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顯目光灼灼看著宋臨。

“劍崖玄峰。”

宋臨的回答不見任何猶豫。

“果然。”

宋世顯神色一鬆，既失望，又欣喜。年輕人有他堅持的道，這自然是好事。可惜他今後的路……註定道長且阻。

“真要去劍崖玄峰？”

周圍幾人則有些驚訝。

相較起來，道行未免不如宋世顯一些。

“去吧。”

宋世顯指著東邊，一座臨淵鎮海聳入雲端的高崖，“千里之路，一步一行。東臨仙崖內，神府可飛不起來。”

“你若執著於此，便自己去走一遭。”

“多謝前輩指點。”

宋臨行了一禮，不卑不亢。

而後轉身，踏上山道。

宋臨知道，這是對自己最後一道考驗。若能以雙足走過這千里之路，前方劍仙大道再無阻礙。

所以。

他也沒有去騎白靈鷲。

天上那一條鸞鳥已經招來三五個幫手，正在天空不斷徘徊呢！

陳小花、白靈鷲連忙跟在後方。

便在宋臨堪堪踏出留仙台時，一個聲音自側方傳來。

“周師弟，你真要獨自拜師劍崖玄峰？”陳朝南雙手抱胸，斜靠在一塊山石上。

“陳師兄。”

宋臨見這位熟悉的東臨仙使，如今的同門師兄弟，自然見禮。

“見過陳仙師。前段時日，多謝仙師照顧。”陳小花亦是上前行禮，神色感激。

“哩哩~~”

白靈鷲好奇地打量著陳朝南，叫喚了兩聲，似在打招唿。

“你們好。”

陳朝南點了點頭，道：“我雖知道不能改變你的決定，還是想最後勸一勸。如今劍崖玄峰的日子可不好過。”

“你看我，區區一名入室弟子，日子都過得十分滋潤。你的資質勝我太多。若肯鬆口，真傳弟子的身份註定未來成就不同凡響。”

“何必去走這一條艱難的路呢？”

他一連說了好幾句，可謂情真意切。

宋臨只是搖頭，微笑不語。

無論劍道、刀道，還是風雲麒麟之道，對他而言其實並無區別。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那難之又難的無上金身，才是他所真正追求的道。

然而這一句話，又與何人說？只怕無論是誰聽到這一句話，只會當一個笑話而已。

“罷了罷了，你自去吧。”

陳朝南嘆了口氣。

“陳師兄，我的那一縷青雲氣可還在？”宋臨卻沒有走。

“你……哈哈哈”

陳朝陽聞言一滯，而後大笑。

揮手一灑。

一縷青氣自袖中一隻卷軸內飛出，落在宋臨頭頂。

唿~~

青氣在宋臨的髮髻盪開，隨風散去。

“嗯？”

他神情愣了愣，似有些奇怪。

“青雲之氣，氣運之由。它並非源自這一卷青雲榜，也非天地而生，實乃你們這一群人爭渡而成。”

陳朝南解釋道：“很少有人能說清這一縷青氣的作用，你就當是一縷氣運，能為你帶來好處吧。”

“哦！”

宋臨頓時恍然。

若說是別的他可能不懂，氣運奇緣一說……不就是命格奇緣嗎？

原來輪迴命盤的奇緣，並非憑空而來。如那世間運轉的道理，一切都是有根源的。

“去吧，去吧。”

陳朝南再度揮手。

“陳師兄，再會。”

宋臨拱手告別。

帶著陳小花與白靈鷲，開始踏上前往劍崖玄峰的道途。

“小錘子，走了。”身後遠遠傳來一個聲音。

“哎。”

陳朝南應了一聲，“都說了，不要叫我小錘子。”

“你個鐵匠世家，不叫小錘子叫啥子？”

“我家叫東海鑄劍爐。”

“那叫你小爐子。”

“滾！”

“對了，之前那加入劍崖玄峰的女娃，叫什麼名字來著？”

“好像是謝……慕雪？”

留仙台上。

陳朝南站在仙靈玄峰的富貴老者身邊，遙望宋臨漸漸消失在山巒間的身影。

不由感嘆道：“可惜了，他遲來了一個月，錯過了東臨品丹盛會。”

