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翟村長平靜地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直升機朝遠處飛去。經過這次事件，他一下子彷彿老了十歲。

  我們五人坐在他的病床邊，等他講述一個三十五年前的故事。

  見他仍有些猶豫，洛佩微笑著說道：“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什麼悔恨、愧疚、自責，也是時候放下了。”

  翟村長長嘆了一口氣：“該嘗的，該報的，該還的，到底還是躲不掉。唉，因果報應啊！”

  “所謂‘一果還一報’，因果並不是註定的，你可以試著把它抓在手裡。”

  翟村長靠在病床上，用最屋裡的語言說出了一個最驚人的真相：“洛先生，實際上，柴榮這個人，三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在場的人除了洛佩，幾乎都從位子上跳了起來。

  “我知道。”洛佩淺笑道。

  “你知道？”不只是柴榮，我們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昨天我就知道了，那個‘柴榮’是假的。”洛佩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瓶酒，彈開瓶蓋仰頭就喝了起來。

  “柴榮是華南醫科大學的研究生，怎麼可能目不識丁呢？所以，當李德安說柴老爺級給我的那封信是他代寫的之後，我便開始懷疑這個‘柴榮’的真實性。後來，李管家告訴我，柴老爺很少去書房，更加印證了我的這個想法。於是，我立刻意識到，我們並沒有接觸到殭屍案的全貌，它可能有另外一種樣子，跟‘柴榮’家族無關，而與他過去的經歷有關。

  “於是，我立刻轉變了調查方向，將重點放在殭屍頻繁出沒的盛葵村裡，最終，我將目標鎖定在了三十五年前橫行一時的山賊——啟翔五煞的身上，原因有兩個。首先，啟翔五煞消失的時間和柴榮出現的時間一致；其次，啟翔五煞為柴榮所滅，卻疑點重重。大家試想，一個從大城市裡帶著家人躲到深山裡的大學研究生，見到山賊時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設計抓捕，這難道不奇怪嗎？他有沒有打敗山賊的能力暫且不談，光是消滅山賊之後在鄉間一舉成名這一行徑就與他躲進深山的邏輯相悖。柴榮之所以從大城市搬入深山，本就是為了躲避溫平家人的報復，他這樣大張旗鼓地顯露能力，讓自己在村間成名，這可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為。”

  洛佩的推理很簡單，邏輯也很不難想，但就事實而言卻是完全正確的。

  翟村長又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真是造孽啊！這事兒，還得從三十七年前說起——

  “三十七年前，啟翔縣中出現了一夥山賊。這夥山賊平日裡靠打劫山裡行人的財物為生。劫財之後，該殺的就殺，該埋的就埋。當時，縣裡的警察部門發展還沒有現在這麼完善，因此，這夥山賊在啟翔縣的山村裡橫行霸道了兩年之久。後來，村民們還給這夥山賊起了個響亮的稱號——啟翔五煞。

  “這夥山賊一共有五人，這五人分別是：翟書恆，劉建華，陳洪，秦賀，崔浩，這個崔浩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柴榮’。

  “那是三十五年前的一個晚上。那天，秦賀夤夜召集了我們幾兄弟，告訴我們，有一個城裡的姑娘要在晚上離開盛葵村。當時我們並不相信他的話，因為山裡人根本就不會在晚上出山，更別說是一個城裡的姑娘了。秦賀跟我們說，那個城裡的姑娘是當時盛葵村村官陳進寶帶回村的女友，但那個女友到了他家以後，嫌棄他家裡窮，又說他在村裡沒什麼前途，於是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你們也知道，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有車會在晚上離開盛葵村，想要出山，那個姑娘就只能走夜路。

  “在秦賀的安排下，我們在山路上攔下了那個姑娘。我們搶走了她的財物，還把她……還把她糟蹋了。當時那個姑娘在路邊奄奄一息，我們本想將她殺死，永絕後患。可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居然傳來了汽車的聲音。我們留心觀察，看到對面的山路上突然出現了一抹車燈。那個時候住在山裡的人很窮，能開車進山的都是城裡的有錢人。於是，我們便將那個姑娘丟在了河邊，讓她自生自滅。

  “我們在山路上設障攔下了那輛車，將車上的一家老小全部殺死……唉！一家十餘口，全部死在了我們的刀下，現在想起來，我的心裡……我的心裡……”

  他哭了，但我打從心底不想原諒他。

  洛佩冷冷地說：“等下再哭，接著說。”

