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片嘈雜聲中睜開了眼。

  我好像靠在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上，硌的我腦袋疼。

  “你終於醒了。”在我額前遮擋光線的書本突然被拿開，一道刺眼的陽光直射在我臉上，身邊傳來了洛佩幽怨的聲音，“我的手都已經麻掉了。”

  回過神來，我竟不知不覺靠在洛佩身上睡著了。這個好心的男生還拿書幫我遮擋了一下午太陽。

  我感覺自己的頭髮絲都快要燒著了。

  這一定是太陽曬的！對！太陽曬的！

  就在洛佩晃動痠痛的雙臂之時，三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哭喊道：“雨涵！快去大堂！我爸被包警官抓起來了！”

  “瓦特（What）？”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下午四點十五分。

  “怎麼回事？忠叔怎麼突然就被抓起來了？”我從樹上跳了下來，拿出紙巾幫她擦拭臉上的淚痕。

  三寶抽泣著說：“我……我也不知道，我就看到……包警官給我爸戴上了手銬……”

  三寶語無倫次，根本聽不清在講啥。

  我急吼吼地趕到大堂，只見忠叔戴著手銬，低著頭坐在一張椅子上，包凱則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一副審訊的表情。

  我讓三寶在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偷聽。我走了進去。

  包凱看到我之後，大聲說道：“你來得正好，真兇已經落網，你的嫌疑終於洗脫了！”

  我使出奪命三連：“落什麼網？洗脫什麼嫌疑？誰跟你說忠叔是兇手的？”

  “他自己說的。”

  “啊？”我向忠叔投以詢問的目光。

  忠叔看上去憔悴了許多，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全是皺紋：“對不起啊，雨涵，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是忠叔？他那天明明連二樓都沒有去過！

  我著急地抓著他的雙臂：“忠叔，你不要亂說話，警方很快就會找到兇手的，你真的沒有必要……”

  “不！”忠叔目光堅定，吐字清晰，絲毫沒有精神錯亂的樣子，“林雨深是我殺的，我就是兇手！”

  我心裡頭一萬個“為什麼”飄過。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忠叔沒有作案動機，沒有作案時間，更沒有作案條件，怎麼可能會是兇手呢？

  包凱輕描淡寫地問：“你為什麼要殺他？”

  “為了讓我女兒和雨涵過得更好。”

  忠叔認為林雨深一死，遺產就能落到我的手裡，而三寶又與我交好，我拿到遺產後，三寶的生活質量就能更好。很……勉強的動機。

  包凱又問：“那你是怎麼殺的他？”

  “我從老楊臥室裡偷了一支注射器，悄悄熘上二樓，趁林雨深不注意，將他插死了。”

  這好像跟事實出入很大呀！

  包凱繼續問道：“那你又是什麼時候偷偷上的二樓？”

  “六點半吧，我不記得了。就是在大家所有人在餐廳裡吃飯的時候。”

  包凱面無表情地說：“你回答的還真快，想都不想一下的。”

  忠叔沒有說話。

  包凱將桌上的筆記檔案都收拾了起來，淡淡地說：“行了，跟我回廳裡吧。”

  我瞪著包凱：“這就完了？這話你也信？”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包凱沒腦子都沒個限度的。

  包凱將我扯到了一邊，低聲說：“他主動來投案，就算不是兇手，我們也有權利把他扣留二十四個小時。”

  “你什麼意思？”

  包凱對我使了個眼色：“我會盡量拖到今天過完……”

  我倒吸一口氣，沉聲道：“都這個時候還要什麼破遺產！我寧可把這座房子給燒了！你現在馬上去把他的手銬開啟，裝什麼事兒都沒發生！”

  忠叔肯定不是兇手，雖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自承殺人，可事後一旦追查下來，忠叔難免落得個作偽證妨礙司法公正罪。

  包凱說：“喲，這你可做不了主，我都已經打電話到廳裡叫他們來接人了。”

  我焦急地掐了他一下：“你動作怎麼那麼快呀！”

  包凱不滿地瞪了我一眼：“我這不是也在幫你嘛！”

  我走到忠叔的身邊，語重心長地說道：“忠叔，你放心，警方一定不會冤枉好人的，很快就會把你放出來。”

  忠叔搖了搖頭，面色慈祥：“雨涵，你跟三寶都要好好的。”

  難道……忠叔是為了保護三寶？

  三寶在房間裡靠在我身上哭了一下午，我坐在她的身邊不停地安慰她。她帶著哭腔說了一堆我沒怎麼聽清的話。

  我很想問她，她到底是不是兇手，可面前這梨花帶雨的慘狀讓我怎麼忍心開口呢？

  時間轉眼到了下午六點，洛佩給我倆端來了兩碗清湯麵，因為忠叔不在，所以是洛佩他自己做的。

  三寶一把將面前的面打翻在地，哭喊道：“我不要吃別人做的東西！”

  洛佩面露難色，不斷地給我使眼色。

  我拍著三寶的後背安慰道：“三寶，你先把肚子填飽了，等下我們就去公安廳講清楚，把忠叔接出來，好嗎？”

  我話音剛落，三寶立刻拉著我往外走：“不！我們現在就去！”

  我瞬間又把她拉回到了椅子上：“那個，我沒吃飽走不動！你也要吃。”

  三寶抽泣了幾下，然後拿起筷子，艱難地吞嚥著我那碗麵。

  沒有心情，山珍海味在口中也是味同嚼蠟。

  洛佩將我拉出三寶的房間，同我講到：“老闆他們好像還不知道忠叔自首了，現在他們正在餐廳裡催著鐘律師宣佈遺囑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不去！我這邊的事情都還沒弄完呢！讓他們去死吧！”

