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噬骨邪魔真是一品金身嗎？兩者之間的差距，未免太大了一些……”

  “億萬之一可能進階無上，與萬分之一可能進階無上，都是一品。其中差距豈是我等庸才可以理解？”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漫山遍野的妖魔忽如潮水般退去。

  若說背後無人操控，恐怕誰也不信。

  宋臨踏步朝噬骨邪魔的屍體走去。

  “小心一些。”

  沈藏谷身形落下，衣衫帶血，冷峻的臉頰有一道劃痕。

  “放心，中了我這一刀，他已死得不能再死。”宋臨對自己的六元劍光，擁有絕對的信心。

  嘎啦~~

  一腳踢在噬骨邪魔的屍體上，竟發出金屬交擊的聲音。

  “二位真傳。”

  “李公子，沈劍仙。”

  數名東臨仙崖的入室弟子從遠處飛來。同時師長凌等人也紛紛圍了上來。

  “你們有人認得他嗎？”

  宋臨問道。

  “未曾見過。”

  “此人並非師家之人。”

  “師萬德那逆子……失蹤了。”

  師長凌渾身彷佛從血海中撈出來一般，顫顫巍巍由一名師家子弟攙扶著。

  師萬德不是那噬骨邪魔？

  宋臨深深皺眉，朝東臨仙崖的弟子道：“把他的屍體帶回去。”

  “是。”

  幾人敬重行禮，隨即抬起噬骨血魔的屍體，往鎮妖城飛去。

  “走。”

  宋臨隨後率領殘部，進入鎮妖城收拾殘局。

  半個時辰後。

  數道遁光從天而降。

  馬德劍等東臨仙崖的仙真，終於姍姍來遲。

  “三師兄，這裡交給你了。”

  宋臨衝馬德劍點了點頭。

  “好，你們兩個先去療傷。”

  馬德劍沉著臉，目光如劍，掃過滿目瘡痍的鎮妖城。

  這一劫。

  至少死了十餘萬人。

  宋臨與沈藏谷轉身離去。

  轉過一個無人的角落。

  二人齊齊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沈藏谷平靜地道：“小師弟，你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妙啊！”

  “師兄似也差不太多。”

  宋臨勉強笑了笑，靠在一條石柱上休息。

  百邙山一戰二人已竭盡全力，而後又馬不停蹄回到鎮妖城肅清殘留的邪魔，真真是精疲力竭。

  馬德劍等人再不來，他們就支援不下去了。

  少頃。

  二人緩了口氣，面色漸漸轉好。

  各自分開回房休養。

  宋臨服下一枚靈丹，將心神沉入腦海。

  【靈根：金（50），木（25），水（25），火（25），土（25），雷（25），風（25）——餘（368）】

  【福緣：36/49】

  【法（1/6），神（19），靈（1），劍（18），刀（18）】

  “這一戰，真是兇險！”

  宋臨看著面板的變化，不由心頭感嘆。

  最後一刀‘六元歸一’，是他將除金靈根之外，其餘六大靈根從20強行提升到25，絕境之下的拼死一擊。

  最終。

  他硬生生承受住了靈根提升的壓力，一刀殺死噬骨邪魔。同時將法力提升到了6點，凝聚第四縷六元劍光。

  這是一縷十分奇特的劍道法力，六元合一，與十絕金光涇渭分明，彷佛體內異種力量時常被金系法力排斥。

  卻因六元合一，看似只有一縷，實則可與十絕金光分庭對抗，使兩者達到了某種平衡。

  若非如此。

  宋臨的身體早就承受不住。

  他在賭。

  噬骨邪魔也在賭。

  賭，就難免會輸。

  結果他沒有輸，噬骨邪魔卻輸了。

  而宋臨得到的回報不止法力的提升，對刀劍之道的理解也更上一層樓。

  從劍十七到劍十八，他窺見了某種奇妙的東西。

  那是一種自信，‘小李飛刀，例無虛發’的自信。一種超越凡俗、技法，屬於心靈層次的力量。

  這也正是他此番出山刻意培育的東西。

  宋臨想試試看。

  若有朝一日，他自信天下無人可以躲過自己的一刀，同時讓天下人都相信，自己絕對無法躲過那一式飛刀絕技……

  這一刀會如何？

  總而言之，宋臨終於找到了前路。

  問道尋仙之途，未來一路光明。

  翌日。

  宋臨修整完畢，來到師家別院大堂。

  此時馬德劍，悟道玄峰的清妙上人，仙靈玄峰的鶴仙人，奇門玄峰的地卜真人，鬥戰玄峰的孫無方。

  還有一眾誅魔聯盟的金身強者皆已到場。

  沈藏谷也換了一身衣衫，依舊白衣翩翩，瀟灑飄逸。

  “小師弟，你的傷勢如何？”

  馬德劍坐在最上首的位置，關心地道。

  “師兄勿憂，一切安好。”

  宋臨朝他點了點頭。

  馬德劍心領神會，不再多問。

  他了解宋臨奇特的修行方式。昨日那一刀，其必定動用了六元庚金麒麟劍身留下的底蘊。此時見宋臨身軀並無異樣，也就放心許多。

  “情況如何？”

  宋臨大步上前。

  目光落在大堂正中地面，噬骨邪魔的屍首上。

  “咳咳~~”

