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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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從陳睿霖這個小孩手裡都有,從而看出來,這本雜誌在省城、濱城等大城市賣得倒是很不錯了。
可惜了,這樣好的宣傳營銷機會,卻沒有什麼反響。陶萄不知道自己完全誤會了,還在心裡這樣感嘆。
黃校長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插曲,他搖搖頭,呵呵笑著拍了拍鬱巒和陶萄的肩膀:“現在你們兩個的老爸可算出名了咯!名聲都傳到省城去了!所以他這個名字取得好啊,果然是廣志啊,現在真的廣而告之啦!”
陶萄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嘿,也是,她爸的名字竟然應在這裡了?
她又想了想,一會兒還是得借黃校長的“小哥小”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順帶把這事兒說了,也好讓陶廣志和鬱阿姨都做個準備。
去年那篇文章沒什麼爭議,樟溪鎮也沒人知道。可這次不一樣,好像還引了一些不好的言論。也不知會不會影響到家裡,還是知會一聲為好。那篇文章,她剛剛仔細讀完,其實也覺得那位編輯已寫得很嚴謹了,還真怪不得她。
陳睿霖站在旁邊,聽著聽著,忽然“啊”了一聲,有點後知後覺地看看陶萄,又看看鬱巒:“你們倆……是這家店老闆的小孩啊?”
陶萄一把摟住鬱巒的脖子,驕傲點頭:“對啊!”
鬱巒快被姐姐勒死了,可他的嘴角卻往上翹著,還艱難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對。”
這麼巧!陳睿霖萬萬沒想到,他一下子來了精神,連珠炮似的問起來:“你們家麵包真的有文章裡寫的那麼好吃嗎?漢堡真的那麼好吃嗎?虎皮卷真的好吃到不吃就後悔一輩子嗎?你們有帶漢堡來嗎?小貝呢?我跟你們說,去年這篇文章刊登後,其實有好多麵包店都學著做文章上的肉鬆小貝,我買了幾次仿造品,都覺得一般般,真正的肉鬆小貝,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陳睿霖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伸手想去抓陶萄的手腕。但他手剛伸出來,站在旁邊的那個白淨的男孩,卻突然將她身子往後一扯,他手就落了空。
“你已經是大男孩了,不可以亂牽女孩子的手。”鬱巒拽著姐姐的衣服,神情嚴肅地冒出來一句,“你沒有遵守長大的規則。”
陳睿霖聽得愣了一下,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不過陳睿霖也沒在乎那麼多,因為那個麵包店老闆的女兒已經把揹包順到面前,拉開拉鍊,在裡面翻起來。
“漢堡沒帶,不是很方便,但是小貝和其他麵包還有一些。”
除了要留到明天的脆脆吐司條被她單獨放在行李箱裡了,現在不好拿,她包裡還有好些麵包呢。
葡撻、瑞士捲、小貝之類的都還七零八落的剩了一些。
她低著頭翻了一陣,拿出只剩兩個真空包裝的肉鬆小貝、一塊有點壓扁的瑞士捲還有兩個葡撻,有點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火車上吃剩的啦,但是都是單獨裝起來的,這些我們沒碰過,沒拆封。就是一路上坐車,肉鬆有點軟了,醬溢位來了,瑞士捲也有些壓扁了,看著有點埋汰……你看看,介意嗎?”
“不介意!不介意!謝謝你!這些多少錢,我付給你?”陳睿霖簡直幸福極了,怎麼可能會嫌棄?這可是他想了一年多的南街麵包店,竟然就這麼遇到了,他美滋滋地說,“我覺得這真是老天照顧我啊!”
陶萄被他逗笑:“不用了,你拿去吧。”
“謝謝你。”陳睿霖再次千恩萬謝,還掏出了最新款的三星貝殼外形的手機,和陶萄要了店鋪的號碼,又問:“既然可以包裝,以後能不能寄過來啊?我能不能打電話訂?”
陶萄還不知家裡早就開拓了幾個零星的濱城客戶了,還挺保守地想了想,不知道這時候的快遞怎麼個流程,就和陳睿霖答覆說要回去問問鎮上的郵局能不能寄送。
陳睿霖已經很滿足了,先存著,說不定以後真能用上呢?
