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晟睿前腳離開，顧向黎起身走到桌案前，正準備提筆信，外面的侍衛說道：“城主，童姑娘來了。”

  顧向黎將筆擱在硯臺上，說道：“請進。”

  童冬月進屋後，顧向黎已經重新坐在了茶几主位上，剛好斟了一杯茶放在對面的桌面上，笑吟吟說道：“童姑娘有何貴幹？”

  童冬月走過來坐下，沒有說話，而是目光炯炯地盯著顧向黎看。

  顧向黎剛開始還能坦然自若地對看，可時間一長，開始有些老臉掛不住，但童冬月卻跟一沒事兒人似得，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那神情專注極了，可有發掘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真是讓人好生懊惱。

  顧向黎終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姑娘有何貴幹？”

  童冬月面無表情，語氣也跟鏡面一樣平緩，沒有絲毫起伏：“快過年了，沒錢。”

  顧向黎突然笑出了聲，他還以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原來是為了討工錢。

  不過，他們先前說好了沒有薪水，現在童冬月來找他要錢，很有食言的嫌疑。

  顧向黎心情大好，抿了口茶，喜不自禁道：“你確定？”

  童冬月鄭重點頭：“兩年以後，我可以繼續幫顧城主做事。”

  她的意思是，先前的協議不變，這兩年多的酬勞還是顧向黎向她許諾的落泉天水，但兩年後她還可以繼續“服役”，到那時，顧向黎就需要支付銀兩了，她現在來提前預支薪水。

  當然，前提是，顧向黎願意，不願意的話，她另想它法。

  顧向黎饒有興致地審視童冬月，微笑道：“但如果我不需要呢？”

  “不需要，那就算了，打擾了。”童冬月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連失望的神色都沒有，說罷起身欲離開。

  “慢著！”顧向黎突然伸手，抓住了童冬月的手，“我說的是如果，姑娘何必當真？”

  顧向黎這樣一說，童冬月又重新坐下，顧向黎也鬆開了手。

  “顧城主到底意下如何？”

  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要戲弄她。

  顧向黎還是笑，只是嘴角的笑意，分不清幾分真幾分假，就像他本人一樣，諱莫如深，充滿了神秘感，永遠令人捉摸不透。

  手指輕叩桌面，一下接著一下，很有節律感。

  “假如我想無限期延長期限，姑娘願意接受嗎？”

  童冬月一愣，無意識地重複道：“無…限…期？”

  意思是讓她做他的侍衛嗎？

  顧向黎見童冬月遲疑，娓娓道來：“而且我還可以承諾，兩年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將你要的東西給你，姑娘意下如何？”

  童冬月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束縛，但是顧向黎這個承諾，讓她沒有勇氣拒絕。

  睜大眼睛，直視顧向黎，眸底有一團火苗在跳躍。

  “無論結果如何，你…言而有信？！”

  顧向黎自嘲一笑，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姑娘莫不是以為，顧某真的是言而無信之人吧。”

  口頭上說再多有何意義，還不是看最後的行動！

  對上顧向黎嚴肅認真的眼神，童冬月不再懷疑，果決道：“好！我信你！”

  顧向黎滿意點頭，又道：“我還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今日我與童姑娘再次達成約定，雙方均不得食言毀約，否則，必將失去最為心愛之人！所以，顧向出了書房門，不管誰找你結盟，無論對方向你許下何種條件，你都不能背叛我們現在定下的盟約，否則，誓約終有一天，必將應驗！”

  有些人不怕死，所以只能拿他/她最心愛的人做賭注，這樣才有威懾作用。

  “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童冬月從未三心二意過，自然也沒有要投靠別人的想法，“薪水我需要提前預支！”

  “沒問題。”顧向黎爽快地答應了。

  “顧城主開什麼價？”

  這個妖魔鬼怪橫行的年代，捉妖師有市無價，不是單純有錢就能請到的。像童冬月這種本領高強、經驗豐富的捉妖師，更是萬裡挑一，到了中原地區，別說一般的顯貴家族，哪怕是進皇宮熘達，皇帝老兒都要奉為上賓。

  捉妖師大多不追求功名利祿，崇尚自由，閒來無事遊遍名山大川，順便捉捉妖打打怪，鮮少有願意為人僕役的，尤其是厲害的捉妖師。

  顧向黎是運氣好，手裡恰好捏著童冬月必須得到的東西，否則，就算他把明城分一半給童冬月，童冬月也不會多看一眼。

  再厲害的人，一旦有了軟肋，隨時隨地都可能成為最軟弱可欺之人，所謂英雄氣短，大概正是此意。

  說起價錢，顧向黎笑得別有深意，虛咳一聲，道：“童姑娘這樣問，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童冬月面不改色：“心無邪念，便沒有誤會。”

  “好好好，童姑娘能說會道，顧某甘拜下風。”

  “價…錢！”童冬月沒閒心打馬虎眼，她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顧向黎略作思考，說道，“這個怎麼樣？”

  顧向黎豎起一根手指。

  “一千兩？”童冬月問道：

  顧向黎搖頭：“錯。”

  按照顧向黎的德性，不可能更高，難道是……

  “一百兩？”

  童冬月開始黑臉了。

  顧向黎仍舊搖頭：“不對，再猜。”

  ……

  童冬月已經沒有再猜下去的興致了，渾身騰出一股殺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耍…我？！”

  看童冬月到了發怒的邊緣，顧向黎趕緊見好就收，開懷大笑道：“哈哈！不是一兩，也不是一百兩，更不是一千兩，而是…”

  難道是一文？

  “…一萬兩！”

  童冬月眸子裡的怒火瞬間熄滅，不敢相信地反問道：“一萬兩？”

  “沒錯，正是一萬兩，童姑娘可還滿意？”

  童冬月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劍，還是被顧向黎耍了一把。

  “沒有，不能更滿意！”

  顧向黎神情愉悅至極，不住點頭：“姑娘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童冬月壓下胸口惡氣，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我要預支，顧城主給現銀還是銀票？我不要碎銀，還請城主大人您自重。”

  顧向黎故作詫異：“童姑娘認為我是個不自重的人？”

  童冬月不怒發笑：“城主您以為呢？”

  不僅不自重，還很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