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婆婆又發病了。沒傷到你們吧？”

  她輕盈行禮，一臉歉意，

  而後低著頭，糯糯道：“我叫靈芝，我姓陳。哦，你們也可以叫我小靈芝……”

  “陳靈芝？”

  三人劫後餘生，卻又面面相覷。

  本以為這能隻手破解朝暮白光的少女，就是傳說中的龍芝仙——陳希。卻不想，她竟叫陳靈芝？

  “咳~~小靈芝，過來”

  一聲嘶啞的輕咳。

  那瘋癲女子此時披頭散髮，容貌依舊，聲音卻變得如六七十歲老人乾啞。

  三人下意識退後。

  “婆婆~~”

  身穿素白紗裙的少女乖巧走到女子身邊，柔柔地道：“三位客人不用擔心，現在婆婆已經好了，暫時不會發病。”

  “啊？”

  三人將信將疑。

  剛才那麼柔美姣好反而是發病狀態，現在這般卻是好了？

  “我是陳無恨。”

  那女子淡淡地道：“你們哪個是劍十一的徒弟？”

  “我是。”

  “我是。”

  宋臨、葉流雲齊齊出列。

  目光對視一眼，又道：

  “我傳承師父的劍法。”

  “我傳承師父的醫術。”

  “唔~~”陳無恨點點頭，“那麼，伱們來此做甚？”

  她神色平淡，說起劍十一時，似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

  二人目光再次對視。

  最終還是宋臨上前，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錦盒開啟。

  呈現三枚麒麟血果。

  “前輩，先生讓我們前來，是想用麒麟玉果換取貴派的珍寶——龍芝珍果。”

  “哦？”

  陳無恨看著宋臨，道：“麒麟玉果乃稀世珍品，價值還在龍芝珍果之上。但若要換，我們也僅能拿出三枚。你確定嗎？”

  “確定。”

  宋臨肯定地點頭。

  “好。”陳無恨乾淨利落。

  “小靈芝。”

  “在。”

  “去吧，拿上麒麟玉果，找你柳姨。”

  “是，婆婆。”

  少女陳靈芝遵命而行。

  走下階梯，小心取過錦盒，徑直離開溶洞。

  她一走。

  宋臨三人頓時沒了安全感。

  “你們無需擔心。”

  陳無恨似看透了三人的心思，平靜地道：“我現在既是陳無恨，就不會是陳瀞瑩。你們便是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靈芝那丫頭。她生性善良，若真有危險，絕不會單獨留你們在此。”

  “呃，是是，前輩所言有理。”

  三人齊齊點頭。

  他們不知道陳無恨為什麼要說這一段多餘的話。

  只知道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面對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神府境高人，更沒心思八卦劍十一與她曾經的故事了。

  許久。

  陳靈芝取了三個錦盒回來，分別交到三人手裡。

  開啟一看。

  分明是三朵顏色不同的龍形靈芝。

  鳶尾手上的通體血紅，葉流雲手上的雲氣流轉。而宋臨手中的則最是奇特，其通體晶瑩，仿若一朵冰花，在能工巧匠的雕琢下化作一條冰龍。

  “兩位哥哥，這位姐姐。”

  陳靈芝軟糯的聲音響起，“希夷派的龍芝產量極少，可增天賦根骨、修為底蘊。每人僅可服用一株，多則無益。”

  “你們服用前，還需以自身氣息溫養七日，效果最佳。”

  “多謝靈芝姑娘。”

  三人拱手稱謝。

  “好了，你們既已達到目的，可以走了。”陳無恨直接下了逐客令。

  “哥哥、姐姐，再見。”

  小靈芝柔柔地招手。

  “多謝前輩，謝謝靈芝妹妹。”

  三人再次行禮，依言退去。

  山洞內頓時恢復安靜。

  少頃。

  陳無恨突然開口：“小靈芝。”

  “婆婆。”

  陳靈芝怯怯看著對方。

  “你不是一直想闖蕩江湖嗎？跟著他們後頭去吧。”陳無恨說道：“兩枚麒麟玉果，一顆血果，一顆冰果，你可選自一顆。”

