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冬月聽他語含深沉，此番問話，別有深意，問道：“你想說什麼？”

  顧向黎回身說道：“古人說，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忍冬父母雙亡，她既稱你為姐，待你亦如長姐，常言道長姐如母，難道不該替她考慮終身大事？她總不能跟你過一輩子。”

  童冬月陷入沉思，半天，說道：“她不想嫁人。”

  “她說不想，並不代表真的不想；之前不想，不代表以後不想；她不嫁人，不代表你不嫁人，將來，你還帶著她嫁人不成？”

  童冬月聽罷，頓時羞得面紅耳赤：“誰說我要，嫁人的？！”

  顧向黎譏笑不已：“不嫁人？難道打算跟忍冬一個女人廝守終生？”

  童冬月認真糾正：“請注意你的措辭，是相依為命，不叫廝守終生！”

  “在我看來沒有差別。”

  童冬月翻開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涼水一飲而盡：“隨便你怎麼看。”

  顧向黎看童冬月不對搭話，自己也提不起興趣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忍冬做好了飯，但她只端了一碗給童冬月，顧向黎被她涼到了一旁。

  顧向黎面子上掛不住，神色變幻莫測；童冬月多多少少也覺得有點尷尬，沒有動筷子，問忍冬道：“冬兒，是不是少了一碗？”

  忍冬無辜搖頭，驚訝道：“沒有啊！難道城主也沒有吃飯嗎？”

  童冬月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忍冬臉上，忍冬眼中驚訝不似作假，沒有多想，把自己的碗推到桌子中心，說道：“你吃吧。”

  雖說顧向黎很討厭，但來者是客，她不能做的太過分，以免落下一個吝嗇到一碗粥都捨不得的鐵公雞名聲。

  顧向黎面部肌肉一抽，嘴角噙著冷笑，沒有伸手。

  忍冬見狀，又將碗重新放到童冬月面前，說道：“鍋裡還有呢，我再去盛一碗，城主請稍等片刻。”

  童冬月點頭：“也好。”

  顧向黎笑而不語。

  很快，忍冬又端了一碗粥上來，放在顧向黎面前的桌子上，異常誠懇地表示歉意：“城主，民女無意冒犯，失禮之處，還請城主海涵，不要跟民女一般見識。”

  顧向黎嘴角笑意不減，眼中卻蓄著一層寒芒：“忍冬姑娘言重了，顧某並非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之人。”

  “城主大人大量，民女感激涕零。”忍冬屈膝一禮，便躬身退開，盡顯恭敬。

  童冬月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氣氛微妙，彷彿有什麼東西一觸即發。

  顧向黎舀了一杓粥喂進嘴裡，不知他吃到什麼，慢慢咀嚼了幾下，最後表情詭異的嚥了下去。

  吃完第一口，再也不吃第二口，將飯碗一推，起身對忍冬說道：“多謝忍冬姑娘熱情款待，有機會的話，一定加倍奉還。”

  語畢便拂袖往外走。

  忍冬微微鞠躬，混若無事道：“民女恭送城主，歡迎下次再來。”

  童冬月瞧情況很不對勁，立即站起來追出去：“你怎麼了？”

  顧向黎磨牙而笑道：“沒什麼，就是童姑娘的待客之道，實在令顧某心寒，看來我們的協議，有必要重新商議一下了。”

  童冬月更加困惑：“跟我們之間的約定有什麼關係？顧向黎，你到底想怎麼樣？”

  比小孩子還要喜怒無常，說翻臉就翻臉，簡直受夠了。

  顧向黎的目光，跳過童冬月落在她身後，冷笑道：“不想怎麼樣？童姑娘閒來無事的時候，還是考慮一下我之前的提議吧。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應該替別人考慮，女人，始終要嫁人生子的，這是宿命。”

  童冬月愣在原地，扭頭回望，只見忍冬一臉無辜的站在客廳門口，心中困惑更重。

  等她再次回頭時，顧向黎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童冬月快步走向忍冬，在忍冬面前停留片刻，沒有說什麼，抬腿邁入門內，徑直走向飯桌。

  忍冬面上閃過驚慌，但她來不及阻止，也不敢阻止童冬月。

  童冬月用杓子攪了攪顧向黎的粥，雪白的米粒之中，夾著著一些棕色的雜物，好似沙粒，心中瞭然。

  “冬兒，為什麼？”

  忍冬見事情敗露，雙手絞在一起，囁嚅道：“冬月姐我是看不慣他老欺負你，昨天晚上，肯定是他害死不能回家，所以，所以想替你出出氣。”

  看忍冬可憐兮兮的模樣，童冬月到了嘴邊的話，生生憋住了，半晌，心平靜氣地說道：“冬兒，我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你只要照顧好家裡就行了。”

  “哦。”忍冬諾諾應道。

  “把鍋碗了吧，我去看看念兒。”童冬月準備離去，餘光瞥到桌上自己完全沒動的粥，端起碗一口氣喝了，臨走前又說道，“沒事兒，我待會兒去顧府找他談一談，應該沒問題的。”

  顧向黎不至於為了一碗粥，就跟她撕破臉皮。

  忍冬始終不敢抬起頭來：“嗯，冬月姐，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嗯，我知道，他說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我不會逼你嫁人的。”

  忍冬眼中閃過一道亮光，驚喜之情難以掩飾：“謝謝冬月姐！”

  “不用謝，我沒有權利逼迫你做任何事情。”童冬月輕輕抱了抱忍冬，“但是我希望你能幸福。”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忍冬目送童冬月離開，眸光膠著在童冬月身上，直至童冬月完全消失在門外，才喃喃自語，她的聲音很小，小到自己都聽不清楚。

  童冬月回到房中，看了看莫唸的狀態，長高了不少，面色也很紅潤，比其她照顧的時候，身體好了不知多少倍，心下甚慰。

  忍冬對他們姑侄兩，那是好的沒話說，可謂竭心盡力。不過，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感到頭痛，忍冬不會當真絕了嫁人的念頭吧。雖然有忍冬照顧莫念，她十萬個放心，但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耽擱人家一輩子的幸福。

  顧向黎說得對，忍冬應該嫁人；但她也會信守承諾，絕不強迫忍冬嫁人。

  況且，強迫的多半不幸福。

  拋開腦子的紛擾雜念，想到顧向黎臨走前突然提起關於協議的事情，心中惴惴難安。

  不行，一定得找顧向黎問清楚，到底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