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月光中。

  少女盈盈拜下。

  雙手貼地，腰臀拱起。

  這一拜。

  可謂誠意十足，沒有一絲一毫勉強。

  這一幕。

  若是被人看到，只怕要瞪瞎眼球。

  少女身為劍齋聖女，竟甘願拜一個十歲小兒為師？

  “好了，起來吧。”

  宋臨滿意點頭。

  “師父，請喝茶。”

  謝慕雪起身，雙手供上茶水。

  “不錯。”

  宋臨接過茶杯飲了一口，起身道：“我喝了你的茶，就是你師父了。現在，便教你所謂的‘痴’劍。”

  “謝，師父。”

  謝慕雪再次俯首作揖，感謝師恩。

  片刻後。

  宋臨取來一柄劍，演練了一遍當初趙無行教他的劍法。

  僅一遍。

  謝慕雪便全部記住。

  宋臨讓她自己演練一遍，果然分毫不差，展現出通明劍心的強大之處。

  這般速度。

  甚至比當初的宋臨還快。

  “果然，她才是最適合這一門劍法的人。”

  “但……”宋臨想起趙無行教自己，與教韓青時的不同。

  若單論劍法，兩者確實一模一樣。

  但核心卻完全不同。

  一者適合天資縱橫之輩，一者適合天生庸俗之人。

  趙無行藏私了嗎？

  當然沒有。

  他只是個好師父，對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方法。

  如宋臨與謝慕雪這般人，學習痴劍前期確實很快。但到了最後一步，凝聚劍心，以心神為劍，卻根本摸不著前路。

  而韓青……江湖傳言，他殺死趙天涯，便是用了這一劍。

  宋臨代打時也沒練成的劍法。

  卻被他輕易用出了。

  這就是痴劍的奇特之處，也是韓青的特殊之處。

  “伱要練成真正的痴劍，恐怕需要度過一些感情、閱歷上的劫難。”宋臨道。

  “祖師婆婆說過，我山下來，本就是來歷劫的。若能成功，自當成為真正的劍齋聖女，將來可為世俗一脈掌門。”

  “若不能成功……”謝慕雪輕輕搖頭，不再說下去。

  她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沒告訴宋臨。

  自己學習痴劍，是為了開啟通明劍心。

  祖師婆婆曾說，讓劍心‘通明’的第一關，便是情關。

  她下山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渡情關。

  罡氣境的原始、百鍊、混元關，是為了提升罡氣的精純。而經歷情關，是為了提升心靈的純淨。

  但直到現在。

  她仍未找到心動之人。

  或者說，只找到了‘半個’。但對方現在是她的師父……而且，還只有十歲。

  不說其他。

  不說他似乎並不喜歡自己。

  這世俗的規則，就深深束縛了謝慕雪的內心。

  她不可能對他心動的。

  許久。

  謝慕雪已經回屋休息。

  月色幽幽，夜風徐徐。

  宋臨坐在鞦韆上。

  忽然臨空寫下一行字：“爹、娘，你們打算看到什麼時候？”

  周圍一片安靜。

  一陣清風吹過，捲起屋頂的樹葉。

  宋臨看向那處屋頂，“莫非要我親自揪出你們。”

  無聲無息。

  兩個腦袋從屋頂緩緩探出，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

  “這個……孃親如果說，都是你爹逼著我偷聽的，你信嗎？”陸晚祈一臉無辜的表情。

  “我……”

  楊承恩仰頭看著天，打著哈哈道：“我兒果然有神府之姿，隔這麼遠都能發現我們。哈，哈哈……”

  “瑞兒肚子餓不餓，孃親這就給你煮點心去。”

  “還不快走，愣著幹什麼！”

  陸晚祈拽著楊承恩的衣袖，夫妻兩跳下房頂，朝後廚飛奔而去。

  “唉~~”

  宋臨無聲嘆了口氣。

  從鞦韆上起身，走出小院。

  忽然看向走廊黑暗的角落，空氣中水氣自動浮寫：“大伯，吃夜宵嗎？”

  “……”

  無聲無息一個身影以衣袖遮面，朝遠處飛奔而去。

  丟人啊！

  想他堂堂一個神府境，竟被罡氣境的後輩發現了。

  這小子好強的感知力！

  ‘這些長輩一天天的正事不幹，就愛吃瓜。’宋臨無奈搖頭。感覺這個家除了自己，就找不出一個穩重的人了。

  穿過走廊。

  宋臨忽又停住腳步，看向一個假山。

  “我自己出來。”

