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誤中副車
我們三人齊刷刷地向張璇望去。
只見她戴著手套,從角落裡撿起了一個壞了的鬧鐘:“我房間裡也有一個這樣的鬧鐘,這應該是客艙標配吧?”
一直站在門外的劉念回答:“是的,女士,一等艙每個房間都配有一個這樣的鬧鐘。”
張璇點了點頭:“我想這個鬧鐘應該是死者在與兇手發生搏鬥時,無意間掉在地上摔壞的,鐘面上的時間停在了零點二十三分,應該就是死者的死亡之間了。”
“零點二十三分……”那個時候我應該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跟劉念、廖旺和佐伊他們三個聊天。
洛佩走到床邊,將被子整個翻了過來,觀察被子內側的血跡;又翻到正面,正面卻並沒有什麼血跡。
“怪哉!如果兇手是掀開被子後再下手殺人的話,被子內側怎麼會有噴濺狀血跡呢?”
白小雙分析:“兇器不在屍體身上,應該是被兇手帶走了,會不會是兇手將兇器從屍體身上拔出來的時候,為了不讓噴湧而出的血液濺到自己身上,用被子來遮擋血跡呢?”
洛佩搖了搖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最多隻有兇手的方向沾不到血跡,可是你看,整個床鋪上,除了被子內側的噴濺狀血痕以外,只有屍體下方的床單上有血,整個牆面、床頭,甚至床沿都滴血未沾,這正常嗎?”
白小雙接著說道:“我明白了,兇手是用被子包著兇器行兇的!”
洛佩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一語中的!應該說,這是唯一一種解釋!”
我提出了心中的想法:“那有沒有可能是兇手在別處將他殺死,然後再移屍到這裡的呢?”
“不可能,首先,空間上不允許。你們都看到了,殺人現場就在這樣一個不到兩百平米的船艙內,而且乘客眾多,別說搬運一具屍體,就是拎出一隻兔子都很容易被人看見。
“再有就是血痕。噴濺狀血痕是在人的動脈血管破裂,血液噴出時所形成的痕跡,其噴濺動力是動脈血管中的血壓,它的形成只會發生在一瞬間,那就是用利器劃破割破死者動脈的瞬間,通常在這種情況下,被害人都是當場死亡。如果說,兇手是在別處殺人的話,那麼三號房的床單上就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噴濺狀的血痕。
“最後是屍斑。根據小雙剛才的檢驗,死者只有背部出現了屍斑現象,而屍身上的其他地方卻並沒有發現。屍斑現象是由於人死之後,血液迴圈停止,心血管中的血液缺乏動力而積於屍體下方,使屍體低下位的血管充血造成的。由於死者仰面躺在床上,所以在他死後的四到十個小時內,屍斑只會在他的背部出現。如果說,死者在死後被人移動過,那不光是在屍體的背部,他的胸部、腹部甚至臉部就都會出現屍斑現象。”
真是一門深奧的學問吶……我趕緊掏出小本本做記錄。
洛佩站在床前環顧了下四周:“你們有看到他的衣服嗎?”
死者身上穿著睡衣,房間裡卻並沒有看到他昨天穿過的衣服。
張璇將椅子上的揹包開啟,將裡面的東西統統倒了出來。
鑰匙,錢包,充電器,保溫杯,筆記本,兩隻黑筆,一套換洗的衣物,兩雙襪子,一包紙巾,一包茶葉,還有一塊毛巾和兩包未開封的方形塑膠包,並沒有他昨天穿在身上的那套運動服。
張璇拎起那兩隻塑膠包,疑惑道:“兩個男老師結伴出來旅遊怎麼會帶這種東西?”
我湊過去問:“這是泡麵的調料包嗎?”
“哦,你沒見過,這是安全套,也叫‘小雨衣’。”
敏感詞匯令我瞬間漲紅了臉。
洛佩走到桌邊,拿起放在桌沿的黑色手機,點了點螢幕,問小雙:“這是李偉的手機嗎?”
白小雙走過去看了看:“好像不是,我記得他的手機是白色的。”
“知道密碼嗎?”
白小雙苦笑道:“怎麼可能知道!”
洛佩將手機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桌上還放著一個裝滿了菸頭的菸灰缸,一個空的香菸盒和一個打火機。
他看著桌上菸灰缸內十數支菸頭,又問:“廖旺平時很愛抽菸嗎?”
白小雙回答道:“幾乎不抽!”
“那李偉呢?”
“嗜煙如命。”
洛佩淺笑了一聲:“那就正常了,這些菸頭都已經燒到菸嘴了……嗯?”洛佩突然發現了什麼,盯著菸頭,眉心頓時就皺了起來。
我湊過去問道:“發現了什麼?”
