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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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廣志對這是沒意見的,反正他掙的錢除了存一部分到銀行給兩個孩子讀書用,留一部分作為店裡的進貨水電開支,其他都當做家用給鬱美珍保管,他只是沒想到這件事對美珍有這麼大的觸動,都差點當著孩子的面流眼淚。
原來她這麼在意自己能不能掙錢,早知道就早給她開了。
後來就這麼決定好了,鬱美珍主動說以後她只在週末去給人燙頭,平時都在店裡幫忙,陶萄本來也自告奮勇地說那她和鬱巒週末可以幫家裡看店,卻被陶廣志大手一揮給否了。
她和鬱巒還是以學習為主,除了學習,其次,也該是以玩為主。
小孩子家家的,不出去玩,看什麼店。
家裡的生意這孩子已經夠操心的了,既然是週末,不論大人小孩都該鬆快點兒,做多少賣多少得了,人力有限,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總不能真把人當驢吧?
這話有理,而且,每天都大量銷售也不好,很容易賣過剩,週末適當整點飢餓營銷正好,陶萄認可地點點頭了:“確實,我就這一個爸,累壞了也不好。”
陶廣志剛有點感動。
又聽她特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萬一有事,我總不能跟著鬱阿姨改嫁吧。”
陶廣志:?
鬱美珍眼淚都笑出來:“也行。”
鬱巒挨在陶萄身邊玩她的頭髮尖,他其實並沒聽懂,但也學著媽媽的話重複:“也行。”
陶廣志:??
到了第二天,倆孩子又上學去了,陶廣志早早起來剛烤完店裡要賣的份,把捲簾門一拉起來,就傻眼了,門口居然有兩三個人等著了!
這幾個都是附近信用社上班的小年輕。
他這個小破店,竟然有人提前來蹲守排隊了,完了,這回是真完了!
這幾個人他還都記得,昨天他們來買葡撻時就捎帶買了些芋泥虎皮卷,估計是覺得好吃,今天都是趕著上班前來買的。
“老闆,你今天怎麼遲了十分鐘啊!快點,我們九點要上班了。”
“好好好,來了來了!”他被催得來不及擺就開始賣了。
還有人買完了還一臉嚴肅地教訓他說:“老闆,你以後開店要準時點,不要老是遲到,你遲到了,我們也會遲到的。”
陶廣志:“……”
他是開店的!他想幾點開店就幾點開店!
他又不上班的,遲到什麼遲到了啦!
等那幾個人走了,他便讓鬱美珍先看店,自己進廚房繼續做預訂的單子,昨天方誌鵬那邊訂了不少,張家明爸爸也不知抽什麼風訂了一堆,再加上陶萄學校的……陶廣志忙得團團轉,烤完這個烤那個,捲了一個又一個,喝水都沒時間。
最悽慘的是,他邊做邊聽外頭鬱美珍一聲聲招唿客人,店裡的生意也基本上沒斷,還沒到中午,上午的份就快賣光了。
不到十一點,鬱美珍熱得一頭汗,臉頰也紅撲撲的,神情卻特別興奮地小跑進來說:“廣志,你店裡的份再做一些吧,不夠賣了!等下中午我幫你一起剝鹹蛋搗芋子,你再做下午的份。”
雖然昨天晚上開會已把全家都動員起來,分工分好了,陶廣志也在女兒的甜言蜜語下被迫答應了,但他這常年安逸慣了的性子一時也難以扭轉過來。
這會兒搗著芋泥呢,他一聽都想哭。
他這種情況,不知道能不能去工會投訴的啊?
第22章 生意火起來
陶萄坐在教室裡狠狠打了個噴嚏。
今天下午的最後一節又是勞動課,掛在黑板上面的時鐘,指標慢騰騰地往前挪了一小格,快要指向四點半了。
二年級是四點四十五放學,陶萄心裡其實有點緊張。
也不知道陶廣志有沒有好好做虎皮卷,有沒有讓鬱阿姨提前送過來?他應該不會掉鏈子吧?這年代沒有手機真是不方便,她也是操心得很,一整日除了上課時間,都在琢磨這件事情。
其實上課也分心,比如現在。
她按照勞動老師的吩咐,把上課時夾進厚厚的字典裡幾朵小花都拿了出來,夾在兩張透明玻璃糖紙中間,塗一點點膠水固定,再選兩張糖果紙,比對著幹花的大小,剪出略大些的花邊,用回形針彎成小掛鉤,便可以將細棉線系在掛鉤上,亮晶晶的糖紙乾花吊墜就完成了,陽光一照還會透光。
昨天打架把她收集的花和樹葉都打得不知扔哪兒去了,這幾朵藍色小花,還是今日上學路上在路邊綠化帶裡發現,臨時撿來的。
但好像也不錯,藍色花瓣在糖紙裡像星星一樣。
手工課上的樂趣就是能用有限的材料做出不同的東西,饒莉莉做的是乾花書籤,鬱巒……陶萄轉頭看去,他用那些花瓣在紙上黏成了帽型,慢吞吞地剪下來,再把棉線串在兩邊,打結。
可惜兩邊結打得不一樣大,他又拆掉,重新打結。
眼睜睜看著他跟卡帶了似的,打結打了快十幾遍了,陶萄湊過去問他這是什麼,他說:“給脆皮鴨做一頂帽子。”
陶萄忍不住笑了。
昨天給脆皮鴨取了名字後,陶廣志騰了個酸菜缸出來,洗淨擦乾,去糧店買了點別人不要的稻殼麩皮,在缸裡鋪了個鴨窩,便把鴨子安置在樓頂曬臺養著了,它的鄰居是幾盆小蔥和芹菜。
陶萄問了句:“這是什麼鴨啊?”
