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4頁
當年母親就是因為無意中發現了柯爸出軌的證據,加上公司破產的打擊,才突發心臟病離世。這件事像一道鴻溝,讓她無法真正原諒父親。哪怕現在知道父親是被人陷害,那份因背叛引發的傷痛,也從未真正癒合。
“爸,我知道了。”柯浠若接過紙張,草草翻了幾頁,就放在了桌上,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既沒有柯爸期待的激動,也沒有過多的指責,只有一種疏離的平靜。
柯爸看著她冷淡的反應,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浠浠,我知道,無論我怎麼解釋,怎麼彌補,都換不回你媽媽,也抹不掉我當年的過錯。”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無盡的悔恨,“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這些年我一直在找證據,不光是為了洗清自己的冤屈,更想告訴你,你媽媽當年信任的人,不是一個壞人,只是一個犯了錯、一輩子都在贖罪的人。”
柯浠若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出租屋裡一片寂靜,只有老舊空調運轉的聲響,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她能感受到父親話語裡的悔恨,也知道這些年父親過得有多艱難——牢獄之災、揹負罵名、打工還債,可這些都無法抵消母親離世帶來的傷痛。
“很晚了,你早點休息吧,我去複習了。”柯浠若打破了沉默,拿起桌上的複習資料,轉身就要回房間。
“浠浠!”柯爸連忙叫住她,從桌上拿出一個盒子,遞了過去,“這是我今天路過文具店,給你買的筆,聽說這種筆寫起來順手,你複習用得上。”手帕已經洗得發白,裡面裹著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筆,卻看得出來是精心挑選的。
柯浠若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也沒有去接:“不用了,我有筆。”
柯爸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愧疚更濃了。他默默收回手,把手帕和筆放在桌上,聲音帶著一絲討好:“那我給你熱了牛奶,放在廚房了,複習累了記得喝,別熬太晚。”
柯浠若沒有回應,徑直走進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自己不該對父親這麼冷淡,知道父親這些年也在贖罪,可心裡的坎,卻怎麼也跨不過去。她既希望父親能洗清冤屈,又無法原諒他當年的背叛,這種矛盾的情緒,讓她備受煎熬。
心情平復後,柯浠若坐在書桌前,卻沒有立刻複習。她拿起手機,平臺推送的內容裡,全是章佳函的身影。有她在韓國打歌舞臺上唱《死對頭》的片段,她穿著亮眼的舞臺裝,氣場全開,腕間的K&Z銀鏈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唱到“我們的故事從冤家到牽手”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柯浠若看著螢幕裡閃閃發光的章佳函,指尖輕輕劃過螢幕,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笑。
緊接著,她又刷到了粉絲剪輯的“恩佳CP”cut影片。影片裡,樸恩智在舞臺上悄悄幫章佳函拂去肩上的亮片,在她彎腰鞠躬時默默扶住她的腰,在採訪時下意識擋在她身前,眼神裡的溫柔藏都藏不住。彈幕裡滿是“鎖死恩佳”“隊長也太寵佳函了吧”“這對真的好磕”的評論。
柯浠若安靜地看完了影片,心裡沒有絲毫酸澀,反而滿是釋然的祝福。她知道樸恩智是真心待章佳函,能給她安穩的陪伴和體面的守護,不像自己,只會給她帶來麻煩和輿論的壓力。她在心裡輕聲默唸:章佳函,這樣很好,你值得被人這樣小心翼翼地守護,值得放下過去的牽掛,擁有一份安穩的幸福。祝你放下我,祝你往後順遂,被全世界溫柔以待。
她退出影片,拿起桌上的《掙脫》曲譜——之前用“大小姐”的筆名將這首歌投稿後,很快被國內一位知名男歌手看中,錄製發行的事宜已經敲定,版權費協議也簽好了。加上《溫軟》《死對頭》的持續分成,她已經有了一筆可觀的額外收入。
這筆錢她規劃得很清楚:一部分給柯爸買了治療關節痛的藥膏和營養補品,不是因為全然的原諒,而是出於血脈相連的責任;一部分報了高考衝刺班的一對一輔導,剩下的全部存起來,作為未來的學費和生活費。如今“大小姐”的口碑越來越穩,不少音樂公司來約稿,她趁著休息時間抓緊創作,旋律裡不再只有掙扎與遺憾,更多了對未來的期許。
