡的注射器都用完了。”

  張璇沉默了一會，又問：“你平時都把注射器放在哪裡？”

  “就在我房間的床頭櫃裡。”

  “還有別人知道嗎？”

  “知道什麼？”

  “你放注射器的地方！”

  “哦……我家裡人應該都知道，還有小宋，她負責幫我整理房間；阿洛和阿忠應該不知道。”

  又是一陣緊張的沉默。

  過了大概兩分鐘，張璇又問：“前天下午你見過林雨深對吧？”

  姑父輕輕地點了點頭。

  “詳述。”

  姑父停頓了片刻，慢慢說道——

  十號的晚上，我太太因為遺產的事兒跟林雨深大吵了一架。她說林雨深在拿到阿澤遺產繼承權的時候就會把我們全部趕出去，還揚言要去法院告我們非法侵佔他人房屋。

  你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沒良心的人！我們當初是看這個客棧無人經營，所以才好心來幫他管理的，他現在居然還來反咬我們一口！

  後來我太太腦子一熱，就跟我說想要殺掉他。我當時當然反對了！我費了好大地力氣才把她給勸住。

  我當時心情煩悶，想出去走走，於是我就拉著老龐去逛了逛海洋公園。回來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家裡的注射器用完了，然後乾脆就到對面的百貨市場裡又買了兩隻。

  回到客棧後，我一個人在房間裡想了很久，覺得這事兒還是得跟林雨深多談談，能和平解決當然是最好。

  我決定拉下臉到二樓去找他。那個時候大概是六點十分吧，我記得當時還去廚房問了下阿忠什麼時候吃飯。

  到陽臺的時候，太陽已經差不多完全沉下去了，我看到林雨深還是一個人坐在按摩椅上。我看他是想把日光浴曬成月光浴。

  我當時本來是想再跟他談談遺產的事兒，可他一見著我就說：“喲！老東西又來要家產了？你乾脆去要飯吧！”

  這個人說話一直都那麼衝。我當時是按下了心中的火氣跟他說話，可是話不投機，他越說越混蛋。我們聊了不到五分鐘，我就走了。

  後來我就去了餐廳。

  我越想越氣不過，但又實在不能做什麼，就只好向身邊的老龐抱怨一下。

  然後吃飯的時候，你們就來了。

  後面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

  張璇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示意會面結束。

  姑父剛起身，張璇突然提問：“你把金錶放哪了？”

  姑父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什麼金錶？”

  張璇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嘆息道：“好了，沒事了，你走吧。”

  姑父不明就裡地搖了搖頭，離開了大廳。

  我從櫃子後面走了出來：“我覺得他沒有說實話。”

  “傻子都聽的出來。”包凱調侃道，“要不是旁邊這位拼命地掐住我，我早就揭穿他了。”

  張璇說道：“他剛剛那個反應很真實，要麼他的確沒拿那塊表，要麼就是在社會上混久了會做戲了。而且他似乎有意保護他老婆，好多事情都沒說，比如前天下午跟龐教授回來的時候看到他老婆跟林雨深說話這件事。”

  這一點我也注意到了。

  她在筆記本上寫到：

  下午六點十分楊子成和林雨深說話

  “好了，讓我們聽聽下一個人怎麼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