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瀟只得拿下口罩，屏住唿吸，張開嘴。

  肖醫生站起來，半側著身子，拿起一個小手電筒照向她的喉嚨。

  “嗯，沒有紅腫。你去驗個血吧。”說完他熟練地在電腦上啪啪啪打字，給她開了驗血的單子。

  程瀟拿著單子起身離開。

  驗血的地方也排滿了人。

  今天是什麼日子。難道醫院裡一天到晚都這麼多人嗎。

  看著周圍的人唿唿出汗，程瀟卻冷得全身發抖。感覺自己又要燒起來了。

  等到她抽血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抽完血她直直地坐在血液檢驗科門口的長椅子上。她不能靠著，更不能躺下。要不就起不來了。

  剛才吳霞和常佳雪問她怎麼請假了，要不要過來陪她。她說沒啥事，自己一個人在家躺著休息。

  她很不願意麻煩到別人。很多事情寧願自己一個人扛著。

  她跟周立新已經分手的事現在還沒跟爸媽說，周圍誰也不知道。

  兩天沒怎麼吃東西了。一會兒看完醫生她就叫個外賣，強迫自己多少吃一點。

  然後大量喝水，好好睡一覺。希望睡醒一覺燒就退了。

  病懨懨渾身痠痛真是太難受了。

  等她拿著自己的化驗單回到肖醫生這裡的時候，已經快11點了。前面又排了好些人。

  她站在隊伍的最後面，隨著隊伍慢慢往前挪動。

  肖醫生冷靜快速專業地處理著每一個病人。

  他一會兒檢查病人的病歷，一會兒詢問病人症狀，然後面無表情言簡意賅叮囑病人遵醫囑。

  輪到程瀟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

  耳邊好像出現了嗡嗡嗡的聲音。頭疼欲裂。

  “你這是病毒性感冒，需要打針吃藥。自己一個人在家裡挨是挨不過去的。”看著程瀟的血液化驗單，肖醫生簡單說明情況。

  “你還有點缺鐵性貧血，應該多吃肉類。”

  “我好久沒有吃肉了。最多吃雞胸肉和蝦肉。”程瀟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在減肥？”肖醫生回過頭詫異地看著她。

  程瀟沒有力氣點頭了，她眨了眨眼睛承認。

  “你那麼瘦了，為什麼還要減肥？你們這些小女生腦袋裡面整天想的什麼呢。”肖燁搖搖頭很是不解。程瀟絕對是不算胖的，他覺得這樣正好。太瘦了不好看。

  聽見肖醫生說自己是小女生，程瀟覺得好好笑。搞不好自己都比他要大，好說自己是小女生。

  她看了了下後面，沒有人在排隊了。於是她擠出一絲笑容問道：“我不是小女生了。肖醫生，我已經27歲了。”

  “那還是小女生。我29歲了。”

  程瀟無奈笑了一下。這一笑，不知道又怎麼扯到太陽穴的神經了，她疼得厲害，下意識拿手去拍打。

  肖醫生再次抓住她的手，發現燙得慌。

  他轉向自己的電腦螢幕，噼裡啪啦開了幾張單子。

  邊開單子邊囑咐：“你燒太高了，而且燒了三天了，先輸三天液，回家還要吃藥。記得多喝水。現在先去輸液吧。”

  “輸液要輸多久？”程瀟看了看自己只剩17%電量的手機。現在已經快11點半了。自己又忘了帶充電器出來。一會兒還要滴滴回家，手機如果沒電了就慘了。身上一分錢現金也沒有。那個該死的周立新還不停地換手機給自己打電話，耗自己的電量。

  “45分鐘左右。”

  “好的，謝謝醫生。”

  “你的手機一直在閃，是不是有人給你打電話。”肖醫生邊寫病歷邊提醒。

  “不是。騷擾電話。都是騷擾電話。”

  肖醫生不動聲色看了一眼程瀟，接著寫她的病歷。

  程瀟挪著步子慢慢挪到輸液室。

  冰涼的藥水輸到自己身體的那一剎那真是舒服極了。

  隨著針管插進自己的皮膚，針管裡的涼爽的液體慢慢流進自己熾熱的身體裡，涼爽液體所到之處，感覺自己火熱的體溫被它們慢慢覆蓋、澆滅。剛輸完半瓶，她的頭已經不疼了，也不眼花了，看見周圍有人開始吃午餐，甚至覺得自己有點餓。

  這兩天來，第一次感覺自己有胃口想吃東西。

  這一想不要緊，越想越覺得自己肚子餓。飢餓感排山倒海，完全控制不住。

  已經12點了。她的手機還剩11%的電。

  都怪自己剛才無聊，手賤刷了會微信。這一刷，刷得手機就這麼點電量了。

  不行，剛才肖醫生還說自己貧血。她必須現在、立刻、馬上吃東西，一點都不能拖。

  下定決心後程瀟開啟手機裡面外賣APP，找自己經常吃的那家點單。

  現在可能是點單高峰期，網站圖片半天打不開，眼看著那個網速小陀螺兜兜轉轉半天，然後自己的手機突然黑屏。

  屋漏偏逢連夜雨。

  程瀟絕望地看向護士站，希望她們有充電器。

  她站起來，推著自己輸液瓶走向護士站。

  這個時間點護士都吃飯去了。只有一個護士在值班。

  “護士，您有充電器嗎？我手機沒電了。”

  “什麼型號的？”

  程瀟把自己的手機拿給護士看。

  護士接過來搖了搖頭說沒有這個型號的。

  程瀟再次深深絕望。

  輸液還有小半個小時。手機沒有電啥都幹不了。

  飯也吃不了，家也回不了。自己不可能頂著炎炎烈日走回家。

  她想了想，又推著自己的輸液瓶走出了護士站。

  中午12點到1點半是午休時間。

  每天中午肖燁會吃自己前天晚上提前做好的午飯，然後睡一覺。

  他的廚藝了得，都是之前自己一個人在外留學的時候歷練出來的。

  要不是家裡老爺子逼著自己回來，他極有可能就在國外當一隻閒雲野鶴了。

  其實他現在每天也不是特別忙。

  每天下午沒什麼病人。所有病人基本都集中在上午11點之前。

  普外科基本是所有科室裡最輕鬆的。五官科和中西醫結合科除外。

  之前以為回國做醫生壓力會有多大，等真正身歷其境了才發現，國內各方面都越來越好，病人都是彬彬有禮，同事之間也是團結友愛。醫療資源沒有那麼緊張，醫患關係也沒有那麼誇張。醫院裡硬體軟體措施已經遠超國外。

  不過，工資確實不是很高。

  好在自己不靠工資吃飯。

  他剛用微波爐熱好午飯，聽見有人敲門。

  這個點是休息的時間。難道哪個不長眼的病人不看醫院的作息時間表強行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