  一個嘶啞的聲音傳來。

  慕婆婆佝僂著腰，不時咳嗽一聲，“哎喲，真是老了老了，這大半夜腰疼，出來散步，正巧就遇上你們了。”

  正巧？

  宋臨一臉無語。

  你們都躲半個時辰了好吧。

  走過假山。

  宋臨忽然聽到一陣唿嚕聲。

  楚狂三大咧咧躺在樹杈上，彷彿已經睡著了。

  “……”

  宋臨無言以對，直接從樹下走過。面對這厚臉皮的楚師父，只能選擇無視。

  不久後。

  宋臨的身影消失。

  楊承德、慕傾城、楚狂三在樹下重聚。

  楚狂三道：“這小子修為進步好快。”

  慕傾城道：“他怕是快晉升神府了吧？”

  楊承德這時問道：“十歲的神府，說出去真要震驚天下。古往今來，有幾人做到這個地步？”

  慕傾城搖了搖頭：“便是傳說中的大宗師袁紫氣，也是十三歲才踏入神府。後來，他無敵天下，獨自破空而去……”

  楚狂三道：“嘖嘖，最厲害的是他的感應力。有此天賦，這天下怕是沒人能刺殺他。如此……我們也放心了。”

  楊承德恬不知恥地點頭：“確實，確實。我們今夜不過是為了測試那小子的感應力，絕非為了偷聽。”

  慕傾城聞言。

  卻嘆了口氣，“可惜天瑞這孩子，似對謝慕雪並無興趣。”

  楊承德若有所思，“硬生生逼她拜師，是為了劃清界限嗎？”

  楚狂三這時說道：“也許，是因為我們最近對他的關注太多了。”

  “胡說。”

    楊承德仰起頭，“我們不是為了保護他嗎？”

  “那當然。”

  楚狂三贊同地點頭，而後道：“走了走了，晚祈估計快煮好夜宵了。”

  楊承德不由嘁了一聲，“你還好意思在天瑞面前出現？”

  楚狂三回頭，“我剛才在樹下睡覺，又不是在偷聽。”

  “……”

  慕傾城看著二人無恥的樣子，蒼老的面容不由掛起淡笑。

  三人離去。

  許久。

  昏暗的屋頂又出現一個雄偉如山的身影。

  厲易朽冷峻的面容，一雙眸子如邪魔般望著天空的月亮。

  不過此時他的心情，卻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得天之幸。

  自己的功力，比他們深一點！

  翌日。

  二月初八。

  宋臨再度教授謝慕雪劍法。

  此後幾天。

  拜劍山風平浪靜，直至這一天……

  【二月十二，大戰又啟。】

  【天地盟四月總壇入場，為拜劍山之戰再添一分變數。傳言五月、六月總壇，也在籌備北上，天地盟已傾盡半數之力。】

  【他們已全力以赴，無兵可徵。】

  【若地方的力量再減弱，隨時可能面臨地方勢力反撲。】

  【這一日。】

  【天地盟一百三十名神府齊出，孤注一擲。】

  【拜劍山請出塵封多年的十大神劍，碧雲、天水、神風、天麟、踏燕……深厚的底蘊讓許多人為之驚訝。拜劍山分明僅有兩名神府，所擁有的財富卻足以讓許多大勢力眼紅。】

  【當十位神府高人手持神兵出現在戰場。一時間，鋒芒照耀百里長空，一個個天地盟神府血濺山嶺。】

  【反魔聯盟再一次艱難擋下了天地盟的進攻。】

  【一時間，群雄氣勢大漲，似有反撲的趨勢。】

  【但俠義山莊莊主李雲天卻制止了眾人的想法，冷靜分析：“這一戰，天地盟損失四名神府，二十人重傷。而我們雖無人隕落，卻也傷了十幾人。繼續下去，雙方必然魚死網破，實為不智。”】

