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璇入駐客棧的前一夜。

  天降小雨。

  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駛進了上谷市第三看守所。

  此時，看守所的民警剛剛換班，上一批值班民警因為工作勞累了一天，早早地就離開了看守所。

  凱迪拉克停在了看守所的後院，待上一批值班警察全部離開後，張璇率先從副座上下來，開啟了後座的車門。

  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從車上走了下來。張璇立刻開啟雨傘，為他遮雨。

  今晚沒有月光，屋簷下昏暗的白熾燈照亮了看守所整個後院。

  一個值班民警從屋內跑了出來，站在黑斗篷面前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璇姐！”

  張璇皺眉道：“璇什麼姐！沒看到老闆來了嗎！”

  民警慌道：“老闆好！”

  張璇問：“人呢？”

  民警說道：“安排在了三號審訊室。”

  黑斗篷輕輕地應了一聲，邁開步伐慢慢朝屋內走去。

  張璇一直跟在他身後為他撐傘，像保護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樣，生怕他淋著一滴雨水。經過駕駛室的時候她對司機說了一句：“你在這裡等著。”

  走廊上，昏暗的燈光一閃一閃，隨著黑斗篷的出現，寒氣逼人影子逐漸籠罩了整條走廊。

  張璇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她穿的是高跟鞋，“噠噠”的腳步聲猶如死神的喪鐘，恐怖的充斥著看守所的每一個角落。

  林嵐身穿囚服，戴著手銬，蜷縮在三號審訊室的桌案下。

  她頭髮凌亂，雙手抱住胳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來了！來了！

  那個身影，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

  黑斗篷停在了三號審訊室的門口，高跟鞋的聲音戛然而止，黑暗瞬間淹沒了整個審訊室。

  林嵐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地躲在桌案下。

  大約過了兩分鐘，昏暗的光線重新照進了三號審訊室，四周瞬間變得安靜。

  林嵐慢慢睜開了眼，從桌底下探出頭來，看向門外，與張璇那雙幽深的眼睛對視上。

  她嚇得癱坐在地。

  張璇冷冷地說：“林女士，難道你沒有聽過‘暴風雨前的寧靜’嗎？在危險的環境中聽不到一點聲音，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林嵐顫抖地問道：“你……你想幹嘛？”

  張璇笑而不語，在黑暗的襯托下，往日的小清新蕩然無存，留下的，只有令人窒息的陰鷙和冰冷。

  “璇。”一個尖銳的聲音在林嵐的身後響起。

  林嵐恐懼到了極點，機械般地轉過了頭。

  黑斗篷就像一個雕塑，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林嵐僵住了，雙眼死死地盯著黑斗篷，坐在地上大氣不敢喘一個。

  良久，黑斗篷又道：“去幫我們倒杯茶吧，今天晚上，我和林女士有很多話要說。”

  張璇應聲離去。

  林嵐的雙眼不斷朝黑斗篷裡面探去，然而，風帽裡只有深邃的黑暗，完全看不到臉的輪廓，風帽下傳來的，只有如深海般恐怖的聲音。

  “姑姑，你老了。這麼些年過去了，你身上這些臭毛病是一點兒沒改啊！”

  “你……你是……”林嵐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你是林雨深！”

  “父親在世的時候有沒有跟你交代過，讓你好好照顧雨涵？”黑斗篷身上透著森森的寒意，慢慢從林嵐身邊走過，“這些年你乾的可真不是人事兒啊！雨涵那五十萬你用的挺安心的吧？要不是在你解凍基金的那一天剛好是我十八歲生日，你是不是打算連我那三十萬也吞進去啊？”

  “我……我……”林嵐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黑斗篷在林嵐身邊來回踱步：“你是不是覺得，父親、母親和我都死了，要是雨涵也不在了，就更完美了？我是不是還應該謝謝你，因為你的善心，讓雨涵安全的活到了現在？”

  “不……不是……”顫抖的音節從這個可憐女人的嘴裡慢慢發出。

  黑斗篷突然停下了腳步面向她：“你有沒有覺得，現在這個局面發生了逆轉呀？你和你的丈夫、兒子都進了監獄，只有你的女兒還孤零零的留在外面？”