  翟書恆哽咽了幾下，繼續說道：“當時，車上有一個男人趁我們不注意逃進了山裡。秦賀、劉建華和陳洪便拿著火把追了過去，我與崔浩就在車上檢查搶得來的財物。車廂裡裝著滿滿一袋子錢，足夠當時我們幾個吃一輩子。後來，崔浩在另一個行李箱裡找到了一本房產證，那上面有極樂莊園新主人——柴榮的簽名。除此之外，我們還發現了一些信件，信上的署名是上谷市當時新上任不久的市長——羅永強。”

  重點，重點，圈重點！我就差沒有把紙筆拿出來了：“信的內容是什麼？”

  “羅織材料，構陷溫平。”

  包凱驚唿：“舉報溫平貪瀆的事情，是柴榮和羅永強策劃的陰謀？”

  翟書恆接著說：“我們幾個當中，唯一上過學的只有劉建華，他在與秦賀、陳洪殺死了那個逃跑的男人返回後，我將那些信件拿給了他看。他看完後和我們說，這本房產證就是極樂莊園的入住證明，只要我們當中一人假扮成‘柴榮’，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住進這座方圓幾十裡內最豪華的莊園。

  “當時我們都對劉建華提出的這個建議表示質疑，認為這麼做太冒險了。可劉建華告訴我們，柴榮和羅永強的這些往來書信上，詳細記載了他們如何勾結、如何謀劃、如何羅織罪證構陷溫平貪瀆的經過。羅永強還在最後一份信上強調，他要柴榮拿了錢之後要多遠走多遠，最好躲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他的地方去，以後再也不要在公眾面前露面。因為那本房產證上的日期正好是在柴榮收到最後一封信的時候簽下的，所以，劉建華大膽地猜測，盛葵村的‘極樂莊園’就是柴榮準備隱世之後的落腳點。

  “當時我們幾個熱當中，年齡和柴榮相符的就只有崔浩一人。於是，崔浩便以‘柴榮’之名出現在了盛葵村村民們的面前，並順理成章地帶著我們住進了極樂莊園。因為當時我們‘啟翔五煞’的惡名在啟翔縣各村之間臭名昭著，所以村民們一旦看到有五人組成的團伙，就會立刻提高警惕。當時我們幾個，已經過上了自己夢想中的日子，於是我便向大夥提議，讓‘啟翔五煞’從世界上徹底消失，從此從此改頭換面，在盛葵村過正常人的生活。

  “弟兄們同意了我的想法，然後，我們從車上殺死的人當中，挑出了五個男人的屍體搬到了河邊，對村民們說‘啟翔五煞’已經被柴榮消滅了。當時有很多人對這件事半信半疑，但在那之後我們幾個便再也沒有做過案，再加上秦賀本來就是盛葵村人，時間一長，村裡所有人都預設了這個事實。從那以後，崔浩假扮的柴榮就成為了‘盛葵村’裡最有頭有臉的人物。在他的幫助下，我們四個兄弟也漸漸被選上了村裡的領導人。洛先生，再後來的事情，您就都知道了。”

  我們幾個相互看了看，我長長地唿出一口氣：“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

  洛佩左手握拳放在嘴邊，似乎陷入了沉思。

  張璇問道：“翟村長，村裡那些殭屍是怎麼回事兒啊？”

  提起這事兒，翟書恆也是一臉的疑惑：“這確實是奇事一件！前天下午，我在自己家門口撿到了一張紙條。我不識字，劉建華又去了鎮上當鎮長，村裡識字的人基本上沒有幾個。於是我便去了村站，請喻妍幫我讀這封信。”

  包凱追問道：“信上寫了什麼？”

  “信上要求我聯絡劉建華，讓他去縣裡的旅遊局申請盛葵村的旅遊專案，如不照辦，就將構陷溫平之事告訴公之於眾。”

  包凱摸著下巴分析道：“如果盛葵村被開發的話，‘柴榮’坐擁極樂莊園這件事兒勢必會被當地旅遊局大肆宣傳，所以，寫信人的目的，是想讓真柴榮的位置暴露啊！”

  翟村長狠狠地點了點頭：“對對對！當時我也是這樣想的！我當時就認為，寫這封信的人一定就是溫平家的後人，他們要找柴榮報仇。可誰又知道，現在住在極樂莊園的這個‘柴榮’其實是個冒牌貨呢？唉，孽緣吶！當時我們幾個奪走了柴榮所有的東西，現在，就連他的罪孽也得由我們來揹負了。”

  洛佩大聲地嘲諷道：“罪孽？難道你們的罪孽會比柴榮少嗎？在山裡殺人搶劫還不算，你們在拿到了柴榮和羅永強的罪證之後不但不去幫溫平一族洗清冤屈，反而殺人滅口、坐享其成。你們這樣做，跟天良喪盡的柴榮有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