洛佩放下菸灰缸,蹲在地上撿起那個黑色的錢包,開啟一看,頓悟道:“我說包裡怎麼沒有一包煙呢,原來這是廖旺的揹包啊!”他將錢包裡的身份證拿出來給我們看。
張璇思忖道:“看起來,昨天晚上廖旺跟李偉暗中交換了房間,這才令兇手誤中副車的。”
我擔憂道:“這麼說,兇手要殺的還是廖旺?”
“你是想起了昨天那張紙條吧?”白小雙說,“那張紙條是廖旺在十六號房中發現的,所以,問題在於,兇手是怎麼知道廖旺一定會去十六號房的?我們幾個的房間都是在上船之後臨時挑的,就連十六號房會被空出來是意外,難道這個兇手能未卜先知?”
張璇說:“也就是說,那張紙條是在廖旺選好了房間之後才被放進去的……那也不對啊!廖旺從選好房間到發現紙條,中途就沒有從房間裡出來過?”
白小雙擺了擺手:“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這裡面一定還有別的文章。”
我走到半天沒開過口的洛佩身邊,輕聲問道:“師傅,你覺得呢?”
洛佩站在三號房的中央環顧著四周:“雨涵,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房間裡哪裡怪怪的?”
我看了看床鋪,又看了看書桌,最後看了看窗戶:“除了單雙號房的佈局方向不同,其他物品擺件都一模一樣啊。”
洛佩慢慢地搖了搖頭:“我也說不上來,總感覺房間裡好像少了點什麼……”
白小雙走出房間,朝已經回到乘務室內的劉念說道:“劉小姐,麻煩你幫大家安排一下早餐吧,送到他們房裡就好,不用叫他們出來吃了。”
張璇看了看四周,然後摘下了手套:“這裡應該沒什麼線索了,按照流程,接下來就該要詢問證人了。”
洛佩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接下來我們應該先吃早餐。”
劉念將蒲倫做好的早餐依次送往了各個房間,並囑咐他們除了上洗手間以外儘量不要外出。好在,一等艙的船客幾乎全是顏值協會的成員,他們對白小雙的命令還是非常聽從的。
兩個保鏢一個守在走廊上,一個守在三號房門口。
我們四人圍坐在餐廳裡,一邊享用早餐一邊討論案情。
我羅列出了幾個已知的疑點:
1、鬧鐘停在了零點二十三分;
2、被子上的噴濺狀血跡;
3、廖旺和李偉深夜換房;
4、三號房是一間密室。
白小雙還補充了幾個重要的細節:
1、房門不能從裡面被鎖上,但能用鑰匙從外面鎖上;
2、三號房與四號房相連,連通門從兩邊都被鎖上了;
3、兇手知道廖旺一開始就會進入十六號房,因此提前放好了字條;
4、李偉很愛抽菸,而且會暈船;
洛佩則向我們提出了幾個疑問:
1、兇器為何?現在何處?
2、兇手何時進入三號房的?
3、又是怎樣製造密室的?
4、廖旺第一次換房是否在兇手的意料之內?
5、兇手是否知道廖旺與李偉進行了二次換房?
洛佩解釋道:“廖旺第一次換房是在發現了紙條之後,因為恐懼換到了雨涵隔壁的三號房,那他第二次換房是為什麼呢?”
張璇毫無形象地拉扯著一根油條:“我想應該是為了雙重保險吧。畢竟在所有人的認知裡,廖旺一直是住在三號房的,他害怕晚上有人會來傷害他,於是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透過聯通門悄悄地與四號房的李偉換了房間。”
白小雙平靜地喝著碗裡的白粥:“可憐李老師了,白白替廖老師捱了一刀,還丟掉了小命。”
洛佩問道:“小雙,李偉平時是個怎樣的人啊?”
白小雙想了一會兒:“雁南大學的體育老師,負責教足球和羽毛球。我和他相處的機會不多,只知道他很愛抽菸,而且會暈船。不過聽同學們說,他平日裡比較摳門,經常會找各種理由讓學生請他吃飯。”
“這些只是偏見,矛盾呢?”
“同學們之間的矛盾我知道,但他們和老師……就不太瞭解了。因為他平時很愛抽菸,我又對煙味非常敏感,所以基本上很少接近他。”
“你對煙味很敏感?”
白小雙搖了搖頭:“我不喜歡那個味道,聞多了就會頭暈。昨天晚上我本來想去找李偉老師談談關於我們班上學期體育考試的事兒,結果一開啟他的房門,就被一股嗆人的煙味給燻了出來。”
“你昨天晚上去找過他?”
“準確來說我並沒有看到他。當時我一走進四號房,裡面就有一大股煙味飄了出來,嗆的我直接關上了房門,走了出來,放棄了與他談話的想法。”
我問道:“當時是幾點?”
白小雙仔細回憶了一下:“應該是十點半左右吧。”
“哦,也就是說,十點三十分的時候,李偉還在四號房中。”我又掏出了小本本做記錄。
張璇喝下一大口豆漿,調侃道:“哪用那麼麻煩?你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換的房,直接去問廖旺不就好了。”
我恍然大悟:“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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