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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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煳塗?”柯浠若情緒瞬間爆發,聲音哽咽,“你知道媽媽看到你們聊天記錄時多崩潰嗎?她守著柯家一輩子,看著家業敗落,還要忍你的背叛!她那時候就有心臟病,情緒激動直接誘發心梗!她走的時候,連句完整的話都沒說,連最後的體面都沒保住!”
七年的委屈與血淚,此刻盡數傾瀉,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既扎父親,也扎自己。別墅被查封、靈堂被催債人搶禮金的畫面、親戚們避之不及的目光、母親藏在別墅抽屜裡的急救藥瓶,一一在腦海浮現,疼得她無法唿吸。
“我知道,陳阿姨都寫信告訴我了。”父親哭得沙啞,“我沒有一天不恨自己。你小時候在琴房裡彈三角琴,趴在我腿上睡覺,說以後要做最厲害的音樂人,可我卻毀了你的一切。你那時候才多大,就要一個人躲債、退學,從錦衣玉食的小公主變成顛沛流離的樣子……我這個爸爸,太失敗了。”
小時候在別墅琴房,父親手把手教她識譜,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三角琴上,她趴在父親腿上聽他講柯家過往的畫面,再次闖入腦海。那些錦衣玉食、備受寵愛的美好,如今都成了最鋒利的刀,狠狠紮在她心上。柯浠若靠在冰冷牆壁上,眼淚忍不住掉落,砸在地板上暈開痕跡。她以為自己早已恨透,可此刻聽到懺悔,心裡卻湧起愛恨交織的複雜情緒,有恨,有怨,還有一絲殘存的父女情。
“我出獄不是要你養我,也不打擾你生活。”父親的聲音漸漸平靜,帶著期盼,“我聯絡了以前跟著柯家的老部下,他給我找了工作,我想慢慢還錢,想一點點彌補你。我知道你現在做音樂很有才華,我只想在你身邊做點力所能及的事,給你做做飯,守著你,哪怕遠遠看著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彌補?”柯浠若嘲諷道,“媽媽能活過來嗎?柯家能回來嗎?我七年的苦能消失嗎?我再也不是那個能在別墅裡彈三角琴的小公主了!”
“不能……”父親聲音低微,滿是無力,“但我想讓你以後過得好點,不再顛沛流離,不再受委屈。出獄後我就去找你,我不打擾你的生活,就在你附近找住的地方,找份工作,只要能看著你,就夠了。”
“你敢來!”柯浠若聲音顫抖卻堅定,“你要是敢來打亂我的生活,我就報警。我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她不等父親回應,立刻結束通話電話拉黑號碼,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抱膝肩膀劇烈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所有的委屈、恨意、殘存的親情在此刻盡數爆發,她像迷路的孩子般無助哭泣,卻無人安慰。
她怕,怕父親真的找來,怕過往傷痛被揭開,怕平靜生活被打亂,更怕父親的出現連累章佳函——那是她生命裡唯一的光,絕不能被自己的過往熄滅。
手機再次震動,是章佳函的訊息:“錄製還順利嗎?孫梓妤沒為難你吧?”
柯浠若看著訊息,眼淚掉得更兇,她多想傾訴恐懼與委屈,多想撲進章佳函懷裡求安慰,可她的驕傲與敏感不允許。她不能暴露脆弱,更不能讓章佳函為自己的家事操心。
她用袖子擦乾眼淚,強行平復情緒,回復:“很順利,孫老師人很好,編曲也敲定了,我還要對接細節,先不聊了。”
她在地上坐了許久,直到情緒穩定才起身整理衣服,深吸一口氣走回錄音棚。眾人都在忙碌,沒人注意她微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色,孫梓妤笑著招唿:“柯老師,我們對接下《遠念》的編曲細節吧。”
“好。”柯浠若點頭,將所有情緒壓進心底,專注投入工作。她的思路清晰,對旋律和細節的把控精準,編曲老師和孫梓妤都格外認可,沒人察覺她剛經歷過一場情緒崩塌。
錄製結束已是傍晚,柯浠若渾身疲憊,孫梓妤遞來私人名片:“柯老師,後續有任何想法隨時聯絡,你的才華真的很出眾,以後有機會一定再合作。要是有難處,也可以跟我說。”
“謝謝孫老師。”柯浠若接過名片,輕聲道謝,轉身走出錄音棚。傍晚的涼風拂面,她才稍稍清醒,抬手攔了輛計程車,報了章佳函公寓的地址。
推開門,公寓裡空蕩蕩的,只有感應燈亮起的微光,沒有章佳函的梔子花香,只剩冷清。她走到鋼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鍵上,彈出《掙脫》的旋律,掙扎與痛苦隨著琴音傾瀉,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發酸才停下。
手機亮起,是章佳函的影片電話。柯浠若猶豫片刻接起,螢幕裡的章佳函剛結束練習,額前碎髮被汗水打溼,眼底帶著疲憊,卻在看到她時瞬間發亮:“浠若,錄製結束了?累不累?臉色怎麼這麼差?”
