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有意無意，大家竭盡所能渲染明淨仙子，並且心有靈犀一般，都默契地選擇忽略了童冬月的存在，到最後，甚至將童冬月從整個事件中剔除了，只剩下明淨仙子一個人力挽狂瀾。

  明淨仙子是道門人士，道門人士在普通人心中，那就是凡人中神仙，大家想不推崇都不行。

  有了明淨仙子這一尊活菩薩在，之前被他們感恩戴德的童冬月，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童冬月對外界輿論走向一向不上心，唯一能引起她擔憂的，只有妖魔鬼怪之流。

  初一有穿新衣的習俗，忍冬一早起來，就給莫念換上了親手縫製的新衣服，她給童冬月也備了一身，說本該初一早上穿的，結果童冬月天還沒亮就走了，她沒來得及把新衣服給她送出手，所以死活要童冬月第二天穿著。

  童冬月強不過她，只好應下了。

  下午的時候，莫念自己醒了來，晚飯後又沉沉睡去。

  童冬月在院子裡練劍，不一會兒，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霰雪，不多時，逐漸演變為鵝毛大雪。

  滿天飛舞的雪花，密密麻麻，眺望遠方，天地之間均是一片朦朧。

  童冬月沒有因為下雪就停下來，反而越舞越快，令人眼花繚亂，完全不看清她的動作，每一招每一劍，都充斥著凌冽殺氣。

  劍氣縱橫，完整的雪花，在空中支離破碎，並改變了飄落的軌跡，向四周盪開。

  忍冬站在簷下，靜觀不語。

  雪中舞劍的女子，容色清冷漠然，如雪蓮而高潔，似孤月而寂寥，拒人於千里之外，可望可不可及，讓人感到無盡的絕望和痛惜。

  此時此刻的童冬月，神情無比專注，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被她無情地遮蔽了。

  唯一人一劍，僅此而已。

  ……

  許久之後，直到身上有了積雪之後，童冬月才逐漸放緩速度，最終收劍站定，還劍入鞘。

  忍冬小跑上前，將手中的披風給童冬月披上：“冬月姐小心著涼。”

  童冬月微微一笑：“謝謝。”

  忍冬笑著說道：“都是一家人了，冬月姐跟我還這麼客氣。再說了，我住著冬月姐的房子，花著冬月姐的銀子，從來都不說謝謝，冬月姐應該向我學習才對。”

  忍冬頭頭是道，童冬月完全找不到理由反駁，只得點頭：“好。”

  不說就不說。

  忍冬心滿意足，牽著童冬月回屋，邊走邊說道：“冬月姐喝杯熱茶，歇一歇再沐浴。”

  雖然是大冬天，但童冬月只要練完劍，一定會洗澡。

  “嗯。”

  到了屋裡，忍冬倒了杯熱茶給童冬月，問道：“冬月姐明日打算做什麼？”

  童冬月搖頭：“現在還不知道，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可能…會呆在家裡吧。”

  忍冬雙手撐著下頜，悵然道：“哦。”

  童冬月見她一臉惆悵的樣子，問道：“冬兒有事嗎？”

  忍冬連連搖頭：“沒有，就隨便問問。”

  忍冬又坐了小半刻鐘，出門前叮囑道：“冬月姐，明天記得穿新衣裳，不然的話，我可不依。”

  童冬月還想討價還價，不過，忍冬瞧出了她的意圖，在她開口前，一熘煙地跑了出去。

  ……

  第二日，忍冬老早起床，收拾完畢後，就到童冬月屋外，高聲道：“冬月姐，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童冬月其實早醒了，但一想到忍冬的要求，大感為難，所以一直沒有穿衣服出門。

  聽到忍冬的叮囑，柳眉一蹙，還是出聲應道：“我…知道了。”

  忍冬露出得逞的奸笑：“那就好，我生火做飯，冬月姐想吃什麼？”

  “什麼都可以。”

  她不挑食。

  “好，待會飯熟了叫冬月姐。”

  “嗯。”

  門外傳來忍冬遠去的腳步聲，童冬月拎起忍冬親手縫製的新衣服發呆。

  忍冬偏好素雅，給她做的衣衫亦是如此，白底緞料上繡著朵朵栩栩如生的紅梅，看著淡雅別緻，又不過於呆板，失去了過年的喜慶。窄袖束腰，打鬥起來也十分方便。

  無論料子，手工還是款式，都是極好的，但她總覺得這樣…漂亮的衣服，跟自己不搭，光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鮮少的糾結，就跟上次被青黛半哄半騙著，穿了不“適合”自己的衣服一樣。

  飯快熟的時候，忍冬還不見童冬月出門，於是又走到童冬月臥房外面，喊道：“冬月姐，飯快熟了，出來吃飯啦！”

  童冬月從呆滯回神，應道：“哦，我知道了。”

  忍冬其實能猜到童冬月這麼久，都沒有出門的原因，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說道：“冬月姐，你是不是不會穿新衣服，要不我進來幫你？”

  說著，假裝推門。

  聽到門口傳來的嘎吱聲，童冬月頓時一激靈，抓起衣服，快速往身上套，說道：“不用了！我會穿，很快就好！”

  忍冬偷笑：“哦，會穿就好，那我去廚房看著鍋，冬月姐快點了。”

  “好！”

  童冬月拋開難堪之情，快速將衣裳穿好，開啟門，對上笑吟吟的忍冬，立即窘迫地紅了臉。

  忍冬笑眯眯地說道：“冬月姐想問我為什麼沒走？”

  童冬月皺眉。

  忍冬又道：“剛剛想起，飯已經做好了，用不著盯著。”

  “哦。”童冬月暗自嘲諷，自己什麼大場面沒見過，為一件衣服把自己弄得彆彆扭扭，簡直侮辱捉妖師的身份，快速調整心態，真心感激道：“冬兒做的衣服很好看，也很合身。”

  忍冬眉開眼笑：“冬月姐喜歡嗎？”

  童冬月猶豫一瞬後，遲疑地點了點頭：“喜歡。”

  忍冬假裝嗔怒：“口不對心！”

  童冬月略尷尬。

  忍冬並不介意童冬月的口是心非，如果童冬月一下就喜歡了，那當真太陽打西邊出來。

  忍冬上下打量童冬月，總體滿意，就是髮型不怎麼和諧，試探性地問道：“冬月姐，要不我幫你換個髮式？”

  童冬月立即心生防備，拒絕道：“不用了，這樣挺好的。”

  忍冬抿嘴，失望道：“好吧。”

  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徐徐圖之，才是上上之策，逼得太緊，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好在只是在家裡穿穿，能看到的人，只有忍冬一個，她很快就適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