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韓輝的證詞
韓輝走進房間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滿是學識與涵養,筆挺的身材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顯得十分精神。
張璇細細打量著他,開始問道:
“韓輝?”
“是。”
“年齡?”
“二十三歲。”
“職業?”
“雁南大學植物系在讀研究生。”
“你知道丁思琴和林雨涵的關係嗎?”
“知道……”
張璇話鋒轉的太快,韓輝回答的也很快。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又要去撩撥那個女孩?”
韓輝沉默了一會:“她,非常的吸引我,而且……而且她一點兒都不快樂。跟那個男人在一起,簡直比在地獄當中還痛苦。”
“所以你就想當救世主,將一個女孩從水深火熱當中救出來?”
韓輝面色沉重,目光堅定:“小琴是個好女孩,再跟林雨深那個惡棍待在一起的話,遲早會害了她。”
“所以,你計劃怎麼拯救這個女孩?”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韓輝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可以帶她走。”
“這就是一個高材生的答案?你真的認為逃走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你太年輕了,孩子。”張璇說這話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張璇好像比韓輝還要小五歲吧?
她繼續說道:“你很有學問,也很會說話,前途也是一片光彩。可在情感上一旦遇到棘手的麻煩,你的思想及行為就會受到經驗的約束,因為你沒有解決這類問題的經歷。簡單來說,你雙商很高,可一旦進入實戰危機,你就軟掉了。年輕人,不是隻有書本和實驗室才能提高你的學識,你缺乏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箭毒木的毒性、化學成分以及使用方法固然重要,但更有價值的是它的使用時機和使用物件,你明顯不具備能夠準確掌握後者的能力。你缺乏正確決策和處理事務的能力,情感方面你會用‘一走了之’來處理問題,那我相信你在困難面前也會採取一些只看眼下、不計後果的手段!”
韓輝怒道:“不!我沒有!”
唿我所知,人在急迫、源源不斷的壓力之下,會產生焦慮、煩躁等情緒反應。而這種情緒反應會漸漸地摧垮他的心理防線,讓他把心裡掩飾的東西全部抖露出來。
不過,張璇的施壓方法對面前這個男生的作用似乎不大。
韓輝調整了唿吸,慢慢地說道:“張璇小姐,我確實曾經有過把小琴從林雨深身邊帶走的想法,也想過讓林雨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但我並沒有那樣做。原因就是,丁思琴小姐拒絕了我。我們雖然兩情相悅,但心裡的道德底線卻沒有丟失。她不會因為喜歡別人就背叛自己的現男友,我也不會因為喜歡一個女生就違背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線和法律底線。”
張璇唿出一口氣,靠在了沙發上:“書讀得多就是厲害,重壓之下還能如此從容不迫,穩定住情緒回答問題。我是該誇你心理素質強大,還是該提防你不走尋常路呢?”
韓輝平靜地說:“兩者都不用,我能夠冷靜下來面對你們的提問,只是因為我問心無愧!”
“十一號下午,大約五點十分,你去找林雨深做什麼?”
韓輝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張璇搖了搖頭:“錯了!你應該說‘我沒有去找過他’才對。”
我看到韓輝的臉上閃過一瞬謹慎的神情,那是一種有意識地啟動心理防禦的表現。
“不,我不會說謊!我的確去找過他,時間就和你說的一樣。”
我驚唿了一聲,不可思議地看著張璇,包凱也是一樣。
“低調,低調。”張璇示意我們收起一副“狗腿”的嘴臉。
韓輝繼續說道:“我是去和他商量小琴的事的——
在十號的晚上,我跟小琴說想帶她一起離開,可她卻拒絕了我。我明白她的苦衷,於是我就提出幫她還債。
我們雖然只認識了兩天,可她給我的感覺絕不是隻用兩天就能夠說完的。
她當時很猶豫。她是個善良的女孩,既不會用非常手段離開地獄,也不想拖累我。我就是喜歡那樣的她。
我不後悔,但她還需要時間考慮。
我本來想第二天自己去找林雨深談一談,可那天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那天下午我一直呆在房中,既不敢去找導師,也不敢去找小琴。一直到下午五點多鐘,我才終於鼓起勇氣去找了林雨深。
那天,我出門的時候還碰到了我的導師,他說他要睡一會,讓我到吃飯的時候再去叫醒他。
我來到林雨深的房間門口,聽到裡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便敲門。我敲了半天無人應答,於是便推門而入。或許是我聽錯了,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後來,我在陽臺上找到了他。他當時坐在按摩椅上曬太陽。
(這時張璇詢問了下按摩椅旁的茶桌上的物件。)
我想想哈……他旁邊的桌子上放了一個空杯子、一盤葡萄和一隻手錶。應該只有這些吧,別的我也沒注意。
他看見我走過來,就說:“這兩天跟我女人玩的挺美的吧。”
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那我也就開門見山了:“她欠了你多少錢?”