  “婆婆……”少女臉色忽然紅潤。

  “莫非你都不喜歡？”陳無恨問道。

  “我……”陳靈芝目光迷惘。

  她不知道。

  第一次見面，單純如她，哪知道什麼是喜歡？

  此時的一顆心兒，早已飛到‘闖蕩江湖’這件事上去了。

  “行了，不管你喜不喜歡，婆婆都隨你。將來那兩枚麒麟果，你若都不喜歡，自行離去便是。”陳無恨道。

  “可……他們已經走了呀。”

  少女揪著衣角。

  “有龍芝果在，你還怕找不到他們？”陳無恨笑道。

  “婆婆~~”少女頓時不依。

  許久。

  靜謐的山洞，忽然響起少女的疑問：“婆婆，你……真不恨他嗎？”

  “心中無恨，自然不恨。”

  另一個女聲回應。

  “哦。”

  少女懵懂點頭。

  “小靈芝。”

  乾啞的聲音忽然變得柔美，“將來他們中，若有任何一人敢負你。你便……殺了他。千萬……千萬別走婆婆的老路，別讓自己……恨一輩子。”

  “去吧，去吧……”

  “嗯。”

  少女歡喜點頭，一雙玉足踏著錦靴，已經迫不及待小跑出洞。

  一直到出了那‘無恨宮闕’。

  她才開心一揮玉臂，歡唿道：“本女俠，終於可以闖蕩江湖啦！”

  許久。

  又是許久。

  幽靜的山洞。

  響起一陣纏綿悱惻的輕歌，“月光色，女子香……過情關，誰敢闖……淚斷劍，情多長……千古恨，輪迴嘗……”

  ——

  “終於出來了！”

  “好可怕！”

  “對了，你們剛才有沒聽到隱約一陣歌聲？”

  宋臨三人離開希夷派，重新登上朝暮崖。

  轉頭看著下方絕美的風景，不由齊齊一個寒顫。

  “果然如傳聞所說，越是美麗的地方，往往隱藏可怕的危險。”

  “這地方我是再也不想來了。”

  “走，繼續闖蕩江湖去！”

  片刻後。

  三人重新登船，踏上下一站旅途。

  “劍煮酒味，飲杯為誰？一世之名，只為紅顏一笑……”江畔隱隱有歌聲傳來，激盪豪邁，充斥著江湖的俠骨柔情。

  “哈哈哈”

  “好歌！”

    “當飲一杯。”

  三人坐在船頭，取出三罈美酒，一同暢飲。

  而後。

  齊齊哈哈大笑。

  笑畢。

  葉流雲道：“師父常告訴我，闖蕩江湖，闖的卻不只是江湖。我現在有點明白了。”

  宋臨轉頭道：“你明白什麼？”

  “江湖不僅有刀光劍影，還有兒女情長。”

  “你談過情麼？”

  宋臨與葉流雲對壇，幹了一大口酒。

  “還沒有。”

  葉流雲搖頭。

  “那你呢？鳶姐。”

  宋臨又與鳶尾對飲一口。

  “我也沒。不過……”她似有不同的見解，娓娓道：“我覺得，江湖也不一定只是兒女情長，刀光劍影，還有恩怨情仇，有戀人、有朋友、更有親人。”

  “比如你們。”

  “好！說得好！”

  “為了我們的姐弟之情，乾杯！”

  “乾杯！”

  嘭~~三壇酒在空中對撞。

  酒水飛濺。

  其所蘊含的情感，恰如這滔滔江水。

  三日後，江流漸緩。

  前方的水域仿若一片深沉龍潭。

  周圍群山之間一道道支流，從四面八方匯聚，形成了一片奇異的景緻。

  “這裡便是聚龍潭了。”

  鳶尾站在船頭，解釋道：“過了聚龍潭往北，便是嘯天嶺。我們得下船改道，走陸路了。”

  “那還等什麼呢，快！”

  葉流雲第一個迫不及待跳船。

  “邱師傅，你們便在這停船等我們。快則三五日，慢則半個月。船上吃穿用度，不必節約。”鳶尾取出一袋銀兩，遞給一名老船工。

  “好的，鳶女俠。”

  那船工老實點頭。

  “走咯！”

  鳶尾、宋臨頓時下船，追上葉流雲的腳步。

  一個日夜後。

  三人翻山越嶺，逢人便問，逢店便歇，漸漸進入藏劍山地域。

  這裡山石嶙峋，植被頗少。

  屬於人跡罕至的地界。

  但江湖上的人士卻漸漸多了起來。

  不時能看到負劍跨刀的江湖俠客行過，也能看到有人爭鬥，還有流落在荒郊野嶺的無名屍骨。

  “你們看，這裡又有一具屍體耶！”

