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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覺得醜,現在再看其實配色還挺清爽的,又很寬鬆舒服。

上衣是藍白配色小翻領T恤,下身是深藍色的齊膝短褲。據說今年校服改革,全鎮中小學都是一樣配色、布料和服制,初中和小學只有褲邊的白槓槓和胸口縫的校徽不同。

陶廣志和鬱美珍從開學前兩天就忙得不可開交,先是響應號召領著陶萄和鬱巒去認了新教室。

鄉鎮的小學說大也不大,一共也就三棟教學樓,兩個小操場,操場一個是升旗和打籃球用的,一個是水泥跑道圍著一塊禿草坪的跑步田徑場,幾棟教學樓中間的空地還見縫插針地擺了些也是用水泥砌的乒乓球檯。

小學的教學樓每棟都只有四五層,每間教室都是木質的綠漆門窗。

陶萄升了二年級還是在一班,只是從一樓搬到了二樓,就是樓梯口第一間。

她對教室方位十分滿意,很利於中午去食堂搶飯!

漳溪鎮的中心小學是有食堂的,設立在教學樓對面一間平房裡,可以自己帶米來蒸飯,也能選擇買飯票留校吃飯,飯票一週一買、一月一買都行,不想吃了還能退。

不嫌麻煩的家長也可以把孩子接回家吃,全憑自願。

陶萄一年級剛入學就開始在學校吃了,饒莉莉和羅老師也在學校食堂吃,聽說黃校長本人也每天都會去吃,陶廣志就覺得那食堂指定做得不錯,不然他們能給老師和校長吃嗎?

他也就放心讓陶萄在學校吃午飯了。

不然大中午這麼來來回回多辛苦,他倒不是嫌這麼一天接送四趟自己麻煩,畢竟他都不接送……陶萄自打上了一年級,教了幾次會認路後,就是自己脖子上掛個鑰匙,自己結伴上下學。

他就是覺得太陽太毒了,中午走一趟回來都能熱中暑。

認完教室、食堂之類的,就是班級大掃除了。

家長和學生們一起入校擦洗桌椅、吊扇、窗戶、黑板,低年段的孩子是沒辦法自己大掃除的,掃著掃著就會忽然舉著掃把幹架,或者弄成打水仗了。

家長們才是主力軍。

陶廣志在一眾爸爸裡個子最高,教室裡的門窗、黑板、兩個吊扇的扇葉都是他爬到桌上去洗的。

洗黑板的時候,饒莉莉還蹭過來,一邊擰抹布,一邊小聲和陶萄咬耳朵:“葡萄,還是你爸爸高啊!真羨慕你爸爸個高,你看我爸,估計壘兩張桌子,站上去都夠不到黑板頂上,怪不得他學生給他取外號叫地雷呢!”

差點沒給陶萄樂死。

饒莉莉的爸爸也是老師,但他是樟溪鎮中學的初中地理老師,長得又矮,因此得名地雷,也是……咳,非常貼切了。

再看陶廣志輕輕鬆鬆把黑板擦得鋥亮,陶萄也有些與有榮焉了。

她也要長高!

這時候的黑板就是一大塊嵌在牆上的,前後各一大塊,不能推動,也不是綠色的,就是正宗黑色的黑板。黑板的左邊右邊還會用白油漆描上表格,用來填寫每天的課表和值日生。

課桌也還沒有日後那種單人單桌的鐵製小課桌,都是長方形的木質大課桌,兩人共用一張,凳子是長板凳。坐這種板凳可得小心,不能坐邊邊,不然同桌突然被點名叫起來回答問題,她屁股一離地,板凳就會瞬間翹起來,把另一個甩地上。

這樣的課桌椅最難刷了,鬱美珍和其他家長擦洗了大半天都弄不乾淨,許多桌子已經被用得坑坑窪窪,每張都被挖過洞刻過字,木頭縫隙裡藏汙納垢,鉛筆屑、橡皮渣、食物殘渣什麼都有。

還倒不出來!

現在還沒排學號分位置,鬱美珍只好偷摸著在幾張比較新的課桌上掐了記號,小聲交代陶萄開學搬桌椅,搬這幾張好的。

陶萄無奈地點點頭,但願她到時候能認出來。

後來,鬱美珍還和其他幾個同學的媽媽一塊兒把教室的老粗布窗簾拆下來分了,說好各自帶回家洗,再送回來掛。

當天還領了校服、課本和新華字典回家。

陶萄一年級時穿的校服已經變成抹布了,校服雖耐穿,但這配色在陶廣志看來卻一點兒都不耐髒。陶萄又是個好動的孩子,什麼水彩筆印、油漬飯漬、鉛筆印、考卷油墨印等等,一整年讀下來,那真是應有盡有、層層疊加、頑固不化。