  【各派勢力贊同了李雲天的觀點，選擇暫時按兵不動。】

  【他們或許因為年齡，不服你這個十歲小兒，對李雲天的籌謀卻是心服口服。卻不知，這一切其實是你的幕後指示。】

  【李雲天大局觀長遠，頗有遠見，卻也看不破魔師的真正意圖。唯有你，立身歲月長河之上，才明白對方想要的是什麼。】

  【這也是你推出李雲天的意圖。】

  【有他背書，聯盟的指令才能順利通達各方，這個臨時組成的聯盟才能穩固。】

  【二月廿一。】

  【僅半個月餘，拜劍山上大小戰役一共爆發了三十餘場。】

  【最初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這一戰會打這麼久。】

  【這一場江湖血劫。】

  【每一天都在死人，拜劍山上掛滿白布。又有越來越多的人趕來，加入其中，捍衛心中道義。】

  【經歷半個月，拜劍山的底蘊漸漸被掏空。】

  【九泉各派的高層，也感覺有些消耗不起了。他們是為了利益而來，現在的損失已可稱得上傷筋動骨。感覺自家上了你的大當。】

  【但戰鬥還是要打。】

  【天地盟不退，他們也只能打下去，已經沒有退路了。】

  【二月廿二。】

  【你聽到了一個好訊息。父親楊承德在大戰中，經歷生死，終於突破神府境。為己方再添一員神府戰力。】

  【二月廿三。】

  【你不顧眾人勸阻，與謝慕雪一齊踏入拜劍山下的‘江湖’，親自奔赴戰場。】

  【那一天。】

  【你與謝慕雪在她的小院裡，攜手種下了一顆桃樹。】

  【“這一次，我們師徒二人，同去同歸。”】

  【“生死相依。”】

  【“少說那晦氣話。”】

  【“嗯。”尚未成長的桃樹前，謝慕雪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主帥親身上陣，果然激起反魔聯盟的氣勢。眾人開啟反攻，將天地盟打得節節敗退。】

  【第一戰。】

  【你選擇了一名神府食氣境的天地盟壇主。與謝慕雪刀劍合璧，險險將之擊殺當場。】

  【這一戰。】

  【你與謝慕雪在山上修養了七天，才從床上爬起來。而後繼續負傷上陣，奮勇殺敵。】

  【你們的實力，你們的天賦，你們的堅毅，漸漸感染了山上的江湖人士。他們的刀劍變得比過去堅定，染血的臉龐也比過去更決絕。】

  【江湖人……沒有一個是孬種。】

  【三月初一。】

  【經歷一場場戰鬥，你對刀法、劍法的領悟漸深，集合百家之長，初步創出一門刀劍雙絕的功法。】

  【你將之命名為——無雙訣。】

  【從那一天起，你將雙手各持的刀劍，重新換回了冰麟戟。以戟使刀劍之招，變化莫測，可戰神府。】

  【你修為日漸精深。】

  【隨著麒麟元心的融合，修為每日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

  【神府之門，遙遙可見。】

  【三月三，水神祭。】

  【按照往日約定俗成的規矩，這一天的江湖不見刀兵，各家祭拜三水娘娘，牲祀天地、三江。】

  【然而。】

  【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卻在黑夜中，無聲無息籠罩拜劍山。】

  【暴雨如注。】

  【一個個身影在暴雨的掩蓋下，自隱蔽的山道悄然接近拜劍山。】

  “殺！”

  一抹刀光劃過夜空。

  無數身影陡然暴起，瘋狂殺入觸不及防的反魔聯盟陣容。

  “吼！”

  遠方有巨大的獸吼響起。

  悽迷的夜色中。

  五尊龐大的身影，沐浴無數血雨腥風之中。

  一條頭生雙首，身軀百米的蛟龍……一隻翼展數十米的巨禽，渾身瀰漫烈焰，在大雨中燃燒不滅……一隻通體黑甲的蠻牛，身軀仿若山嶽，每踏一步，便是地動山搖。

  導致無數人血肉作泥，死於非命。

  還有一隻背生無數水草的巨龜，馱著一條無精打采的銀白大魚，腹生一對肉翼。

  其每吼一聲，背上的大魚便吐出一口水劍。

  劍鋒掃過，所向披靡。

  “妖怪……”

  “它們是魔師座下的五大妖僕，平時負責鎮守泉水眼！今日……竟全部出動了？”

  “快跑！”

  “這是比神府還可怕的妖物，天地盟的底牌，我們絕對不是對手！”

  整個拜劍山瞬間陷入混亂。

  出人意料的襲擊，加上五大妖僕橫掃一切的威勢，讓反魔聯盟陣營一觸即潰。

  “唳——”一聲長鳴響徹天宇。

  轟！

  五大妖僕齊齊停住腳步，底下腦袋，竟擺出一幅臣服的架勢。

  下一刻。

  一隻周身羽毛呈玄墨之色，生著一片片鱗甲，渾身冒出一縷縷鬼火的玄鳥，自遠方雨幕中飛來。

  “唳——”

  它勐然張嘴，朝著下方山嶺。

  一雙漆黑的眸子，充斥無盡暴戾、殺意。

   大家晚上好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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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