老者笑道：“沒事，再等五年，還能參加。”

陳朝南道：“五年之後，可就是百年一屆的金身論品了。那可是與東臨，乃至整個天南的天之驕子比拼。”

“你不相信他？”

老者轉頭看向陳朝南。

“當然，信。”

陳朝南微微一笑。

心中默道：“真期待……他若進入上古仙墟，將會與古今何等天驕比肩。”

他正想著，忽然發現身邊的老者沒了聲音。

轉頭看去。

其正滿臉討好之色，對著一名氣質較弱的少女，“乖徒兒，累不累，要不要為師帶你飛去仙靈玄峰？”

“不累？”

“那你一定渴了吧？來，這是上等的靈峰玉露。”

“這一枚丹藥可了不起了，乃是仙靈玄峰煉製的駐顏丹，凡俗之丹，卻價值二轉金丹。你要不要來一顆？”

“謝、謝謝師父。”納蘭纖纖神情怯怯，有些招架不住老者的熱情。

目光卻不時朝劍崖玄峰的方向看去。

不知為何，或許是天生的靈覺，她總對那‘謝慕雪’與‘周遠’多幾分關注。

“這就是紅塵仙嗎？”

陳朝南心中感嘆。

一入仙門，便得真傳。

這一屆二十七人，也只有周遠與納蘭纖纖有此待遇。便是被劍崖玄峰選走的謝慕雪，也需經過幾年考核。

除此三人。

剩餘之人相比往屆，便顯得平平無奇。

——

山道悠長，青苔遍地。

宋臨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前行，越過一座座山頭。幾個時辰過去，那看起來清晰可見的劍崖玄峰，竟仍是遙遙無期。

“鬼打牆了？”

宋臨有些不解。

“爺，這霧氣怕是有些奇怪。”陳小花伸手一抓，竟將前方一縷霧氣抓在掌心。

他不由‘咦’了一聲，“這霧氣，竟有若實質。”

“還真是鬼打牆了啊！”

宋臨試著抓取一縷霧氣，在鼻間一聞，竟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也許是仙人的迷陣？”陳小花道。

“福地洞天，一切都與外界不一樣。小心些。”

宋臨繼續前行。

“爺，難道我們就這樣漫無目的走下去嗎？”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仙不在遠，心誠則至。”宋臨微微一笑。

“啊？”

陳小花一臉茫然。

“放下雜念，一心前行便是。”

宋臨似已胸有成竹。

一日一夜。

二人一鳥便在這沒有盡頭的山道上，一步步前行。直至第二天日出，一縷晨光破開迷霧。

宋臨踏過一節臺階。忽然前方視線一清，雲霧消散，身後的階梯也跟著消失。

“走出來了？”

陳小花神色驚訝。

“走出來了。”

宋臨微笑點頭。

“走吧，繼續上路。”

“可是……已經沒有路了啊？”

“路在腳下，仙在遠方。走下去，自然就有路。”

宋臨依舊泰然自若，半點不見急躁。

隨後。

二人一鳥披荊斬棘，朝著沒有道路的遠方行去。

路遙遙，水迢迢。

時間一天又一天過去。

不時有奇珍異獸自山林中探頭，好奇地打量著三個外來者。

而此時。

東臨仙崖五大玄峰之上，也有許多目光遙遙注視著這一隊特殊的組合。

奇門玄峰。

“宋師兄。”

一名青年站在山峰上，輕聲問道：“這後輩即已撼動仙路，你為何還要他去走問心路呢？”

聞言。

少年模樣的宋世顯微笑道：“你不覺得，此人面容有些不真？”

“不真？”

青年望著手中的山水陣盤。

其上八卦五行，二十四節氣，山巒起伏，卻是一件世間稀少的法器。

而此時。

那陣盤上一條細長的小路微微泛光，其上正有三個小小的光點閃爍。

“師兄，假就是假，何為不真？”

