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冬月久久不說話，雷舒麟閒來無聊，惡作劇似地大叫一聲：“童姑娘！”

  童冬月側頭：“嗯？”

  雷舒麟笑嘻嘻搖頭：“沒事兒，看你想事情想得入迷，叫你一聲。”

  “哦。”

  童冬月就回了一個語氣助詞，雷舒麟很有一拳頭重重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一點著力感都沒有，垂頭喪氣道：“童姑娘，你為何總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童冬月看著雷舒麟，不知道說什麼，拍了拍馬背，說道：“走了！”

  說罷，翻上馬背，揚鞭催馬。

  當然有感興趣的東西，只是人家城主大人不肯給而已。

  雷舒麟心情沮喪，連爬上馬背的力氣都沒有了，搖頭嘆息。

  罷了，童姑娘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嘛。

  真誠所至，金石為開。

  ……

  童冬月和韓離軒離開後，顧向黎一直站在蝶舞床前等她醒來。

  下午夕陽西下的時候，蝶舞羽毛般的長翹睫毛，輕輕煽動了兩下。

  蝶舞睜開眼睛，一張放大的俊顏，映入眼簾，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薄唇微微勾起，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一雙潭水般幽深的眸子，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心跳，剎那間亂了一拍。

  “城主……”

  顧向黎暗中鬆了口氣，語氣無比欣慰：“蝶舞，你終於醒了。”

  蝶舞費力地抬了抬自己的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驚疑不已：“我怎麼沒有……”

  顧向黎拿起枕頭，墊在蝶舞身後：“童姑娘救了你。”

  蝶舞恍然大悟，這裡只有童冬月有能力救她。

  “蝶舞多謝童姑娘救命之恩。”

  顧向黎微笑道：“她已經離開了。”

  “我本體被毀，需要耗費很多靈力，才能維持我精魄不散，不知童姑娘的身體，是否還好？”

  顧向黎輕輕一嘆，點頭道：“嗯，她的情況確實不怎麼好，面色蒼白，額頭上都是汗珠，不過，”話鋒一轉，“應該沒有大礙，回去休養休養，應該能很快恢復。跟她比起來，蝶舞姑娘才更需要好好照顧自己。”

  面對顧向黎的關懷備至，蝶舞不知想起什麼，無語凝噎：“城主。”

  顧向黎眼中劃過一抹焦急：“蝶舞姑娘，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蝶舞搖頭，強忍住眼中的淚水，倏爾一笑，故作堅強。

  “沒有，渣滓進了眼睛而已。”

  顧向黎似乎不忍逼問，點頭道：“那好吧，蝶舞姑娘安心歇息，顧某明日再來探望。”

  說罷，也不等蝶舞回答，轉身邁步就走。

  “城主！”見顧向黎要走，蝶舞急得連忙伸出右手，似乎打算留住顧向黎，不過顧向黎走的太快，她一手抓了空，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好不尷尬。

  顧向黎聞聲回頭：“蝶舞姑娘還有事？”

  蝶舞訕訕收回自己的手，假意捋了捋耳邊碎髮，強顏歡笑道：“沒有，城主放心，雖然蝶舞的本體已毀，但密宅裡還有蝶舞的族親，蝶舞無論如何也不會坐視不理，所以我們的約定，還作數。”

  顧向黎神情冷峭，微微頷首：“嗯，有蝶舞姑娘這句話，顧某就放心了，姑娘早些歇息。”

  語畢，又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

  蝶舞望著顧向黎的背影出神，心中無數個念頭百轉千回，房門合上，眼中的柔弱無助淡去，剩下濃重的疑色和深沉。

  到底什麼意思？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心思完全摸不透。

  她正疑惑中，忽然聽得屋外傳來，顧向黎一聲輕嘆，不乏心疼的口吻。

  “傻姑娘。”

  顧向黎說這句話的聲音很小，一般的功夫高手，也不一定能聽到，不過蝶舞是誰，她可是百年成精的靈物，就算現在狀態不好，那耳力也非凡人可比。

  蝶舞嘴角徐徐上揚，露出滿意的神情……

  環顧室內，添香閣閨房中的花卉，全都搬了來，也包括那一株病歪歪的牡丹。

  不知是不是這幾日疏於照料的原因，植株的情況更加糟糕，葉片盡數掉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杆，看起來死了一般。

  蝶舞強撐著爬起來，走到牡丹花面前，認真觀摩一番，發現植株頂端有了一個小芽。

  緩緩伸手，神情憐愛地輕撫嫩芽，拇指和食指反覆搓揉，眼中掠過狠色，手指用力，殘忍地掐掉了嫩芽。

  與此同時，她的面色，又白了一分。

  ……

  午夜時分，碧空無雲，一鉤殘月，繁星滿天，秋風瑟瑟，涼意襲人。

  此時，大多數人已經陷入酣睡中，除了夜夜笙簫的青樓妓館，依舊燈火通明外，正常人家和店鋪早已燈火盡滅。

  位於城正中的未央湖，靜若處子，微風拂過，蕩起層層漣漪，波光粼粼。

  距離河岸兩丈遠的地方，浮著一葉扁舟，舟上站著一個人，那人背朝岸邊，髮絲隨風輕揚，一襲月白衣衫，跟皎潔的星月之光融為一體，腳下青煙裊繞，如同身處夢中仙境。

  桃夭斂了斂心神，不讓自己沉迷在眼前的夢境之中，清了清嗓子，輕聲道來：“主上，我們現在需不需要出手協助？”

  “不用，繼續觀望。”

  錦上添花沒意思，雪中送炭才有趣，不等到山窮水盡，那老傢伙是不會重視他的。

  “可是…”桃夭猶豫片刻，又道，“屬下認為，顧向黎不是一個頭腦簡單，容易欺騙之人，如果再不出手，我們可能會錯失一次大好時機。主上遲遲不出手，是因為忌憚…她嗎？”

  話甫一出口，桃夭就後悔了，因為她又犯了一個大忌——妄自揣度主上心意，找死！

  來不及多想，嘭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連磕兩個響頭。

  “主上息怒，屬下知錯！”

  船上的人，半天沒有反應，但越是這樣，桃夭越是惶恐不安。

  要知道，暴風雨醞釀的越久，來臨的陣仗就越大。

  八月份的午夜，氣溫真心不高，然而這時，她卻渾身大汗淋漓。

  不知多久之後，前方湖中之人，終於出聲了。

  “桃夭，若不是念在你跟隨本座這些年來，始終忠心不二，否則，就憑你這張嘴，不知該死多少回了。”

  屬下再能幹，也不及忠心二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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