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4頁
他手上全是血痕,不知道去哪裡野了一圈,或者打了一架。
然而懷裡鼓鼓的,湛雲葳看見半個餅子露出來。
他說越清落傻,自己何嘗不是。
這也是給宣夫人留的吧?
她在那男孩面前蹲下,儘管知道越之恆看不見她,卻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遍佈傷痕的小臉。
“越大人。”她輕輕道,“別難過,宣夫人和越大公子也曾愛過你們呢。”
宣夫人出去便後悔了,而一步之遙,你們的爹爹,也曾拼盡全力,想要帶你們回家。
少年
命書一頁頁地翻, 眼前兩個孩子的影子很快模煳。
湛雲葳知道機不可失,她要知曉越家深埋起來的秘密,最好跟著越之恆的視線。
於是當眼前景象快要消失時, 她及時握住了越之恆的手。
與那朵冰蓮一樣,這次她沒有落空,她握住了一隻冰涼的小手。
血月下的男孩也很意外, 感覺到掌心被觸碰, 抬眸看她。
可是頃刻間,眼前的景象就消失了。掌中那隻手也長大了些許, 化作虛無從她指尖劃過去。
湛雲葳發現自己這次來到了見歡樓,面前站著文循。
與後來那個扭曲的魑王不同, 這是越之恆八歲之時的景象,更貼近蜃境中的回憶。
文循坐在窗前,倒了一杯酒出來, 推給對面的越之恆,他容顏清雋,玉冠束髮。
窗外夜風吹著,暗河之下詭譎難測。
文循於萬千邪祟之中,像格格不入的清風明月。
若非他眸色殷紅,湛雲葳幾乎以為他還是個正常的修士。
“喝吧,我要殺你不用費這個勁。”
湛雲葳低眸,看向對面的越之恆,他衣衫被扯得零落, 年紀雖小, 卻十分冷靜。
許是身上鞭痕一抽一抽地疼, 越之恆喝下文循遞過去的酒,藉以麻痺身上的傷痛。
文循看著面前不怕死又心性頑強的小子, 良久笑了笑:“不錯,看樣子你能活很久。”
越之恆擦了擦唇,啞聲問:“為何救我。”
“我要你出去以後,替我做一件事,能做到我就幫你離開見歡樓和渡厄城。”
文循視線看向暗河另一頭,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出去之後,我要你找到王朝的大皇子妃,告訴她,讓她好好活著,我既然應諾過帶她離開,便會做到。這世道欠我們的,我終有一日會通通討回。”
湛雲葳若有所tຊ思,聽文循的話,大皇子妃和他之間,有過一段不淺的淵源。
文循視線冰冷:“先別急著答應,我只給你短短几年時間。若做不到,亦逃不過橫死的下場,屆時說不定你會後悔,沒有死在今日。”
湛雲葳不由看向越之恆,她知道,這時候的越大人年紀雖小,卻十分有主見。
越之恆在地宮長大,連大皇子妃是什麼都不知道,但他還是應:“好。”
文循將一道印記打入越之恆體內:“天亮之後,我送你離開渡厄城。”
眼前畫面定格在文循的臉上,耳邊再次傳來命書翻閱的聲音。
待到視線清晰,湛雲葳抬眸,發現已經來到了靈域之中。
雨夜,一個女孩在敲藥店的門,夥計剛打開門,她立刻跪下,哀求著比劃,指了指角落裡滿身傷痕的男孩。
夥計啐了一口:“晦氣,臭要飯的,滾一邊兒去。”
女孩被一把推在地上,褐色大門也緩緩闔上。
湛雲葳怕越清落受傷,下意識想要接住她,待從越清落的身體穿過,她方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都是過去真切發生過的事,後來人已經沒辦法改變。
越清落抹了一把淚,走到角落裡,看著男孩身上的傷,手足無措。
這已經是他們找的第三家藥店了。
越之恆努力吞嚥了一口雨水,眼神渙散卻倔強:“沒事,我們去廟裡。阿姊,還找得到過去的路嗎?”
越清落點頭。
兩個孩子攙扶著回到破廟,越清落對著神女像拜了拜,一臉歉疚地將靈果拿給越之恆。
求生的本能讓越之恆有什麼吃什麼,他見受傷的鳥在廊下吃草種,費力過去,也撿起草種往嘴裡塞。
許是運氣還不錯,那也算一味藥材,天亮以後,他的情況明顯好了很多。
兩個孩子就這樣磕磕碰碰,找到了越家。
這時候的越家還沒有搬到汾河郡,而是在齊暘郡的仙山。
出發前,兩個孩子在溪水邊洗乾淨了臉,越清落還小心地用草莖串起來衣衫上的洞。
兩人站在山下,等著傳話。
宣夫人被簇擁著走出來,越清落眼睛一亮,她沒法說話,自然喊不了娘,而越之恆看著宣夫人冷冰冰的眼睛,和她一身縞素,彷彿明白了什麼。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事實上,他已經許久不曾開口喊過娘。
宣夫人比當初在渡厄城還要消瘦,她冷冷看了他們一眼,說:“趕出去,我不認識他們。”湛雲葳知道,這時候是越臨淵死後第五年,宣夫人已經徹底崩潰。
兩個孩子只得下山,越之恆還好,越清落一臉低落,揪著衣衫上的草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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