  林嵐的眼中閃過一絲焦慮：“你……你要對子欣做什麼？”

  “你斷了雨涵的生計，拿走了她的資產，還想將她陷害入獄，你希望我對子欣做什麼？”

  林嵐立刻跪到黑斗篷面前，磕頭乞求道：“我求求你，放過子欣吧！她年紀還小，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找我，你找我就好了！”

  “行了，姑姑跪侄兒，你是想讓我折壽啊。”黑斗篷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審訊桌前的椅子上，“誰叫我心軟呢？子欣再怎樣也是我表妹，我不是你，不會像你對雨涵那樣對待她。只不過，她未來會有怎樣的結果，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謝謝，謝謝……”林嵐又“咚咚”地磕了幾個頭。

  “行了，起來吧。”黑斗篷風清雲淡地說道。

  林嵐扶著桌案，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黑斗篷繼續說：“我今天不是落井下石的，有幾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我。”

  “您說……”

  “我父親出事前，有沒有給過你什麼東西，或者是交代過什麼特別的話？”

  林嵐呆呆地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你再仔細想想。”

  林嵐慢慢地說道：“沒什麼特別的，他就跟我說，如果他將來不在了，就叫我好好照顧雨涵。”

  “沒了？”

  林嵐輕輕地搖了搖頭：“沒了……”

  黑斗篷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那我父親的私章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林嵐嚇得又跪了下來，慌忙地解釋道：“私章……圖章是我偷來的！在你母親去世後，你家的保險箱就被我藏起來了。葬禮結束之後，我就找鎖匠開啟了保險箱。可是……可是保險箱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除了你父親的圖章外，就只有幾張設計圖紙。”

  黑斗篷冷靜思考了一會兒，又問：“圖章和圖紙現在在哪兒？”

  “在我新買的別墅，二樓臥室的床頭櫃裡。”

  黑斗篷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審訊室。

  一直靜候在三號審訊室門口張璇，跟在黑斗篷身後一起走出了看守所。

  林嵐鬆了一大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就在她剛從恐懼之中走出來的時候，黑暗中又響起一陣陰森的笑聲。

  林嵐慌亂地四下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

  伴隨著一股酒氣，一個細長的身影慢慢地走進了三號審訊室。

  林嵐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人：“是你！”

  屋簷下，黑斗篷對張璇說：“我現在還不能現身，雨涵就交給你了。”

  張璇點點頭：“知道了。”

  “還有，圖章和圖紙的事情，去處理一下。”

  “交給我吧。”

  黑斗篷揮了揮手，張璇立刻上前將後車門開啟。黑斗篷上車後，張璇也坐上了副駕駛室。

  半分鐘後，凱迪拉克駛離了看守所。

  值班民警來到三號審訊室，見只林嵐坐在椅子裡，伏在桌案上睡覺。

  他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一零八號，回你的房間去吧。”

  林嵐毫無反應。

  看守警察厲聲道：“喂！別睡了！”他用力地推了一下椅子上的人。

  林嵐就像一個稻草人一樣，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她面色鐵青，嘴角滲血，空洞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不甘。

