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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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有時也是一件好事。
一進入這間空空的閣樓,鬱巒心中便不禁這樣雀躍地想著。
陶萄一進來就把他摁得坐在地上,眯著眼審問:“誰教你這些的?這些什麼搞物件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劉志強是不是?還有誰?吳嘉文?餘冠軍?不,應該不是冠軍,他天天都翹課去打球,要不就睡大覺,應該沒空和你聊這些。”
鬱巒點了點頭,不會撒謊的他毫無心理負擔地飛快坦白:“劉志強問我認不認識林海華和王嬌,他們被老師抓了,我說不認識。他說她們在桌子底下牽手,吳嘉文說有五個人想追姐姐,我問什麼是追。劉志強說追就是叫搞物件。經過他們解釋,我已經知道了,搞物件就是一種可以無視長大的規則牽小手親嘴的特殊……”
“停停停,後面這些就不用說了。”陶萄一猜就猜到了,鬱巒的人際關係極其簡單,都不用排除法就能知道了。
她揉了揉額頭,開始思索要怎麼和鬱巒談這個問題。
他雖然從小就愛看電視看電影看廣告,但他大多看的都是動畫片,有時看了就是看了,只是在觀察畫面的變換或是色彩,並不能很好的理解那些鏡頭背後的情感表達。
更別提看小說這樣高難度的事。
所謂愛情的命題,對他來說有點太複雜了。之前,陶萄教他背閱讀理解的答案,他背了一句“表達了作者的思鄉之情”,從此每次語文考試遇到閱讀題都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加這一句。
鬱巒坐在地上,揚起臉看向陶萄,眼眸安靜透徹。
他長得和小時候沒多大區別,像是等比例放大了,除了五官輪廓更立體清晰了些,陶萄覺得他就像是大一號、清瘦版的豆丁芋頭。
她看著他,憋了半天不知要怎麼說,最後只憋出一句:“你還小呢,不可以搞物件,搞物件要成年了才可以做。你也不要想這些事兒,早戀是不對的,在學校裡只能好好學習。禁止早戀,這也是一條規則,你明白了嗎?”
鬱巒抱起膝蓋,有些明白又有些疑惑。
怪不得劉志強說林海華和王嬌搞物件被老師抓了,還要請家長,原來這是違反規則還會受到懲罰的事。可為什麼林海華和王嬌還要違反規則搞物件呢?有什麼必須要搞物件的理由嗎?
他不太明白。
說完,陶萄也坐到了他身邊,也抱起了膝蓋,有些哭笑不得地澄清:“也沒有人要和我搞物件!可能有吧,但我不想搞,你懂嗎鬱巒?搞物件這件事不僅要變成大人了才能做,最重要的是要兩情相悅啊,兩情相悅就是……恰好你喜歡我,我也得喜歡你,只有這樣難得的情況才能成為物件。如果只是某個人單方面的喜歡,那只是個人自己的心情,不叫搞物件。”
“陶叔叔喜歡媽媽,媽媽喜歡陶叔叔,他們是兩情相悅?”鬱巒問。他腦子裡已經有集合了,令R(x,y)代表:x喜歡y。條件1:R(A,B)=真;條件2:R(B,A)=真;結論:雙向關係為真=兩情相悅。
陶萄點頭:“對。”
按照這個集合關係的話……他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陶萄:“我喜歡姐姐,姐姐也喜歡我,我們是兩情相悅。”
陶萄忍俊不禁:“我們是家人啊,我們可不算兩情相悅。”
“陶叔叔和媽媽也是家人。”鬱巒皺眉。
陶萄:“……”
她快要解釋不清了都!
對上鬱巒那求知若渴的烏黑眼眸,陶萄撓撓頭:“他們是先兩情相悅才能結婚成為家人的啊,這是有先後順序的,不可以顛倒過來。”
為什麼?鬱巒還是不太明白。
“嗯……解釋不清了,反正你記得學校裡一定是禁止早戀就對了,我們都要好好讀書,先去見過廣闊的世界,再去愛別人,這樣或許更好呢。”陶萄做了個打叉的動作,但很快她又頓住了。
自閉症患者沒有青春期嗎?
