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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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住在荔浦的家長寧願租房子都願意把孩子轉到鎮上來讀書。
漳溪鎮上,饒、肖、張、陶都是大姓,反而鬱這個姓在鎮上很少見,中心小學裡姓鬱的就那幾個,陶萄略回想了想,她是想不起來鬱巒的表兄弟們在幾班了,但問問饒莉莉一準就知道了。
“敢打我弟弟……”她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白嫩嫩臉上一小塊淤青,像個惡霸,狠狠地說:“別怕,等開學的,他們要是不肯給你道歉,我打爆他們的頭!”
鬱美珍衝完涼,想起鬱巒還在樓下看電視,正要下來叫他也上去洗澡換個衣服,畢竟他身上都是泥巴。
一下來,恰好就聽到陶萄這匪氣十足的宣言。
不好,怎麼又要打爆別人的頭了!她都顧不上陶萄說“我弟弟”的高興,趕緊上前勸阻:“陶萄,不行不行,你們在學校可不能打架,你放心,我回來前已經教訓過他們,他們以後再也不敢了,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陶萄看她頭髮還溼著,但才下樓來沒一會兒,又有些熱得出汗,不停抖摟著衣領扇涼,便沒再強嘴,抿抿嘴角,去給她倒了杯冰水:“阿姨,你先坐這裡涼快涼快吧。”
鬱美珍接過水,怔怔地看著陶萄又一熘小跑把飯廳裡的小落地風扇搬過來吹,還去開了冰櫃,把冰棒拿了出來,遞給她和鬱巒,一人一根。
風扇的風唿唿地吹來,吸著冰棒,很快吹走了她滿身暑熱,卻又令她心頭湧起一陣近乎無措的感動。
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突然接納了她,但她曾經真正的家人卻已分崩離析……鬱美珍低下頭沉默了會兒,忍下紛亂的情緒,抬起頭,猶猶豫豫地問:
“葡萄,如果這幾天阿姨要經常坐船往返荔浦,去照顧鬱巒的外婆,你願不願意白天幫阿姨看住弟弟啊?”
她有些忐忑。
“讓弟弟跟住你幾天好不好?”
第15章 準備開學了
陶萄還以為什麼事,很隨意就點點頭:“好啊,你去吧。”
鬱巒也聽見了,有點高興地伸手握住了陶萄的手指。
他討厭表哥,也不想去外婆家。
告了狀,也不必再回荔浦,他心滿意足,眼睛又忍不住被電視螢幕在放的動畫下集預告吸引,捏著陶萄的手便看了起來。
他告狀好像只是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委屈和情緒,努力能說出來就夠了,也不管陶萄是否真的要替他出氣。
而且……芋頭好像很喜歡和別人牽手啊。
陶萄也捏捏他軟軟的手掌心,他看著不胖,但手掌好厚實,肉嘟嘟的,真好玩。
她心裡也想,讓芋頭跟著她便跟著她唄,她並不嫌麻煩,畢竟……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倔強的小孩兒了。
這清脆的回答也算讓鬱美珍徹底放下一樁心事。她大哥大嫂就這樣決絕地走了,美蘭又不靠譜,只能靠她幫忙照顧媽了。
但她卻不想再帶鬱巒回荔浦,她挺擔心自己一個疏忽沒顧上,小巒又被人欺負了,還不如留他在家裡。
尤其,陶萄這樣乾脆地應了好,讓鬱美珍很感動。
小巒說得對,還是姐姐好呢!
“阿姨多謝你了,葡萄。”鬱美珍笑著謝了陶萄,就領著終於把廣告和下集預告也完整看完的鬱巒上樓洗澡去了。
不然他都不肯挪窩。
這時,店鋪裡的座機電話響了,陶廣志騰不開手,喊陶萄趕忙出去接,電話對面竟然是大伯孃。
“喂!廣志啊!”
“大伯孃好,我爸在裡面忙。”陶萄乖巧地出聲打招唿,她心裡其實很緊張,都忘了早上陶廣志剛拎著蛋撻去過大伯家一趟,還忐忑地想,大伯孃不會是又打電話來催帳的吧?
“哦是葡萄啊,哎哎你跟你爸說,他今早來問你那個弟弟轉學的事情,你大伯已經幫忙同黃校長講好了,讓他把該準備的什麼學籍卡啊、轉學申請啊,這些材料都準備齊,開學報道那天,直接去找黃校長就可以了。”
陶萄應了:“知道了,謝謝大伯孃。”
“還有啊,他今天拿來的蛋撻呢,我和你大伯都覺得很好吃唉,就送去給我們主任嚐了,他吃了也很滿意,當場就拍板了,讓你爸呢,明天上午十點半前,烤一百個蛋撻送到我們煤場來。明天我們有三場很重要的客戶要招待,開會要拿這個做茶點的。我和主任說了,到時還按你們賣價算兩塊五一個,叫你爸一定要好好做,千萬不要偷工減料,不然以後再有機會也不找你們了,這次千萬要把握住啊。”
大伯孃在電話那頭鄭重地說。
“真的!太好了!謝謝大伯孃!”陶萄眼睛一下就亮了,一百個!那就是二百五啊!這一單做成,都快趕上她爸以前一個月工資了,是大單子!