“不累,就是有點忙。”柯浠若避開她的目光,語氣敷衍,“我想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忙。”
章佳函察覺她的閃躲,滿心擔憂卻知她不願多說,只能輕聲叮囑:“好,別熬夜寫歌,有任何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一直在。”
“嗯。”柯浠若匆匆應下,結束通話了電話。靠在鋼琴上,眼淚又忍不住掉落,她知道章佳函的擔憂,卻終究不能坦白。
她走到陽臺推開窗戶,晚風帶著涼意吹散沉悶,樓下燈火通明,車水馬龍,只有她被困在過往與未來的恐懼裡。她翻出章佳函的照片,暗暗發誓:無論如何,都不能連累章佳函。
至於父親,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他真的敢來,她便硬著頭皮應對,絕不再像當年那般軟弱。
夜色漸深,柯浠若躺在床上毫無睡意,父親的懺悔、母親的笑臉、章佳函的溫柔、別墅裡的三角琴、如今的顛沛流離,在腦海裡交織,讓她輾轉反側。她知道,平靜的日子快要結束,風暴將至,但這一次,她有了守護的人。
章佳函皺眉,擔憂愈發濃烈,拿起手機想發訊息,又怕打擾她休息,最終只編輯了一句“晚安,好夢,有事隨時找我”。她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月光,滿心都是對柯浠若的牽掛,默默祈禱她平安順遂。
第57章
柯浠若在家裡打掃衛生,她將自己的手寫琴譜小心翼翼放在書桌一側,琴譜封面早已泛黃,邊角捲翹,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每一筆都藏著她這些年的顛沛與堅守。剛轉身想倒杯水,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突兀。
柯浠若的腳步勐地頓住,心臟瞬間揪緊,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角。章佳函明明說下午才結束行程返程,怎麼會這麼快?她甚至來不及整理臉上的神色,就躡手躡腳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拉開一條門縫,看清玄關處的身影時,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凝固,只剩手足無措——那是穿著素雅米白色針織衫、鬢角彆著一枚小巧珍珠髮夾的章媽媽,眉眼溫和,正是她記憶裡那個溫柔又專業的音樂老師。
她怎麼會來?章佳函根本沒提過半個字,柯浠若甚至沒來得及收拾自己身上的窘迫,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與這位曾給予她溫暖的長輩重逢。
章媽媽換好柔軟的居家鞋,轉身就瞥見了臥室門口探頭探腦的柯浠若,先是一愣,眼中閃過片刻的疑惑,隨即認出她,眼底立刻泛起清晰的恍然與驚喜,語氣都輕快了幾分:“浠若?真的是你!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
柯浠若再也藏不住,只能硬著頭皮推門走出,指尖不自覺攥得衣角發皺,指節泛白,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拘謹與沙啞,甚至不敢抬頭直視章媽媽的眼睛:“章阿姨,好久不見。”
七年前那個在章家琴房裡,穿著精緻小禮裙、指尖翻飛在琴鍵上,被章媽媽耐心指點指法、笑著誇“靈氣十足、前途可期”的柯家小公主,如今只剩滿身的清冷與隱忍,褪去了當年的錦衣玉食,只剩小心翼翼的侷促。面對這位曾真心待她的長輩,再想起自己家道中落、父親入獄、母親離世、顛沛流離七年半的過往,柯浠若的窘迫幾乎要溢位來,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敢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好孩子,終於見著你了。”章媽媽快步走近,目光細細打量著她,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疼惜,卻刻意避開了所有敏感的過往,只撿著兒時溫暖的回憶說起,“還記得你小時候總跟著佳函來家裡練琴,你們兩個就擠在琴房裡,一人彈一段,嘰嘰喳喳的,那認真又熱鬧的模樣,我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章媽媽是市重點中學的資深音樂老師,這輩子最惜才,當年柯浠若的鋼琴天賦,還有她對音樂的執著與靈氣,都讓章媽媽格外欣賞,甚至還曾想過收她做關門弟子。如今再見,小姑娘眼底的光芒藏了幾分疲憊與疏離,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堅韌與傲氣,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對音樂的執著,似乎從未變過,讓章媽媽心裡越發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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