也是會有的吧,青春不會因為是不是患者而不存在。
身處年少與青春之中,像是淋透了一場暴雨,卻無法分辨落在身上的大雨今日與明日究竟有什麼區別,可當人真正長大,意識到原來那就是青春時,卻已經後知後覺地走過了這世上最美好的歲月。
這麼簡單粗暴地說禁止,陶萄又覺得不太妥當,萬一鬱巒哪天真的對誰產生情感,這對他也是一件特別值得慶祝的事情吧?畢竟自閉症患者的世界大多情況下都只有自己,偶爾有人路過,也很難在他心中產生深刻的劃痕,譬如鬱巒兩年多都還記不清同班同學臉龐和名字。
如果哪一天,能有一個人闖進他的世界,那一定是他很喜歡很喜歡的人了。
陶萄又想了想,溫柔地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個女孩兒,她一出現,就能讓你的心跳砰砰砰亂跳,你能清晰分辨出她的模樣和名字,那你記得,這可能就是喜歡了。”
“那我知道了。”鬱巒困惑地轉過臉來,默默地望了她一會兒,才猶豫著抬手,用指尖碰了碰陶萄的臉頰,“我喜歡姐姐、媽媽、脆皮鴨和饒莉莉。”
鬱巒很嚴謹,脆皮鴨是母鴨,廣義範圍裡,她也是個女生……呃不對,脆皮鴨按照鴨的年紀來算,不能說是女生了,應該算是太奶了。
“唉等等,別的不說,你見到莉莉也會心怦怦跳嗎?”陶萄差點又被西瓜汁嗆到,拋開她自己、鬱阿姨和亂入的脆皮鴨,鬱巒還分辨不出親情和愛情,會把她、鬱阿姨和脆皮鴨算進去這很正常。
但他列舉的人裡竟然有莉莉!
鬱巒點點頭:“嗯,莉莉唱歌的時候,我的心好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耳朵也好痛,頭也好痛,後來我看到她就會緊張得心怦怦跳,害怕她突然唱歌。”
除了下雨打雷放煙花放鞭炮,他最怕莉莉唱歌了。
陶萄嘴角抽了抽,白激動了。
“好了好了,總之呢,這是一件不被提倡,最好不要做的事情。”陶萄覺得這樣說下去說到明天她也說不清楚。
畢竟關於愛情,她也很茫然啊。
上輩子她在青春期時,好像也曾在班級裡大家的起鬨聲中誤以為自己喜歡誰,在情竇初開又躁動的年歲,似乎“愛”上一個人很簡單,但過陣子那份熱烈就會低落下來,或是很快就移情別戀了。
長大後回憶起來,那所謂的暗戀嘛……都會被自己逗笑。
這樣說起來,她上輩子好像也沒認真地愛過誰,用陶廣志的話來說就是:“你天天蹲在麵包店裡做麵包,你還指望從天而降一個靚仔,有錢,人好,像中邪了一樣走進來看你一眼就愛上了你,要死要活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出去認識人,哪裡能有這種好事啊?”
陶萄想到這個就又想撓頭,她也不要誤人子弟好了,自己都是個新兵蛋子,還在這教芋頭怎麼修煉愛情,別最後把人帶溝裡去了。
鬱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很多沒聽懂,尤其是那句“我們可不算是兩情相悅”。
但有一句話,他聽明白了,姐姐沒有搞物件,也不想搞物件,太好了,他和姐姐都是遵守規則的人!就像以前都不是人!
他和姐姐依舊是同一個集合裡的,心裡就莫名感到開心了。
兩人勉強弄清楚原委,就趕緊下樓把飯吃了。
二樓似乎很熱鬧,似乎又來了一些客人,但二樓和三樓並不連通,陶萄和鬱巒匆匆吃過晚飯就趕去上晚自習,只是匆匆抬頭看了眼。
這個點,二樓竟然還快坐滿了。
方誌鵬沒走,和王世文、馬曉琪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在樓上談天,他好笑地看著兩個從國外回來的留子狼吞虎嚥地吃各種麵包。
兩人面前都是一大托盤的泡芙、小貝、瑞士捲,還有一些國內才有的老麵包,吃得都抬不起頭來。
王世文一邊吃一邊都要哽咽了:“人人都說國外的月亮比較圓,沒人和我說國外的飯那麼難吃啊,我出去這幾年都快餓成猴了!”
馬曉琪聽了王世文的話也是一個勁點頭,她曾經還算一位珠圓玉潤的靚女,如今出去幾年,身材十分骨感,現在她嘴裡一口氣塞了倆小貝呢,暫且張不開嘴說話,但情緒也很激動。
方誌鵬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順勢給他們倆倒水:“你們怎麼那麼慘啊,慢點吃,別噎著了。”
好不容易吞下去了,馬曉琪才撫了撫胸口:“太好吃了,太過癮了,我又活了。”
王世文也一副靈魂昇天的樣子:“我也是……活了。”
方誌鵬雖然也經常出國,但他是短期出去談生意,從沒吃過這種苦,感慨道:“怎麼會這樣呢?我之前出國去吃的義大利餐廳還不錯啊。”
王世文和馬曉琪同時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是義大利!義大利算是歐洲的美食之國了吧?我們倆留學的是英國啊!”
馬曉琪含淚抱怨道:“你是不知道,麵包明明是西點,可我在外面就沒吃到過這麼好吃的麵包,都是什麼法棍啊、歐包啊,又硬又幹又難吃。要麼就甜得能齁死人,我真是搞不懂,更別說其他菜了,要麼乾巴麵包片上夾一坨屎一樣的香腸,要麼夾一條腥得要死的煎魚……逼得我都學會做飯了!你不知道,我上回看見有個同學從國內揹回來一箱子國內的泡麵,我真是差點跪下來求她賣我一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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