自從知道父親是被冤枉的,柯浠若更加努力了。她想考上北方音樂學院,想靠自己的才華站穩腳跟,想證明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更不是“罪犯之女”或“背叛者的女兒”。她白天專注複習,錯題本寫了一本又一本;晚上駐場時,用實力贏得客人認可;空閒時抱著吉他寫歌,把所有的情緒都融進旋律裡。
她和柯爸的關係依舊尷尬,平日裡很少交流,吃飯時也只是沉默地各自進食。但柯爸會悄悄給她留夜宵,會在她出門前叮囑一句“注意安全”,會默默整理她散落的複習資料;柯浠若也會在柯爸晚歸時,把飯菜熱在鍋裡,會在他咳嗽時遞上感冒藥,會在他熬夜找證據時,輕聲說一句“別熬壞了身體”。
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份帶著傷痕的親情,沒有轟轟烈烈的和解,只有細水長流的試探與包容。柯浠若知道,或許她永遠無法徹底原諒父親,但她願意試著放下一部分仇恨,為了自己,也為了母親的在天之靈,好好生活。
第64章
亞洲巡演最後一站,落腳在南方沿海的海濱體育館。深秋的海風裹挾著粉絲的尖叫,穿透場館外牆,熒光棒匯成的星海在夜色裡起伏,將舞臺映照得愈發璀璨。章佳函站在後臺通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刻著K&Z的銀鏈,口袋裡的五年期藝人合約到期通知書,邊角已被攥得發皺——從韓國練習生到正式出道,整整七年,她熬過了兩年無休無止的練習生涯,扛過了五年女團舞臺的高壓時光,終於要在這場壓軸演出後,為這段異鄉生涯畫上句點,奔赴那個等了多年的人。
“最後核對流程:團隊先唱三首熱門曲,接著是個人solo環節,最後以團歌《並肩》壓軸謝幕,這是咱們最後一次全員同臺了。”經紀人李姐拿著流程表,語氣緊繃,目光落在章佳函身上時,滿是惋惜,“續約的事真不再斟酌?單獨工作室、七成分成,你是團隊核心,你走了,這團基本就散了。”
章佳函搖搖頭,眼底映著舞臺的光,滿是心向歸途的嚮往:“李姐,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她想起柯浠若躲債時的窘迫,想起觀景臺兩人碰著指尖許下的音樂約定,更想起重逢後舊居里,柯浠若彆扭給她唱《星光》的模樣,那些念想像暗夜裡的星光,撐著她熬過無數個練舞到凌晨、嗓子唱到沙啞的日子。
隊友們陸續圍了過來,蘇沐攥著她的胳膊,元氣的聲音裡帶著不捨:“佳函姐,不管你以後去哪,我都支援你!這場演出我們一定要完美收尾,你的solo我肯定好好應援,以後你發新歌,我第一個打call!”她眼眶紅紅的,卻還是努力擠出笑容,不想讓離別太過傷感。
姜藝珍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溫柔又帶著真誠的祝福:“這五年辛苦你了,一直帶著我們往前走。回國後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和想見的人在一起,往後一切順遂,我們永遠是隊友。”
金智媛站在一旁,沉默了幾秒,上前一步遞過一塊毛巾,語氣裡帶著釋然與歉意:“以前總想著和你爭C位、爭主唱,現在想想挺幼稚的。這五年謝謝你帶著團隊走到現在,祝你回國後得償所願,也……對不起,以前讓你為難了。”過往的競爭與不甘,在離別面前盡數消散,只剩下隊友間的坦蕩與祝福。
章佳函看著眼前的隊友,心裡泛起暖意,笑著點頭:“謝謝你們,這五年有你們並肩,我才走得這麼遠。最後一場,我們一起圓滿落幕。”
樸恩智遞來一瓶溫水,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聲音低沉卻堅定:“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在。”她眼底藏了五年的牽掛從未宣之於口,只化作這一句默默的守護,可章佳函的目光早已越過眾人,飄向場館外——那裡通往柯浠若所在的方向,是她魂牽夢縈的方向。她不知道柯浠若此刻正在備考,只盼著對方能感知到自己的歸意。
演唱會如期開場,團隊三首熱門曲瞬間點燃全場。粉絲的應援聲震耳欲聾,熒光棒晃成一片星海,章佳函站在舞臺中央,舞步利落、歌聲穩準,笑容明媚卻難掩眼底的恍惚。她不知道柯浠若有沒有守在螢幕前看這場直播,有沒有聽懂她藏在旋律裡的心意,只盼著這束跨越山海的星光,能落到對方心裡。
很快到了個人solo環節,團隊成員依次上場,輪到章佳函上場了。
場館驟然變暗,一束追光燈穿透黑暗,穩穩落在章佳函身上,《星光》的前奏緩緩流淌,溫柔又治癒。這是柯浠若寫給她的歌,是對方藏了七年的心意,那天火鍋旁,柯浠若低著頭給她聽歌,耳尖泛紅,嘴硬說只是隨便想象,可章佳函比誰都清楚,歌詞裡的每一句,都是她們的故事。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歌詞在場館裡緩緩迴盪:“你是無聲的星光,照在我沉默的心房,你是無聲的星光,在黑暗中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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