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盤膝坐在一處洞府中。

只見周圍白玉雕砌，青石為階，紫檀為床，香案典雅，

一汪泉眼綠意盎然，不停噴湧氤氳水氣。

宋臨坐在金絲雲錦編織的百草悟道蒲團上，體內真罡自然而然運轉，修為肉眼可見地增進。

“如此環境，在東臨仙崖真傳弟子中，僅算丙下三等。也不知資產最豐厚的悟道玄峰、仙靈玄峰，是怎樣的修行條件。”

此時夜色已深。

陳小花與白靈鷲被安置在山腳的雜役院，而他則選了山腰的劍靈三十六洞中，第二十三座。謝慕雪選了第二十二座。

兩人相隔三里。

劍靈洞府再往上，則是十二座白玉宮，供上一代劍崖弟子使用。而後是八大劍閣，乃劍崖長老居所。

劍崖最高處名為——劍仙居。

乃劍崖峰主閉關之地。

劍崖玄峰山高萬丈，地勢險峻，如一柄傾天仙劍鎮壓大地。其上的風貌卻十分原始，供人居住的洞府卻不到三位數。

更多的生靈乃各種奇珍異獸、靈物精類，怕是達到數十萬之多。

“得儘早消化命格提升帶來天賦，進入前世，將無上金身凝練出來。金身未成，心裡總感覺不踏實。”

到了東臨仙崖後，見到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是金身進階，乃至更高。

這讓宋臨很沒有安全感。

然而按他的估計，徹底挖掘透過初幕的天賦潛力，至少還需要七天。

“這七天先了解一些七千年前的事，同時將修為提升到五靈圓滿。等一下次進入前世，若六元庚金風雷麒麟劍身之法可行，便點燃心焰，成就陰陽第三境——熔爐。”

“對了，還有五世之劍。希望這一門殘篇，能對我凝聚金身有所助益。”

宋臨想好了未來的方向，便安心修行。

翌日，天剛破曉。

劍靈第二十三洞府外，便響起水千柔響亮的嗓門。

“周師弟，周師弟，出來拜師啦！”

隆隆~~

洞府青石門緩緩開啟。

一名青年兩手空空，踏步而出。容貌雖然平凡，整個人卻似一柄剛出鞘的利劍。

“不錯、不錯，看來你昨夜修為又有進步！”

水千柔盯著宋臨，一陣讚歎。

謝慕雪靜靜站在她身邊，如一朵含苞白蓮。

這一次宋臨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不管這女子是不是澹臺玄音，他都不想去試探。免得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反正能透過問心鏡之人，大概性情正直，危險較低。

“咦，你的劍呢？”

水千柔上下左右，前前後後打量著宋臨。

“我的劍，在心中。”

宋臨微微一笑。

“切，等你見識了真正的仙家飛劍，便不會說手中無劍心中有劍這一套了。”水千柔仰頭一哼，當先走在前頭。

“跟我來吧，今天帶你們擇師。”

宋臨默默跟上。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飲血刀、赤血魔劍一出，自己的馬甲就要保不住了。等過段時間還是得想辦法在東臨仙崖弄一柄好劍。

最好是……傳說中的飛劍法器！

“水師姐，劍崖玄峰還能自己選擇師尊？”

這是宋臨第一次聽謝慕雪主動開口。

相比澹臺玄音、前世的謝慕雪，她的性子屬於那種真正的清冷，好似被人傷透了心的女子，一心只剩劍道修行。

“當然。”

水千柔昂著頭，短髮輕蕩，“自七千年前那一次大劫後，劍崖後人痛定思痛，決定改變人丁稀少的局面，廣收門徒。金靈根之外的弟子，也可入山修行。”

“其中一項方策，便是師擇徒、徒擇師。以便雙方‘情投意合’，師門傳承永續劍崖。當然，一般長輩自有矜持，不會主動開口。”

“所以說，等於是讓下一代弟子主動選擇師父。除非你資質實在不堪入目，或品性不合，大抵是不會有人拒絕的。”

“還有、還有，三千年前，還有一名前輩提倡男擇女、女擇男之說，雙方若日久生情，願意結成道侶，劍崖也是支援的。”

“……”宋臨、謝慕雪齊齊呆住。

劍崖修行之法，還能這樣的嗎？

“哈，你們不懂，這叫以情煉心。忘情、極情皆是道，有何不可？相比古板的悟道峰，我們劍崖玄峰當今可開放的呢！”水千柔得意大笑。

“師姐，那你師尊呢？”

“呃……”

話癆屬性拉滿的水千柔，頓時啞口無言。

半響。

她低頭失落地道：“我入門三年，師尊就仙去了。”

“對不起。”

二人齊齊道歉。

“啊？”水千柔愣了愣，恍然道：“你們想什麼呢。我入門時才八歲，師尊都活了七百多年，一副老爺爺的形象，怎麼可能！”

“……”

