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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羅淑芬是一頭霧水,前面那些喝水穿衣服的嘮叨就算了,韓國人治拉肚子?貝多芬不是彈鋼琴的嘛,什麼時候開始管發燒了?尼姑庵又是什麼玩意?

直到周慧走了,她開啟袋子挨個一看,知道那都是什麼藥以後,真是蹲在地上笑了半天都沒能起來,笑得肚子都疼了,恨不得當場吃一包韓國人的藥。

比起周慧的細緻,陶廣志和鬱美珍就簡單多了,兩人給陶萄和鬱巒準備了總額一百元的零錢,有五十的,也有十元二十、一元兩元的,還有兩張面額二十元的電話卡。再給她在衣服最裡頭縫了左右兩個袋子,一邊放一半,告訴她缺啥就去買,不夠就去電話亭打電話,他們會通知在縣城讀書的鬱美蘭給他們倆送過去。

“咱縣城有親戚。”陶廣志擠眉弄眼地說。

鬱巒和陶萄一人背了個帆布書包,各裝了兩套換洗衣物和一塊用來洗澡洗臉洗頭三合一的香皂,就搞定了。

准考證那些證件都是羅淑芬統一保管,不用擔心會丟。

鬱巒很少出遠門,除了跟著媽媽從爸爸家坐大巴回來那次,從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也很少坐兩個小時以上的車。密閉的小巴車柴油味有些重,司機為了掩蓋柴油味,還在車裡放了劣質香薰,聞著更令人難受了。

加上去縣裡的路上沒有去市裡的寬敞好走,要經過很多隧道,還有很多彎彎曲曲的山路,這讓他一上車就有點暈車,一開始閉著眼不吭聲,後來突然像彈簧似的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兩眼發直地喃喃了句:“姐姐我的胃想出來玩。”

“別別別,讓它回去!”陶萄連忙把書包順到胸前揹著,在裡頭掏啊掏的。

幸好她有提前準備!

掏了半天,她終於在一堆帶來消磨時間的小人書底下找到了一包甘草話梅、幾個橘子,她把橘子皮剝成個太陽花形,轉手就倒扣在鬱巒鼻尖上。

又把甘草話梅拆開,塞了一顆在他嘴裡。

鬱巒臉都有些白,勉強睜眼看了看陶萄,又閉上了。

橘子皮清冽的味道能抵擋一些車上的異味,話梅酸酸甜甜也讓他沒那麼噁心來,漸漸擰著的眉毛鬆了些。

“胃還出來玩嗎?”陶萄有點擔心地問。

鬱巒捂著上腹,難受得連聲音都是軟趴趴的:“讓它回去了。”

回去了就好,陶萄鬆了口氣。

橘子皮和話梅用來治暈車,她也說不清這有什麼醫學原理,她只記得以前小時候出遠門,陶廣志就是這麼給她治暈車的;問陶廣志他肯定也說不出所以然來,估計他小時候大伯就是這樣給他治的,算是代代相傳的土方了。

這法子還算有用,過了一會子,鬱巒就鼻子上掛著橘子皮,雙手摟著她胳膊,靠在她肩頭睡著了。

幸好他年紀小小已有鼻樑,好掛。陶萄想。

鬱巒平緩的唿吸像溼漉漉的海潮一樣打在她頸窩,陶萄一點都不困,時不時轉頭看他一眼,覺著橘子皮沒味了就給他重新剝一個,替換著掛在他鼻子上。

於是她在車上一連吃了六個橘子,下車時打嗝都是橘子味。

連葡撻都吃不下了。

除了鬱巒就沒人暈車了,她帶來的那些吃的,司機大哥、饒莉莉、張家明和羅老師半道停在國道邊休息時,都吃了不少。尤其是頭一回吃的司機大哥,兩個漢堡一杯奶茶下肚都還停不下來,又吃了一盒葡撻,後來有點不好意思了不敢再拿,倒是和陶萄要了一張宣傳單,塞在車門邊上。

鬱巒靠著陶萄睡出一頭靜電,豎著滿頭天線,懵懵地被陶萄拉下了車。

來參加預賽的師生都統一安排在和縣教育局有合作的縣城賓館,紅磚瓦的五層主樓前立著一對石獅子,大堂的門口還掛著“熱烈歡迎奧數競賽參賽師生”的紅布條。住宿條件是兩人一間的標間,陶萄和鬱巒一間,饒莉莉和羅老師一間,司機大哥是中心小學的司機,就和張家明住一間了。

房間裡其實挺簡陋的,兩張床並排擺著,鋪著漿洗得發硬的白棉布床單,靠牆放著一張掉漆的木桌,桌上擺著擱著一臺老式映象管電視,一個綠色塑膠燈罩的檯燈,免費提供兩瓶礦泉水,桌子底下的也不是一次性拖鞋,是藍色的橡膠底拖鞋。