陶廣志去年每天光刷陶萄的校服都快刷崩潰了。今年極有經驗,給兩個孩子都多定了兩套替換,實在洗不乾淨就剪了當抹布,說什麼也不受這罪了。

他還很有遠見,提前和學校定了秋季的校服,漳溪鎮雖然能一路穿短袖直到十一月末,但進了十一月,這天氣就有些喜怒無常起來,經常早上十來度中午三十幾度,或是今天三十度,明天十七八度的。

提備好秋季外套,突然降溫才不會手忙腳亂。

鬱阿姨一回家就讓陶萄和鬱巒站直了挨個試穿校服,順手把過於鬆垮的褲頭改了,有拉不動的拉鎖也用蠟燭仔細擦了擦潤滑,連略微多餘的線頭都一點點剪掉,洗乾淨後,還每件都熨得闆闆正正,燙得一套套新衣褲縫筆直。

正式開學那天很快就到了。

學校離得很近,過馬路再走半條街就到了。

陶萄和鬱巒穿著新校服,背起也被鬱美珍用肥皂洗得乾乾淨淨的書包,喊上饒莉莉和張家明,自己就走著去了。

張家明手裡還有他媽媽強塞過來的一盒鮮牛奶,正皺著眉毛邊走邊喝。

學校不遠,過了馬路,再走半條街就到了。

路上也有很多如他們一樣穿著校服往同個方向去的小孩兒,這個年代就是如此野生放養,大多家庭都不接送孩子,校門口也從不堵車,因為……也並沒有車。

小鎮上沒有公交和計程車,沒有紅綠燈,現在馬路上最多的就是腳踏車、人力三輪車、摩托車,偶爾才會在銀行、郵政局、鄉政府一類的公家單位敞開的鐵門裡看到一兩輛小汽車。

即便已經九月,漳溪鎮卻仍是夏天,勝利街路邊的芒果樹上還不少密密地墜著小芒果,樹上一路都是嘈雜響亮的蟬聲。路邊許多早點攤還沒收,炸油條的鍋裡冒著油煙,一路走一路聞,特別香。

饒莉莉和張家明抓著書包帶子,走著走著就唱起來了: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炸藥包?我去炸學校,老師不知道。你拉線,我快跑,轟隆一聲學校不見了!”

陶萄聽得噴笑出來。

天吶,這類稀奇古怪的兒歌也不知道是誰改編的,口口相傳,經久不衰,還有“誰的頭像皮球,一腳踢到百貨大樓……”“一年級的小偷、二年級的賊……”也是,小孩兒都會背。

最怪的是,都長大了還記得清清楚楚的!

饒莉莉一開口,陶萄在腦海裡便忍不住接上了。

唯有鬱巒懵懵的。

只有他是例外,沒有朋友的他,也沒有學會童謠。

張家明唱完還跟饒莉莉委屈上了:“為什麼總是我拉線,你快跑啊?咱們就不能一起拉線一起跑嗎?”

“略略略,就不帶你跑!你跑不過我們!”饒莉莉剛剛不知道在看什麼,一聽這話,突然抽風似的,大笑著拉起陶萄的手就加速往前衝。

陶萄被她拽著跑了幾步,腳底下差點絆著,風迎面撲來,卻令她也不由孩子氣地笑起來,連忙回頭去夠身後默默跟著她影子走路的鬱巒。

為什麼要炸學校?現在又為什麼要跑?

他沒炸啊。

看到姐姐的手伸過來,這乖孩子一臉茫然地望著陶萄。

她眼眸彎彎,迎著燦爛陽光,一把牽住懵懂的他。

“快跑啊,芋頭!”

鬱巒不太懂,卻還是下意識地跟著她跑了起來。

“哎哎哎……等我!等我!”張家明驚慌失措地追上來。

“別讓他追上!”饒莉莉怪叫一聲,跑得更快了。

“饒莉莉!”張家明快被氣哭了。

“莉莉,別捉弄他了……”陶萄有點不忍心,剛要慢下腳步等等張家明,就聽饒莉莉扭曲著小臉,著急地說:

“葡萄,別回頭看!快跑!張家明他媽媽又悄悄跟在他後面了!躲在電線杆後面偷看呢!”

陶萄:“……”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想起來了,上輩子也是這樣!

學校近,鎮子又小,幾乎所有家長都懶得接送孩子,唯獨張家明媽媽特別願意接送,但張家明又不讓他媽接送,哭著鬧著要和同學一塊兒走。

他媽不得已鬆口答應,就會經常偷偷一路跟蹤他到校,說是想知道他上學路上都在幹什麼,會不會貪玩,會不會偷吃零食,會不會和差生玩……這一跟就跟到了初中畢業。

高中倒是不跟了,因為張家明媽媽直接在一中邊上租了個單間陪讀。

陶萄哆嗦了一下,拉著鬱巒也跑得更快了。

幾人追追鬧鬧,穿過芒果樹投下的綠蔭,夏天的風熱烘烘地灌滿了寬鬆的校服,陶萄跑著跑著,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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