宋臨、謝慕雪忍不住撇嘴。

你這樣子能讓我們不誤會嗎？

“走，先去祖師堂。”

水千柔打起精神，雄赳赳氣昂昂地踏步上山。

片刻後。

一片古老的建築群中，三人踏入香火繚繞的大殿，腳步下意識放緩。

抬眼望去。一座座劍碑屹立廟堂之上。

最頂上牌位旁，臨空懸浮著一名偉岸男子的畫像。他並未正面示人，而是站在一座懸崖頂上，遙望大海、天空的方向。

“是他。”

宋臨一眼認出，此人正是當年東臨仙崖曇花一現的劍君。

雖不曾得見那人面目，宋臨卻感覺一股凝重的氛圍撲面而來。

那一位劍崖祖師，彷佛正面對十分棘手的敵人。

“他在看什麼？他的敵人是誰？來自深海，還是來自天上？”一個個疑問從宋臨腦中冒出。

耳邊。

水千柔輕緩的聲音傳來，“周師弟、謝師妹，最上方這位，便是七千年前名聲響徹天南的東臨劍君。”

“劍道至尊，五世而成。最終在劍崖之巔凝聚無上劍道金身，後又成無上法相，鎮壓四方，無敵東臨。”

“隨我拜見祖師吧。”

“是。”

三人齊齊跪在蒲團上三拜九叩，以示對先人的尊敬。

“接下來，便是當年的劍崖七子。”

這一次。

水千柔只帶兩人拜了三拜，望著上方七座牌位，唏噓道：“七千年前，浩劫席捲東臨大地。便是東臨仙崖，也險些毀於一旦。”

“在當時，劍君閉關化劍，迎擊天上來敵。劍崖七大真傳共赴幽泉，埋骨泉下。成就了那‘東臨一劍成絕響，共赴幽泉世無雙’的傳說事蹟。”

“是他們用自身的性命，拯救了東臨大地，拯救了這世上億萬生靈。”

“也是在那一場浩劫中，曾經的劍崖祖師堂、藏劍閣等要地，紛紛損毀，導致險些傳承斷代。”

“從那時起，劍君便成了新的開脈祖師。”

“劍崖七子，則是第二代祖師。”

“新的劍崖祖師堂，便是由第三代中興祖師——李曼青重建。若不是他，只怕一生致力於此，劍崖玄峰恐怕已然除名。”

“卻也因此，原本資質絕佳的第三代祖師爺，在奔波勞碌中死去，享年五百二十。”

東臨一劍成絕響，共赴幽泉世無雙。

聽著這古老的故事。

宋臨與謝慕雪皆不作聲，目光在劍崖七子的名字和畫像上流轉。

劍君迎敵天上，七子共赴幽泉。

傳承斷絕，可歌可泣。

這確實的一段震撼人心的豐功偉績。

要知道僅三江一地，人口便有數億。

滄州三十六府，東臨各地偏域，還有無數類似三江這樣的地方，存在數十個東臨仙崖外門別院。人口何止千百億。

萬億都有可能。

結果在那一場浩劫中。

顯赫萬年的酒仙李氏舉族盡滅，仙真遍地的東臨仙崖也險些毀於一旦。是劍崖玄峰一脈盡赴幽泉，埋骨泉下，才挽救了這天下。

二人不禁自問。

若是生在那個年代，他們會怎麼做？

這時。

身旁的謝慕雪似發現了什麼，出聲問道：“水師姐，為何第七位祖師的畫像，如此模煳不清？”

“那一副畫像損壞了，據說是三代祖師所為。”

水千柔道：“不過具體緣由，後人實在不知。”

“哦。”

謝慕雪輕輕點頭。

“師姐。”宋臨問道：“當年究竟是什麼浩劫，導致那般崩壞的局面。便是凝聚無上金身的劍君……也不能阻擋嗎？”

“我不知道。那天上來敵，當是我們無法想象的存在。具體的……”水千柔搖了搖頭，“當年之事皆屬隱秘，而今或許唯有掌教真人才清楚。”

“好吧。”

宋臨無奈，只得停止話題。

“走咯。”

水千柔道：“拜過了祖師，咱們該去選師父了。”

“是。”

在離開祖師堂前，宋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劍崖七子的牌位。

眼神不由有些奇怪。

“第七位祖師，為何名字、畫像皆是模煳的？”

“當年的我，到底有沒有成功加入劍崖玄峰？似乎在我拜入劍崖玄峰前，劍君座下便有七位弟子了吧？”

他心中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過去與現在之間的自己，似存在於一種若有若無、不可窺見的狀態。

那些未知的事，究竟是已經發生過。

還是要等自己去經歷，才會浮現在眼前？

宋臨眼中不由閃過迷茫。

分不清。

過去與現在之間，他已經越來越分不清了！

他自己漸漸好轉的病情，似乎又嚴重了幾分。

不。

或許他的病情，根本沒有好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