而且,大伯孃也說了,以後有機會還能找她們。
這話陶萄是相信的,絕不是畫餅。
她大伯陶廣發在煤場當副主任,他順帶就把以前在超市裡當售貨員的大伯孃介紹進去,讓她負責煤場食堂和招待酒樓的採購,現在煤場大量的食材進貨與供應商外包都歸她經手。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採購員,工資不高,級別也不高,似乎無足輕重,但這一類崗位特別肥,採購進價的浮動也在採購職能範圍裡,光光只是這點權利,那油水就大了去了。
不過嘛,大伯孃還是很遵紀守規的,業務能力也過硬,還會做人,與大大小小的供應商關係維繫得都不錯。陶萄日後記得煤場的老總換了不知道幾任了,大伯都因站隊不慎被擼成了科員,大伯孃還好好在原崗位幹著呢。
“哎呀,都是自家兄弟,大伯孃也希望你們家越過越好,到時候大家一起興旺嘛!剛剛大伯孃說的,你記得了嗎?”她還不放心把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陶萄這個小孩兒,“背一遍給大伯孃聽先!”
陶萄很流利地複述了一遍:“和我爸說,把鬱巒的轉學材料準備好,報道那天直接去找黃校長。最重要的是,明天上午十點半,做好一百個蛋撻到煤場,算兩塊五一個,要叫老爸好好做。”
“對對對,我們葡萄也越來越能幹了,那就這麼說定了啊,大伯孃還有事兒,先掛了,嗯嗯不謝不謝,一家人謝什麼,嗯嗯啊啊,你有空來家玩啊,嗯嗯,掛了掛了,嗯嗯啊啊嗯……”
陶萄一撂下電話,興高采烈地衝進去把事兒一說,沒想到陶廣志聽了卻沒有掙大錢的快樂,反而兩眼一翻,哀嚎道:“一百個?這麼多!”
這不是要他的命?
他今天烤三爐都覺得累了!
“老爸啊!錢找上門來你都不掙的嗎!”陶萄也崩潰了,剛剛萌生的對她爸的那些愧疚心,頓時煙消雲散,她眯起眼,一字一句強調,“這可是大伯孃交代的事情,她特意交代了要你好好做的。”
“我知我知啦,唉,命苦啊……”陶廣志也就這麼嘴上一抱怨,他是最怕他大哥大嫂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搞砸自家大哥的事情,只好唉聲嘆氣地繼續切菜煲湯,準備晚飯。
陶萄扭頭瞥見大烤箱已經在預熱,案板上蛋撻液也調好了,看來她爸做葡撻已經越來越熟練,一會兒功夫撻皮都快冷凍好,就差把蛋液灌裝好送進去烤了。
她才沒再說什麼。
陶廣志很幸運,雖在貧瘠困苦的年代出生,卻是她阿公阿嫲最小的孩子,他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也是因此,身為六零年代生人,她爸竟然都沒有種過地!
陶萄經常會覺得,她爸早年的人生經歷應該可以寫一本“七零之我的團寵弟弟”之類的小說,像大伯比她爸大了整整十歲呢,估摸著就是這樣,才養成他如今這麼個佛系的性格。
到晚上五點多時,葡撻終於又出爐了。
陶廣志剛把新烤的一爐端出來,金黃的酥皮還冒著熱氣,那濃郁的甜香混著奶香又一次飄出了半條巷子。
這個時間,正是職工下班、家家吃晚飯的高峰期,太陽也剛剛落山,天氣終於涼快了一點,但是天邊的光線又還亮著,許多孩子都趁機從家裡出來玩了。
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在巷子裡瘋跑,有踢毽子的、跳花繩的,還有幾個大孩子聚在一起,用撿來的粉筆頭在空地上畫了幾道線,玩起一種叫闖關的遊戲。
到處都是笑聲,說話聲,這樣的傍晚總是熱熱鬧鬧的。
這頭蛋撻一出爐,果然吸引了不少人,剛下班的阿叔阿嬸、小孩們,聞著味兒就三三兩兩圍了過來。
“哎廣志,我聽說你整了個新品啊!”住在巷尾的陳阿婆晚飯吃得早,正牽著小孫孫散步呢,這會兒好奇地擠到前頭,瞅了瞅不鏽鋼大烤盤裡還熱氣騰騰的蛋撻,又一眼瞅見蛋撻旁擺著的冰酸奶,“喲,還有酸奶啊。”
“是啊阿婆,吶,新鮮出爐的蛋撻配上酸奶,這種天氣吃最舒服的,你吃多少個都不膩嘴,也不擔心上火了。”陶廣志笑眯眯地學著女兒的話熱情推介。
話音未落,就有幾個剛下班路過,又餓又熱的年輕人好奇走了過來,略看了看,似乎覺得不錯,便問價錢要買了,“老闆,要兩個蛋撻!加一瓶酸奶,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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