  她的腳邊躺一個玻璃試管，試管壁內還沾著些許乳白色的液體。

  翌日，凌晨三點。

  張璇住進臨江客棧前十個小時。

  她獨自一人來到了麗景別墅群。

  在一棟剛剛賣出不久的別墅的院子裡，張璇穿過窗戶爬進了別墅，輕車熟路地來到二樓臥室，從床頭櫃第二層抽屜裡找到了林嵐所說的圖章和圖紙。

  她將東西打包好準備離開，走到臥室門口時，突然止住了腳步。

  黑暗的空間裡，她聽到了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心跳聲。

  見鬼！居然現在才發現！

  她輕輕將綁在腿上的匕首抽了出來，循著心跳聲慢慢走到了房間的衣櫃前。

  對著衣櫃，張璇擺開了進攻姿態。

  咔嚓！

  衣櫃裡突然傳出的聲響令張璇的瞳孔瞬間聚焦——擊錘聲！

  伴隨著一聲槍響，張璇瞬間後退倒在了床上！

  一枚子彈從衣櫃中射出，如閃電一般在她的眼前劃過！

  抓住張璇倒下的空檔，衣櫃內的人用身體將櫃門撞開，跳出來之後立刻衝向門口！

  躺在床上的張璇抬腿一掃，把即將壓在自己身上的櫃門踢向門口。

  櫃門撞到房門上之後立刻碎裂，逃跑者及時後退了一步，這才免受了這一重擊。

  張璇抓住機會，在逃跑者後退的瞬間從床上一躍而起，撲向對方，將對方手上的槍一拳打飛！然後舉起匕首，朝著對方的肩膀用力刺去！

  然而對方也並非等閒之輩。槍離手後，她一個翻滾跳出了房間，躲開了張璇那致命的一刀！

  攻擊失手後，張璇立刻追出了房間。

  因為之前出售別墅的緣故，張璇比對方更熟悉這裡的地形，她迅速堵住了二樓的樓梯口，截斷了對方的去路！

  兩人站在二樓客廳內鋒芒而視。

  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藉著月光，張璇大致看清了對方的輪廓——

  一個長髮及腰的女子，比自己略高一些；緊身的夜行衣將凹凸有致的身材毫無保留地勾勒了出來；只可惜蒙著面，看不清她的臉。

  見對方手裡沒有再拿其他的武器，張璇也將手中的匕首丟在了一邊，隨即擺開了戰鬥姿態！

  蒙面女點了點頭，也張開了架勢。

  大戰一觸即發！

  張璇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抬起右拳，朝對方踢了一腳！

  蒙面女似乎早已看破了張璇聲東擊西的攻擊模式，一個側身閃過了張璇的踢擊！

  躲過了張璇第一招攻擊後，蒙面女立刻展開反擊。她主動上前拉近距離，與對方展開貼身肉搏！

  張璇具有腿長優勢，下半身的攻擊比上半身要迅勐很多。

  蒙面女猜測的沒錯，距離拉近後，張璇只能更多地使用雙手進攻，攻擊力道小了很多，而且多以防禦為主。

  蒙面女在貼身肉搏中佔了上風，她抓住空檔，狠狠地在張璇的左肩上打了一拳，卻不曾料想，張璇突然以守轉攻！

  挨下對方沉重的一拳後，張璇順勢後退，一個後空翻，朝對方的下巴狠狠地踢了一腳！

  兩人拉開了距離後，蒙面女吃痛地捂著下巴，張璇也皺著眉頭按了按肩膀。

  雙方勢均力敵。

  兩人都清楚地意識到，短時間內將對方徹底放倒絕非易事！更不妙的是，剛剛的那一聲槍響，似乎把別墅的管理人員給招來了！

  窗戶外面的電筒燈光越來越多。

  蒙面女丟出一個煙霧彈，撿起手槍，快速逃離了現場。

  對方煙遁後，張璇以最快的速度找回了匕首，跳到隔壁的陽臺離開了別墅。

  蒙面女在幽深的巷子裡來回穿梭，最後越過了別墅群的圍牆，鑽進一輛白色捷達中，捷達車立刻發動起來。

  白色捷達車在寂靜的街道上飛馳。

  坐在後座的蒙面女扯下了臉上的面罩，從後座靠椅中抽出了幾張紙巾，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正在開車的孫霆問道：“你沒事兒吧？”

  女子冷漠地回答：“小傷。”

  “東西找到了嗎？”

  “找到了，讓對方帶走了。”女子掏出了手機，點開圖片，“不過，我全拍了下來。”

  透過後視鏡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圖紙，孫霆打了個大大地哈欠：“你想讓他們一起找？”

  女子翹起二郎腿，靠在車窗上點燃了一支菸，靜靜地看著窗外，眼神中慢慢燃起了一絲鬥志——

  “誰先找到，還不一定呢！”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