衛生間小小的,照例沒馬桶。

不過沒馬桶也好,在外頭陶萄寧願上蹲坑。

陶萄把揹包往房間一放,趁著羅老師把鬱巒和張家明叫去申明注意事項時,下樓跟前臺借了電話,和家裡報了平安。

又問賓館能不能借冰箱給她儲存帶來的糕點,為此,她順理成章地將帶來的葡撻留了一盒給前臺的服務員姐姐以示感謝,上樓時,又各給了一盒葡撻給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和一樓值班的保安大爺。

每一盒送出去的點心裡都夾著宣傳單。送的時候陶萄還和保潔阿姨撒嬌,請她一會兒給他們換新褥子新床單,問有沒有新曬過;和保安大爺則問了問縣城裡有哪些有名的西餅店,附近又有什麼好吃的。

晚上睡覺前,羅淑芬挨個過來看過,叮囑好:“老師就在隔壁,有事情直接過來敲門,門窗都要鎖好,不許亂跑,早點睡覺,明天一早我來叫你們起床,吃完早飯就去熟悉考場。”

陶萄和鬱巒都乖乖應下。

羅老師走後,陶萄就掀開床單檢查了一會兒保潔阿姨給換的新褥子。或許是送了東西的原因,阿姨給墊了兩層,棉花都潔白的,一點不發黃。

床單被罩也是一看就是新買了的那一批,沒有菸頭燙出來的坑,也沒有邊角黃油油的汙漬,板正板正的。

翻了翻都沒事兒,果然還曬過了,沒異味。

她這才放心往床上躺。

鬱巒從進了這賓館的房間就在轉著腦袋發呆,還聳動著鼻尖兒,跟白切雞似的到處聞,似乎對這裡不熟悉的氣味很警惕。

陶萄一看他這樣,立馬從床上彈起來,變戲法一般小揹包裡翻出來個被她塞得皺巴巴的小金魚枕頭。

鬱巒一怔,眼睛慢慢放大了。

姐姐什麼時候幫他帶了他的枕頭來?

“我還不知道你!”陶萄得意地丟到他臉上,“我就猜到了,你八成要認床,喏,能枕著這個應該好多了吧?”

鬱巒把枕頭從臉上扒下來,小金魚上都是他塗的牛奶面兒霜和牛奶味洗頭油的味道,他眉眼彎了彎,點點頭:“嗯!”

“那睡吧,”陶萄重新躺下,順手扯了一下床頭的燈繩,“你明天還得早起呢。”關了燈後,屋子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在牆壁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痕。

這間房並不臨街,很安靜。

但太安靜了,加上這是酒店反而有點叫人害怕,門縫裡還透出來一點對面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綠燈,綠瑩瑩的,好滲人。

陶萄不免想起前陣子鬱巒和張家明在樓上做奧數題,她和饒莉莉在樓下看的電影《陰陽路》。饒莉莉非說裡面有古天樂和蔡少芬,俊男靚女,非看不可。結果兩人看得嚇個半死,給陶萄又增加了一個新的童年陰影。

最慘的是電影裡也有辦過喪事的酒樓的畫面……陶萄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點怕鬼,那電影都看完那麼久了,她現在還時不時能想起劇情。

現在總覺得後背毛毛的。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電影裡說了抄墓碑不能回頭的……她側睡著,把腳縮了縮,不禁又咽了嚥唾沫。

誰知,就在她自己嚇自己的時候,床邊窸窸窣窣爬上來個人影。

“誰?”陶萄勐地一激靈,整個人往上一竄,就在她要尖叫出來時,突然一個帶著奶味的小金魚枕頭就擱在她腦袋旁邊了,她瞬間渾身的氣都洩了,倒回枕頭上,有氣無力地說:“芋頭,賓館的床太小了,擠得慌,你回你自己的床睡去。”

鬱巒趴在床邊,可憐兮兮地說:“姐姐搓毛毛尖兒。”

即便有自己的枕頭,他還是不習慣這床單和被子的味道,一股洗衣粉和消毒酒精的味,好難聞。

“你不能搓你自己的麼?”陶萄磨了磨牙,她想到自己剛剛被嚇得跟壁虎似的差點爬到牆上去了,就有點臉紅。

“短姐姐。”

“什麼短姐姐,我是長姐姐……”陶萄不滿地嘀咕了一句,她可是要長大一米七的女人,怎麼能說短!但她最後還是無奈妥協了,往旁邊讓了讓。

“行吧行吧,念在你明天要比賽的份上,過來吧。”

一聽陶萄同意,鬱巒立馬開開心心地爬了上來,從後面抱住了她,肉乎乎的手臂從陶萄的胳膊下繞到前頭,撈到一撮軟軟的發尖,就開始熟練地搓搓搓。

陶萄後背跟貼了個人肉暖爐似的,熱得都不用蓋被子了,不過她很快就發現鬱巒擠過來睡也有個好處,她不會老幻想著背後有鬼盯著自己了,她鼻子裡都是鬱巒身上洗過澡那種清新自然還有點甜的木瓜香皂味。

她身上也是這個味,鬱阿姨給他們帶的香皂是木瓜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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