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冬月瞭然於心，問道：“她走了多久了？”

  老掌櫃想了想，道：“不久，就在童姑娘下樓之前。”

  “謝謝張叔！”

  童冬月急若星火地跑出門，留下老掌櫃和小二面面相覷，兩人都不住猜想，那個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是在送給童冬月的酒裡，偷偷下了毒藥，所以才惹得童冬月提劍追出去。

  此時天已黑定，但天空明月高懸，華燈初上，四周靜物明亮如同白晝，一點也不影響視線。

  童冬月沿著筆直地街道，一口氣追到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都沒看到忍冬的身影。

  從客棧出來，沒有岔路，按照忍冬的步速，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走的沒影沒蹤。

  童冬月站在路口，四下環顧，人來人往，但並沒有她苦苦尋找的人。

  童冬月很少有後悔的時候，但對於忍冬，她的的確確感到十分後悔。

  紅葉說得對，別人只要表露出想靠近她的意圖，她二話不說，立即就把人家列為懷疑物件，遠遠地隔離開來。

  忍冬如果有心害她，她哪還有機會活到今天，說到底，怪她她自己把人心想的太邪惡了。

  發展到這一步，一切已成定局，她再怎麼後悔，也為時已晚。

  罷了，不見就不見。

  童冬月轉身，準備回客棧，不巧的是，被前方川流不息的行人，暫時擋住了去路。

  須臾，人流散盡，她正欲邁腳，剛剛提起來的腳，忽然懸在了半空中，彷彿時光凝固。

  忍冬雙手背在背後，面含淺笑，眼睛勾成兩汪彎月，眸光澄澈如泉，盪漾心田。

  “恩人。”

  幾日不見，竟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童冬月嘴角鬆動，最終緩緩上揚。

  “對不起。”

  是啊，她想說一聲對不起，很想說一聲對不起。

  ……

  當天晚上，童冬月帶著莫念離開客棧，和忍冬一道來到忍冬祖宅，當然，此時這座宅子已經在她名下。

  忍冬一路歡唿雀躍，走在前頭，搶先開啟房門，伸手說道：“恩人請，小公子請。”

  童冬月皺眉，道：“不用叫我恩人，我今年二十一，虛長你幾歲，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喚我一聲冬月姐就好。”

  這個稱唿，她還是能接受，因為已經有人這樣叫過她。

  忍冬聽了很歡喜：“恩人讓冬兒稱唿恩人為姐姐，冬兒自然求之不得，但是冬月姐聽著生分，冬兒稱唿恩人為‘月兒姐姐’怎麼樣？”

  童冬月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又不知如何笑得自然，折騰一番後，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怪異表情：“好，你喜歡叫什麼就叫什麼。”

  忍冬不相信，確認道：“真的麼？”

  童冬月想，忍冬對她恭恭敬敬，不可能專門找一個過分的稱謂來稱唿自己，所以沒有多想，不假思索地點頭：“嗯。”

  忍冬大喜：“冬兒覺得‘月兒姐姐’四個字，有點拗口，可不可以換成兩個字的？”

  “可以。”

  兩個字的，無非就是“月姐”二字，雖然她覺得還不如“冬月姐”聽著舒服，但忍冬喜歡就行。

  忍冬歪著腦袋，密切關注童冬月的表情，試探性地問道：“那冬兒管恩人叫月兒怎麼樣？”

  童冬月皺了一下眉頭，她比忍冬大了四五歲，忍冬稱唿她為“月兒”，不是拿她當小的嗎？

  忍冬一看童冬月露出這個表情，知道她不喜歡，於是立即改口：“恩人莫生氣，冬兒說的玩兒的，還是稱唿恩人冬月姐比較合適。”

  童冬月的眉頭舒展開來，點頭道：“嗯。”

  見童冬月沒有計較，忍冬暗暗鬆了口氣，直罵自己蠢，差點又犯了童冬月的忌諱。

  “冬兒叫恩人冬月姐，那恩人叫冬兒什麼？”

  童冬月側頭看了眼忍冬，有心打趣她，說道：“你不是自己都說了嗎？還問我。”

  “有嗎？”忍冬一臉懵懂。

  童冬月挑眉：“冬兒，不好聽嗎？”

  忍冬恍然大悟：“好聽啊！冬兒很好聽，恩…冬月姐就叫我冬兒吧。”

  童冬月進了門，忍冬站在門外，不肯進去。

  “你為什麼不進來？”

  忍冬搖頭，表情嚴肅道：“宅子現在是冬月姐的，冬兒是外人，無功不受祿，冬月姐得給冬兒一個名分，冬兒才能進去。不然的話，豈不是名不正言不順？”

  忍冬說的問題，實際不成問題，童冬月原本就沒將宅子當成自己的，但她瞧忍冬一副認真的模樣，只好認真想了一會兒，說道：“管家如何？”

  忍冬想了一會兒，覺得還不錯，像老夫子那樣點頭：“嗯！管家好，冬兒喜歡。那管家冬兒現在進去了？”

  童冬月連連搖頭，無奈嘆息：“嗯，管家進門吧。”

  “好！”忍冬眸中劃過一抹喜色，似乎有一點奸計得逞的竊喜之意。

  ……

  忍冬住在東廂房，正房是忍冬去世雙親的房間，童冬月本打算住在西廂房，但忍冬死活不讓，說東為尊，童冬月既然是主人又是年紀最長的，理應住在東廂房。

  童冬月對這些沒講究，忍冬說什麼就是什麼。

  忍冬幹活一把好手，很快就將房間整理好。

  忍冬離開後，童冬月看著溫馨雅緻的房間，陷入了沉思，好像身處夢境一般，很不真實。

  一天以前，她完全不敢想，有朝一日，她會接納一個陌生人，不但住到人家家裡，還還跟人家稱姐道妹。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

  緣起而聚，無須逃避；緣盡則散，無須強求。

  自從十四歲父母亡故後，她一個人悽風苦雨地生活了四年，十八歲時唯一的大哥也去世，又帶著侄兒浪跡江湖三年整。

  原以為，自己會煢煢孑立了卻一生，誰想七年之後，在一個邊陲城池中，居然有了一個“家”，不可思議。

  發了一會兒呆，突然記起今天八月十五，走到床邊坐下，看了看床上睡熟的孩子，眼中升起些許憂愁。

  吐出一顆明黃色的妖丹，掰開莫唸的嘴，將妖丹放入莫念口中。

  沒過多久，莫念緩緩醒了過來，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姑姑。”

  一月未見，但對於他來說，僅僅是睡了一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