他好奇問道。

“你安心操控陣盤便是，再給他添些許難度。”宋世顯不答，臉上保持微笑。

他沒說的是。

不僅是癲劍客周遠，便連那劍心純粹的謝慕雪，他也覺得有幾分不真。

不過。

劍崖玄峰擇徒自有一套辨別方法，其實根本不需要他插手。

他這一番作為，也不是為了辨別周遠拜入東臨仙崖是否別有用心，而是想鑑一鑑他的道心。

隨著青年操控陣盤。

頓時。

前方山石之上，浮現一位身形虛幻的老者。

帶宋臨等人從遠方走近。

那老者虛幻的身影已漸漸凝視，他盤膝而坐，笑對下方：“少年人，來這裡。”

“這位仙長好。”

宋臨立在青石下，平靜行禮。

“我觀你資質上佳，這裡有一門一品金身之法，名為‘上庚靈光通玄訣’，可直接傳授於你，不知你可願隨我習之？”

老者微笑道。

“不學。”

宋臨也不問老者來歷，直接搖頭。

“不學？”

老者微微一愣，“我乃東臨仙崖紫玄閣中太上長老，修行一千九百年，成就一品劍道金身、法相。隨我修行，大道可期。你真不學？”

“不學。”

宋臨還是搖頭。

“罷了罷了，你且去吧。”老者微微一嘆，身形隨風消散。

“呵~”

宋臨輕輕一笑。

這樣的手段也敢試探我？

“走。”

二人一鳥繼續前行。

卻不知。

此時奇門玄峰上，宋世顯與他的師弟，正相顧愕然。

“剛才那……”

“好像是紫玄閣上……靈光太上長老。我見過他的畫像。”

“他不是傳聞已經仙逝了嗎？”

“也許……是留存在天地之間的仙靈？”

“真不是師兄你弄出來的？”

“我哪敢戲弄先人！”

片刻後。

問心路上異象再顯。

“昂——”一聲龍吟響徹九天。

而後。

前方神光漫道，一條手臂長的紫色小蛟，自雲霧從飛來。

“小娃子，留步。”

“拜見前輩。”

宋臨無奈停下腳步。

怎麼又來一個，沒完沒了了是吧？

“嘶，你身上的味道……”紫蛟深吸一口氣，面容迷醉，“是了，是這種味道。天命……咳咳。”

紫蛟咳嗽了兩聲，義正嚴詞道：“小娃子，你可願隨我修行？”

“不願。”

宋臨直接搖頭。

“我這裡有八臂雷蛟之法，可達一品金身境。”紫蛟神色嚴肅，目光期待。

“不學。”

“再想想？”

“不學、不學。”

“呃……”

紫蛟一陣無言，無奈退去。

片刻後。

又一名女道從天而降。

然則。

宋臨一路走來，步履堅定。

遇到任何誘惑、神功妙法，皆是不學，一步步走向劍崖玄峰。

卻不知。

他這一副姿態，早已深深震駭了東臨仙崖許多仙真。

“此子，將來必成大器啊！”

“希望他不要後悔才好。”

“看來這小子身上，還藏了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哈哈哈，平靜了這麼些年，東臨仙崖又要熱鬧起來咯！”

七千多年，滄海桑田。

當初受限於一品金身之法的東臨仙崖，在某些因素的影響下，這些年一直竭力精研此道，漸漸開發出了許多玄功妙法。

然而。

對宋臨而言，只要不能成就無上金身，通通不學。

他要去劍崖玄峰。

哪怕五世之劍只剩半部殘篇，也是曾經的無上金身妙法。他的道心堅定，誰也無法阻止。

因為。

不僅前世的能夠反饋今生，今生的他，也能對前世有所助益。

“吼——”

前方雲霧之中，又一聲仙靈異獸的咆哮。

宋臨抬眼望去，竟見到了一匹四蹄踏雲的麒麟瑞獸。

“嘶……”

劍崖玄峰。

一名體態健碩，眉目凌厲的短髮女子，站在劍碑之下遙望遠方。

當她看到那一匹麒麟瑞獸。

不由看著身邊的‘謝慕雪’，笑道：“看來你才剛入門，就要多一位師弟了。只等……他過得眼前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