陶廣志回憶了一下:“應該是綠頭大番鴨咯,我看那阿婆家裡的大鴨子都是綠頭番鴨,那種鴨子好養,不愛生病。”
陶萄頓時嘿嘿笑:“好慘哦,以後要戴綠帽子咯。”
陶廣志笑著拍了她一下,“你懂什麼叫綠帽子,哪裡學來的。”
鬱巒在旁邊很仔細地聽著,皺著小眉頭想了半天,大概沒搞懂,之後就一直追著她問什麼是綠帽子、為什麼鴨子好可憐。
陶萄又一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絞盡腦汁給他委婉科普了一下所謂綠帽的問題,沒想到今天做手工課,他居然還記得這件事。
還給它做了帽子!
鬱巒早起上學前,還特意剩了小半碗粥端上去餵了鴨子,並表示:“今天它喝粥很不乖,弄得脖子毛溼噠噠,放學後我要叫媽媽給它做個口水巾。”
陶萄砸吧砸吧嘴,心想這隻鴨鴨也是享福了,遇到鬱巒這樣從沒養過小動物的孩子,也總是很寂寞的孩子,他突然擁有了一個屬於他的小動物,那滿心的熱情與愛簡直兇勐得令鴨招架不住啊。
等鬱巒終於把結打得兩邊完美一致,陶萄也把她做的吊墜掛他脖子上了。
鬱巒放下了他的乾花鴨帽子,低頭捧在手裡,看了又看。
“姐姐做的送給你。”陶萄大方地說。
鬱巒把那糖紙吊墜舉起來,對著教室窗外夏日濃郁的陽光,很快桌面上便折射出一條條、一點點彩色的光芒,他如獲至寶一般,一會兒高一會兒低,看著桌上細碎的彩光隨著他的手晃動變幻。
“姐姐,有彩虹。”他驚喜無比。
他幾乎沒有收到過同齡孩子的禮物,連用糖紙做的吊墜他也是第一次見。
然後他把糖紙移到了陶萄的面前,他眯起一隻眼睛,透過糖紙去看她,花瓣透過糖紙顯出朦朦朧朧的藍,那細碎的彩光也落在了她的眼與臉上,照得她的眼眸彷彿落滿了星子。
他被美得愣住了。
陶萄沒留意鬱巒是在看她,只覺得他如獲至寶的樣子很可愛,舉著那片糖紙左照右照,都不捨得放下來。同時,她內心還有點淡淡的憂傷,這樣的小東西已經無法引起她內心的波瀾了,如果是小時候的她,應該會和鬱巒一樣,很寶貝的吧?
“叮鈴鈴——”
下課了,勞動老師拍拍手,讓大家把作品帶回家就走了。
她前腳剛邁出門檻,陶萄後腳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三下五除二把桌上的課本、文具盒、字典一股腦兒地掃進書包裡,拉起還沉浸著看糖紙彩虹的鬱巒,跳到講臺上,喊上“訂了虎皮卷的都跟我來!”
便領著一大群人,撒丫子狂奔了出去。
小攤兒!
她的小攤兒也不知如何了!
陶萄哪兒知道,鬱美珍因陶萄那句給她開工資的話,猶如打了雞血,夜裡瞪著眼睡不著,把明天要擺攤的事情在腦海裡一遍遍地想,每一個小細節都想了一遍,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煳煳地睡過去。
隔天起來,她幹勁十足,身上彷彿燃燒著熊熊火焰,中午都沒睡,還特意坐船回了一趟荔浦,把鬱巒外婆那廢棄不用的三輪車給拉了回來。
昨天商量的本來是搬張桌子、用泡沫箱裝著過去就行了。但鬱美珍卻覺得既然要擺攤兒,就不要將就,也該有個小攤兒的樣子。
尤其陶萄提議她去擺攤的時候,還提了一嘴:“張家明之前去市裡吃肯德基時,說肯德基還有專門的冰淇淋車呢,是用三輪摩托車加了頂棚改的,弄得特別漂亮。”
陶萄只是為了給自己打個補丁,說者無意,鬱美珍卻聽入了心。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