  師長凌捂嘴咳嗽了兩聲，聲音嘶啞：“稟尊上。昨日鎮守百邙山之人，死傷大半。各方金身隕落三十一名，神府二百六十人。師家子弟……殘存七十六人。”  

  眾人紛紛看向面容蒼涼的老人。  他卻面無表情，好似無動於衷。

  繼續匯報：“城中百姓死傷十二萬八千有餘，房屋倒塌六千座，棄城而逃捨棄家業之人約八萬，皆是城中富家。”

  “此番各仙門、世族的損失，將由師家補足。城中百姓善後事宜，則由棄城而逃的富家基業彌補。若有不足，依舊由師家補足。”

  “好，我明白了。”

  宋臨緩緩點頭，看了師長凌半晌。

  終於開口道：“此劫之後，師家休養三百年。不得參與鎮妖城一切事務，所有資源、產業，由東臨仙崖代管。三百年後，重歸師家。”

  “你可有異議？”

  “多謝仙使。”

  師長凌面色動容，雙膝緩緩跪地，一雙昏黃的眼珠終於忍不住流下兩行濁淚。

  眾人一時沉默。

  場中只餘師長凌淒涼的哭泣聲。

  李氏公子這一番話不是徵求意見，而是通知、決斷。

  可眾人卻明白其中良苦用心。

  師家這一番劫難，可謂淒涼。卻也咎由自取。

  但他們最後還是用切身行動證明了，師家還是那個師家。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不會有人退後半步。

  鎮妖一族，浩氣長存。

  萬年功德一代代人的努力，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而壞。

  所以。

  宋臨代表東臨仙崖格外開恩，准許他們休養生息三百年。

  奪取他們所有資源、產業的管理權，看似懲戒，實則是為殘存的師家護住那一份基業。

  東臨仙崖，金科玉律。

  三百年後。

  若師家能緩過這一口氣，自能復辟鎮妖一族榮光。若是中途敗落……便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現在，把師萬德從小到大，所有人生軌跡、交集之人、親友名單，盡數交給我。”宋臨神色平淡，繼續下令道。

  “是。”

  師長凌起身，雙手呈上一份厚厚的書籍。

  顯然他早有準備，昨夜就將師萬德的生平事無鉅細列了出來。

  “嗯。”

  宋臨臉色稍霽，接過書籍當場翻看。

  無意間一抬頭。

  卻見師長凌竟仍站在原地。

  “你還不走？”

  “老朽有一請求……”

  “說。”

  宋臨微微皺眉。

  “師長凌血仍未冷，殘軀堪戰。請仙使開恩，讓我護持左右，以報大恩。”師長凌再度跪倒在地，身軀匍匐。

  眾人見此不禁扼腕。

  堂堂一名修行數百年的命丹修士，竟卑微到這等地步。

  可嘆，可悲，亦可敬。

  “你不想活了？”

  宋臨再度皺眉。

  但這一次與上一次的原因，卻是截然不同。

  “老朽此身可死，鎮妖浩氣不可亡。”師長凌平靜地道。

  沉默。

  宋臨看著下方的身影，久久未曾開口。

  就這般仍由師長凌跪著。

  馬德劍等五位法相仙真，也仍之聽之，將所有事宜交給宋臨決斷。

  許久。

  他終於說道：“去把師萬德的父母、姐弟帶過來，我有話要問。”

  “是。”

  師長凌面露喜色，從地上爬起，轉身而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

  眾人目光看向宋臨，不由心生感慨。

  李氏麒麟子小小年紀，竟已有幾分君王霸者氣度。這御下之道，實在讓人刮目相看。

  從今往後。

  師長凌必將成為他坐下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師家上下更不會恨他，反而感恩戴德。

  然而。

  當宋臨翻看完師萬德的人生記事後，卻幽幽嘆了口氣。

  “小師弟，噬骨邪魔已死，天命人已誅，為何還要嘆息？”馬德劍不由問道。

  “誰說……他是天命人了？”

  宋臨指著下方的屍首，一雙眸子深邃如海。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噬骨邪魔不是那天命人？

  當初他剛至鎮妖城時，不是言之鑿鑿地說，這背後必有天命人作祟嗎？

  若不是天命人，沈藏谷又怎會在幽玄府蹉跎兩年，被耍得團團轉？

  “天命人有四個，數十年來不斷入世。我已見過兩個，這噬骨邪魔，絕不是天命人……”宋臨十分肯定。

  他已經見過兩個？除了沈藏谷還有誰？

  可這也不能確定，噬骨邪魔就不是那身懷氣運的天命人啊！

  “他當然不是天命人……”一個渾厚的男聲忽然自殿外響起。

  眾人目光望去。

  兩個身影並肩從遠處走來。

  “大伯？”

  “五師姐！”

  ——

  幽暗的地底洞窟。

  “赤月老祖……”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蝕骨魔死了？”

  迷霧之中傳來陰沉的聲音。

  “他太自信了。”年輕的聲音一嘆。

  “自信的人，就該死。”赤月老祖冷哼一聲，“師家的小子，你若再拿不出法子……”

  “放心，我心中已有定計。”

  年輕的聲音自信滿滿。

  半晌。

  幽暗的洞窟恢復安靜。

  一陣腥風吹過。

  浮現一座彷佛長在山石裡，通體銅褐色的肉山。表面成千上萬只詭異的眼珠，如死魚的眼珠死死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