  鳶尾一臉雀躍。

  “你們看，這又有。”

  “咦，怎麼還有？”

  一路漸行，三人面色漸漸凝重。

  不對勁。

  這一路發現的屍骨實在太多了。而且大多新鮮，最多這一兩日死亡。

  “藏劍山出事了？”

  “不至於吧，好歹也是遠近聞名的大勢力。聽說不比希夷派差，也有神府高人坐鎮。”

  “也許……是他們自己內鬥？”

  宋臨用木棍捅了捅一具屍體。

  屍體翻轉，露出衣領處紋著的三柄小劍，正是屬於藏劍山的獨家標誌。

  至於為什麼用木棍捅？

  這是老漁夫教他的，行走江湖，需小心謹慎。一些慘死的屍體上，你並不能知曉對方的死因，萬一帶著某些致命劇毒可就不好說理了。

  鳶尾道：“怎麼辦？要不，等幾天看看局勢？”

  葉流雲卻道：“闖蕩江湖，若畏首畏尾，算什麼英雄好漢？”

  “那也不能去找死吧？”

  “他們鬥他們的，與我們何干？以我們的身手還怕死了？”

  “宋臨，你怎麼看？”

  二人爭執不下，齊齊將目光轉向宋臨。

  “我覺得……”

  宋臨沉吟片刻，“不如先找個人問問，發生了什麼？”

  “好主意！”

  二人目光一亮。

  半個時辰後，夜幕降臨。

  一片巨大的山中莊園，三個身影在夜色的掩飾下，鬼鬼祟祟潛入。

  “這裡沒人。”

  “奇怪，這裡也沒人。”

  “這麼大一個藏劍山，連個守衛都沒有？人都去哪了？”

  “你們看。主殿的位置燈火通明，他們不會都去那了吧？”

  山莊正中位置。

  一處大殿隱隱傳來人聲，似有許多人正在議事。

  “怎麼辦？”

  “貿然介入，非智者所為。兩位，我有個建議。”宋臨這時道。

  “什麼建議？”

  “去後院。”

  宋臨道：“前殿到處是人，萬一驚動了人，我們這樣子可不好說理。不如去後院，隨便抓個女眷、下人，先把事情問清楚。”

  “好主意！”

  葉流雲、鳶尾齊齊點頭。

  而後。

  三人蒙上面，繼續鬼祟前行。

  片刻後，一處點著燈火的小殿。

  三人默契點頭。

  結果……一個劍客要去推門，一個刀客要去翻窗。

  “停！”

  鳶尾連忙制止，伸出手指沾了沾口水，戳在窗戶紙上。

  而後將眼睛貼在那小洞前。

  “小賤人，三絕劍譜在哪，快說！”一個刻薄的女聲在屋內響起。

  ‘有瓜？’

  宋臨、葉流雲雙目一亮。

  手指戳破窗戶，剛要上前。

  “不許看。”鳶尾忽然一把捂住旁邊葉流雲的眼睛。

  宋臨無人阻止，一臉迷茫將眼睛貼在洞口。

  屋內的情景頓時一目瞭然。

  只見一名女子被綁在柱子上，渾身片衣不存。

  一根根紅繩繞過周身，與那雪白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啪！”

  此時一名身穿華貴錦衣的女子，正一鞭狠狠落下。

  頓見雪翹顫巍，碧波盪漾。

  “哇~~”

  宋臨發出一聲驚歎。

  “嗚嗚~~放開唔”葉流雲在一旁瘋狂掙扎。

  “沐雲姐姐，莊主慘死真的與我無關，我真的沒有勾結外人害他……更沒有偷那三絕劍譜……”被捆綁的女人楚楚可憐地痛哭。

  ‘啪’又是一鞭。

  “浪蹄子，我讓你偷人！我讓你還敢嘴硬！”那雍容女子一聲怒斥。

  “嗯哼~~痛、好痛，不要再打了！沐雲姐姐，天兒真的是莊主……親生啊……”那女子痛得渾身顫抖，素白的腳趾都蜷了起來。

  今晚這瓜，果然好大！

  窗外三人紛紛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