  “行！我現在就叫他們去死！”洛佩轉身欲走。

  “你回來！”我大聲地喝住他，“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搗亂！”

  “雨涵，你別急，還有五個小時呢，我們還有時間的。”

  “有你個頭！”我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等三寶吃完了，我就和她去公安廳。”

  “你們真要去啊？”

  “去把忠叔接回來呀！你就在家裡好好待著，等璇兒回來，告訴她家裡發生的事。”

  洛佩傻笑道：“你不要這麼悲觀嘛，我們只要在今天晚上十一點以前把真兇找出來就好了，很容易的！”

  “容易你個鬼！”我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給洛佩甩了個臉色就轉身回屋了。

  到了晚上七點鐘，依舊不見張璇的蹤影，三寶已經在我身邊催促很久了。

  洛佩也到樓上來通傳了兩次，說大家已經從餐廳移到了大堂，鐘律師在姑姑她們的連續施壓下已經快頂不住了。

  我長嘆了一口氣。

  曾經有人對我說，嘆氣會讓幸福熘走的。看起來，我的好運的確被嘆走了。

  “我們走吧。”我叫上三寶，心亂如麻地朝大堂走去。

  客站大堂裡，姑父一家圍坐在鐘律師身邊，不斷和他說著話；龐教授、丁思琴和韓輝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孫霆依舊提著一壺酒，看戲般的表情坐在櫃檯後面；此外，大堂門口還站著一個執勤民警。

  看樣子，大家對今晚的遺囑繼承都挺感興趣的。

  姑姑見我走了過來，急忙拉住我：“雨涵，你來跟鐘律師說說，遺囑上都已寫明瞭今天生效，可鐘律師卻一直在拖延時間，你看這可怎麼是好？”

  子欣也附和道：“對呀，趕緊唸吧，我都等不急要去學校了！”

  鐘律師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我平靜地對他說：“鐘律師，你直接開始吧，不要再等了。我和三寶現在就去公安廳，按規定該怎樣就怎樣吧。”

  “決定了？”鐘律師在對我做最後的規勸。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嗯，我決定了。”

  我從鐘律師的眼中看到了同情與無奈。我很感激他在這件事上對我的幫扶與支援，也很感謝跟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忠叔、三寶和洛佩，他們都曾帶給我信任的安全感。

  按照偶像劇裡的套路，通常在這個時候都會有“救世主”出現。“救世主”會一腳將房門踹開，大喊一聲：“且慢！”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套路竟然是真的！

  而大家瞬間被一聲現實的喊叫給吸引了，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救世主”真的出現了！

  張璇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目光炯炯，容光煥發，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黑色長褲和棕色風衣，整個人顯得精氣十足。

  “鐘律師，現在才七點鐘，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個小時呢！”

  鐘律師笑了笑：“你再晚點來，我連五分鐘都頂不住了！”

  我感動的熱淚盈眶，撲上去給了張璇一個大大的熊抱。

  張璇摸了摸我的頭，略帶責備地說道：“沒出息的東西，不是說要等我到晚上嘛！”

  “你到哪裡去了？電話都不打一個！”我抽泣道。

  張璇瞪著一雙大小眼看著我：“你有手機嗎？”

  呃，吃癟！

  姑姑很不高興地站了起來，怒道：“這是我們自己家裡的事兒，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插嘴吧！”

  “那就得看看這個‘外人’指的是誰了。”包凱的聲音從屋外響起，他和千鶴領著戴了手銬的忠叔一起走了進來。

  三寶看到父親，立刻衝過去和他抱在一起。

  屋內的人全都愣在原地，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也包括我。

  張璇從身後拿出了一份檔案，毫不留情地將它甩在了姑姑面前。

  “林嵐女士，請您大聲地將這份檔案念給大家聽聽吧。”張璇站在姑姑面前，一字一頓地說。

  姑姑煩躁地將茶几上的撿了撿了起來，瀏覽不到三秒，她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手也開始顫抖。

  我把臉湊了過去。當看到報告上寫著“林雨涵”三個字時，我下意識地把那兩張紙從姑姑的手裡抽了出來。

  那是兩份信託基金的贖回記錄：

  總金額：300’000.00（元）

  持有人：林雨深

  委託人：林澤

  託管人：郭鑫

  狀態：已贖回

  贖回時間：2014年4月28日

  贖回方式：到期自動贖回

  總金額：500’000.00（元）

  持有人：林雨涵

  委託人：林澤

  託管人：郭鑫

  狀態：已贖回

  贖回時間：2014年4月28日

  贖回方式：印章解凍

  贖回手續：正常

  操作人：林嵐

  經辦人：郭鑫

  “這是什麼啊？”我一時無法理解這兩份檔案的含義。

  張璇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姑姑的身上移開，她解釋道：“雨涵，你父親曾以你和你哥林雨深的名義，在銀行裡分別存下了兩筆信託基金。林雨深的那一份已經在14年4月28號，也就是他十八歲生日那天自動到期並轉到了他的帳戶上。而你的這一份，恰好也是在同一天，被某人用你爸的私人圖章提前解凍，轉走了裡面所有的錢。”

  “林嵐”二字毫無掩飾地印刻在“操作人”一欄。

  我心情沉重地看向姑姑：“姑姑……”

  姑姑現在的樣子大概也和我一樣，失魂落魄，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