時間也不早了,明天一大早就要考試,羅淑芬見事情說清楚了,就趕緊拍拍手催促幾個孩子先拿了房卡回房間休息,不要熬夜。
他們幾個人的房間都在三樓中間的位置,幾間房都在三樓走廊中段,門牌號308到312一熘排開。木質房門上釘著紅漆描金的號碼牌,走廊裡鋪著和房間同款的暗紅色厚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這回住的酒店已經很有酒店的風格了,廁所用磨砂的玻璃門隔開乾溼分離,有了馬桶和梳妝鏡,也有了一次性的牙膏牙刷拖鞋。
房間的電視都是29英寸的長虹大屁股彩電。電視櫃上還擱著個VCD機,旁邊堆著幾張刻著熱門港片的盜版碟。
“哇,可以看電影哎!”饒莉莉一進來就注意到了,她走過去拿來翻了翻,又把自己用力往後丟在床上了,還被厚厚的席夢思床墊彈起來幾下,她好驚喜地又用屁股蹦了蹦:“陶萄,你摸!這床也太軟了吧!哇好舒服哦。”
陶萄家都換席夢思了,但她家還是用棉花褥子,羅淑芬覺得席夢思太軟了,饒莉莉正長身高,不好睡太軟的,怕她以後長不高。
羅淑芬什麼都不愁,莉莉成績不太好也不愁,就愁她長不高。
畢竟她和地雷老師都不高。
陶萄也坐了坐床,這年代特別流行這種厚床墊,彈簧細密,墊著厚厚的海綿層,賣得也很貴,這酒店倒是挺下血本的。
安頓好了,陶萄想起要給家裡打電話,就趁此機會去找黃校長接了電話,但打給陶廣志,他那邊接通後卻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陶廣志和她通話都是用吼的:“女啊,咩事啊?”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爸在蹦迪,看來今天生意不是很忙嘛,她把聽筒拿遠了一點,也很大聲說了一句:“你上雜誌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注意一點啊。”
“什麼?你想吃炸雞?你想吃就買咯,不要吃太多就好了,太上火啦!”陶廣志一邊在音樂裡劇烈甩頭,一邊繼續大吼著電話。
牛頭不對馬嘴,陶萄又說了幾句,陶廣志完全聽不清,只傳來“啊?”“你說什麼?”“大聲點啦”的反覆迴圈。
她只好無奈地掛了。
看他爸那副樣子,也不用擔心什麼了,心大得很。還是掛了吧,漫遊挺貴的。
她把手機還給黃校長,道了謝,就回了房間。
樟溪鎮人民廣場上,彩燈正轉著圈地閃爍著,和陶廣志一起跳舞的鬱美珍聽見他不知道在對著電話吼什麼,忙擠過來問:“怎麼了?孩子打電話過來了?”
“是啊,說是想吃炸雞,吃個炸雞還要打電話,真是想不通。”陶廣志搖搖頭,拉著鬱美珍旋轉起來,“我讓她想吃就吃咯。”
鬱美珍被他帶著轉了一圈,裙襬在彩燈中飄了起來,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可音樂太響太燥了,腦子都轉不過來。她疑惑地點了點頭,心想,難道是省城的炸雞特別貴?孩子不敢花錢?
算了算了,明天等鬱巒考完了再問吧。
陶萄和饒莉莉房間隔壁,張家明和鬱巒相處的畫風完全不同。
張家明倒是高高興興這看看那摸摸,和饒莉莉一模一樣,也把電視櫃上的碟片翻了一遍,翻到一張《少林足球》,心裡還想,這是今年的新片子唉,莉莉肯定喜歡看。
鬱巒卻安安靜靜地走到書桌前,把書包放下,拉開拉鍊,把書包裡的耳機拿出來了。
他飛快地瞥了眼張家明,又轉開眼,低下頭,對著手裡的耳機說:“小明你好,我馬上要不理人了,請你也不要理我,一個晚上都不要理我,謝謝。”
張家明:“……我知道了知道了。”
之前總有人背後嘀咕鬱巒這人不理人不說話特別拽,陶萄就讓他不想和別人說話的時候要提前告知,而且要禮貌點,要帶上稱唿,必要時還要說請和謝謝。
於是他現在每次都會跟別人提前來這麼一句,禮貌用詞還非常齊全。
張家明每回聽了都哭笑不得,但也確實沒有再誤會鬱巒了。
作為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其實早就發現了鬱巒有點特別。但他什麼也沒有說,反正不管怎麼樣,鬱巒也是他稀少且珍貴的朋友裡的一個。
而在張家明和鬱巒樓上正上方的單人大床房裡,剛回了房間的陳睿霖也已經迫不及待地撕開了陶萄給他的那幾個麵包。
第一個拆的就是肉鬆小貝了。
他圓乎乎的小胖手小心地把小貝從塑膠袋裡抽出來,直接把嘴張到最大,就塞進了嘴裡。因為經過長途跋涉,香酥的肉鬆已被沙拉醬浸透,現在吃起來肉鬆細細的,軟軟絨絨的,蛋糕胚子軟得像棉花,牙齒還沒怎麼用力就陷進去了,裡面的沙拉醬也滿溢在他嘴裡。
比起那些仿造品,南街麵包店的正版蛋糕胚更溼軟更蓬鬆,醬的味道也恰恰好,不會過甜過酸,應該是自己特調的醬,肉鬆也是,即便已經軟塌,他嚼起來依舊很香,肉鬆的味道一點都沒被沙拉醬掩蓋。
他吃著吃著眼珠就不自覺睜得熘圓了,腮肉在咀嚼中一顛一顛,激動得唔了好幾聲才成功說出話來:“哇……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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