他說:“幹嘛?你想接盤?”
我說:“反正你也不喜歡她,乾脆拿錢去找別的女人好了,放過她吧。”
他的聲音真的很噁心:“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一個二手貨,把自己弄得跟條狗一樣。好吧好吧,誰叫我心軟呢。反正我已經玩膩了,你想要就牽走吧。四十萬,早點給我送過來。”
我當時真的很想打他!可既有求於他,我也不敢把他怎樣。我憋了一肚子的火,只得咬牙答應他。
事情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複雜,雖然聽了些難聽的話,但卻是最好的結果。
我回到房間,在床上躺了一會。後來覺得肚子餓了,就去餐廳裡等晚飯。因為人還沒到齊嘛,我又看到椅子上放著一本《飛狐外傳》,就只好先坐在邊上看書了。之後,小琴也走了進來,坐在我的邊上跟我一起看書。
到了六點半的時候,我去了一趟二樓叫我的導師,通知他下樓來吃飯。
再後來大家一起吃飯,直到那個服務員發現屍體報了警。”
聽完韓輝的敘述後,我問道:“你是說,五點鐘的時候,聽到林雨深的房裡有聲音?”
“大概是五點……過幾分吧。也有可能是我聽錯了,因為當時我開啟房門沒看到裡面有人。”
“也有可能是房裡的人躲起來了。”張璇補充道,“還有一個問題,韓先生,你最後一次幫你的導師整理工具箱是在什麼時候?”
“最後一次啊……最後一次是幫忙放好實驗收集的箭毒木濃縮液,我記得還是在雲南大學的時候。自從離開雲南,那個箱子我就再沒開啟過,因為箱子一直是由導師保管。”
張璇滿意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韓輝慢慢地問道:“那個……我想請問一下,林雨深是死於箭毒木中毒嗎?”
包凱直接回絕了他:“這個暫時不方便透露。”
張璇又問:“韓先生,你去餐廳的時候是幾點?”
韓輝猶豫了一下,遂答道:“這個我真說不上來,當時我也沒太注意時間。不過我記得,我走出房門準備下樓的時候,碰見了從林小姐房間離開的宋小姐。她應該也看到我了,她或許知道當時是幾點。”
我愕然:“你說誰?三寶?從我的房間裡離開?”
我突然感受到身邊兩個人投過來的灼熱的目光。
韓輝有些不明就裡,看著我說:“我以為你知道……”
慢著慢著慢著!我腦子有點亂!
我花了兩分鐘時間理清了下思緒。
我從離開房間去找林雨深,到和他吵架又回到房間,中間大概也就隔了十分鐘。後來,我因為頭腦發熱就躺在房間裡睡了。我還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把門給鎖上了,在那之後沒聽到過敲門聲啊,也沒人進過我的房間。這麼說,三寶是在五點二十到五點三十分這段時間來過我的房間?
可是,三寶剛剛沒提過這件事呀!她為什麼要隱瞞呢?
聯想到在我房間裡被人拿走的那根吸管,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可怕的想法。
張璇謝過韓輝後就讓他離開了,但我卻處在遊離狀態當中。
張璇舉起手掌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想的跟你差不多。”
我緊張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不會真的是三寶吧?”
張璇想了一會,含蓄地說:“雖然宋小姐的股價漲得很高,但是在收盤之前,還是有很大的機會掉下來的,別太擔心。”
我也含蓄地問道:“可萬一,她在最高點套現了怎麼辦?”
張璇拍了怕我的肩膀:“想獲利,總要付出點代價的。”
包凱無語道:“這兒就我們仨,說話用不著拐彎!”
我尷尬地笑了笑:“還有個事兒,你是怎麼知道韓輝去找過林雨深的?”
包凱說:“我也想知道。”
張璇笑笑:“龐教授的曾經說過,他在十一號下午五點十分的時候,在韓輝的房間門口遇到過韓輝,這你們還記得吧?”
我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既然他在門外,那就肯定出過門!”
“對呀。聯想到他和林雨深、丁思琴的關係,我就推測他很可能去找過林雨深,就是這樣。”
我和包凱同時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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