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宋臨跟隨水千柔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問劍崖——五世劍碑。

  一名風華絕代的女子，正臨空虛禮。她氣質冷豔，好似一尊早已看破情關的無情劍仙，周身劍氣逸動，竟似比天上的月華還要皎潔。

  劍崖玄峰當代第一真傳——侯元兮。

  此時她正閉目養神，彷佛在醞釀著什麼。

  問劍崖周圍早已匯聚數十個身影，莫約二十多名神府、十幾名金身，似劍崖玄峰當代入世、真傳弟子。

  至於外門弟子，秉承當年的傳統，依然沒有。

  ‘謝慕雪’手持寶劍，仰望天空，目光似仰慕、似敬畏。

  醉仙翁‘陶三笑’醉臥崖邊，笑嘻嘻地咕嘟咕嘟喝著酒。

  還有一個人。

  赤目火眉，面容狂野，似那天上麒麟火種，踏著一柄赤麟仙劍，遠遠飛在半空。

  除此之外。

  問劍崖上並無劍崖玄峰長輩出現。

  “外圈那一批，是各地劍齋晉升上來的入室弟子。資質皆算出類拔萃，但成就金身的機會依舊未定。”

  水千柔介紹道：“五世劍碑殘骸附近坐著的十幾位，則是當代劍崖真傳。除了下山歷練之人，今夜幾乎都來了。”

  宋臨目光落在謝慕雪身上，又看了一眼天空腳踏赤麟劍的男子。

  最後看向五座殘存的劍碑。

  水千柔似發現了他的視線，輕聲道：“謝慕雪的情況不同。算是真傳，也算入室。以她的資質，未來成就金身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只需經過考核期，隨時可入真傳，因此便提前入住劍靈洞府。”

  “至於天上這位……”

  水千柔笑了笑：“你們沒見過，卻也見過。正是火麟宮中那位，上一代劍崖真傳第三，傳承二品金身之法，二代祖師斷元肆的後人斷天雨。”

  “是他？”

  宋臨神色微微驚訝，目光依舊盯著五座劍碑。

  七千年滄海桑田。

  五座劍碑均已垮塌，當年本就瀕臨破碎的庚金劍碑，更是隻殘存一個底座。

  其中五世之劍的傳承，自然不存於世。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連五座劍碑，都殘成如此。‘俠骨殘’，按道理第二劫應當是‘殘骨’，為何是‘失骨’呢？”

  宋臨心中默默想著。

  便在這時。

  侯元兮忽然睜開眼睛，雙眸劍光流轉，冰冷刺骨。狀似一座早已斷情絕欲的無情劍仙。

  眼看她已踏出第一步。

  醉仙翁陶三笑忽然出聲：“元兮啊，這五世之劍畢竟只是殘篇。你又何苦執著？”

  “既是殘篇，當由我補足。”

  侯元兮聲音平淡，卻似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傲骨’。

  隨著這句話。

  她渾身劍光沖天而起，踏出第二步、第三步，毅然走向一座晶瑩剔透的劍碑。

  那劍碑已殘了大半，在五座劍碑中仍屬最高。

  水千柔生怕宋臨看不懂，連忙解釋道：“這一座劍碑，當年名為玲瓏劍碑，燒錄了一品金身之法‘玲瓏紅塵心經’。後來不知為何，改名‘聖靈劍碑’。”

  “侯師姐乃轉世紅塵仙，天生劍心通明，正是契合這一門功法。”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嘗試與劍碑共鳴，試圖晉升一品金身了。”

  她也是天生劍心通明嗎？

  聽到水千柔的話，宋臨已經不驚訝了。

  這七千年來，不知多少人修行了五世之劍的殘片。幾乎所有人都失敗了，哪怕成為法相仙真，轉世紅塵，也未得一品金身。

  當年的謝慕雪是，澹臺玄音也是。

  這位劍崖當代第一真傳，應該也是這樣的一個人。

  宋臨不認為她們能成功。

  當年的五師姐馮雪君驚才絕豔，以自身之力化‘玲瓏紅塵心經’為‘聖靈劍訣’，硬生生以殘缺之法成就一品金身。

  相比後世之人還在模仿、學習她，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境界。

  只看今日劍崖高層只來了一個愛看熱鬧的陶三笑，與上一代真傳斷天雨，便知他們也不看好侯元兮能成功。

  隨著侯元兮與劍碑靠近。

  一縷縷月華般的劍氣浮現侯元兮周身，與此同時，聖靈劍碑上竟也緩緩浮現一縷縷微弱的劍氣。那劍氣十分脆弱，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去！”

  只見侯元兮劍指前方。

  一縷如玉的劍氣華光融入聖靈劍碑，二者的氣息頓時仿若一體，建立了某種神奇的聯絡。

  許久。

  聖靈劍碑莫名震動，一股驚天劍意閃過問劍崖。

  侯元兮忽然渾身一震，‘噗嗤’吐出一口鮮血，身軀軟軟倒下。

  “元兮！”

  斷天雨忽然出山，身形從天而降。

  陶三笑忍不住嘆了口氣，似早有所料。

  “住口！”

  侯元兮跌坐在地，眉目依然透著徹骨的冰冷：“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斷天雨張了張嘴。

  面對侯元兮視若無物的姿態，不由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遠處。

  水千柔附在宋臨耳旁，小聲說道：“斷天雨愛慕侯師姐，這些年一直求而不得。已經不知被拒絕多少次啦……”

  宋臨不由扯了扯嘴角。

  這斷天雨的名字，讓他不由想到了四師兄斷元肆。

  身為他的後人，沉迷世俗情感似也在情理之中。否則當年的八個人，也不會只有他一人留下血脈傳承。

  可這斷天雨居然想追侯元兮？

  若這女子是五師姐轉世，斷師兄怕是會氣得從祖墳裡跳出來吧？

  問劍崖上的人群漸漸散去。

  沒有人主動前來與宋臨攀談。

  似經過這些年的開枝散葉，劍崖玄峰同門間的人情也冷漠了許多。

  “我們也走吧。咦，小師弟你在幹嘛去？”

  水千柔見大家都走了，侯元兮也都在澹臺玄音的攙扶下走下問劍崖。

  正打算招唿宋臨離開。

  卻發現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庚金劍碑前。

  “小子，你真想學五世之劍？”陶三笑也沒有走，依舊半躺在石崖上喝著酒，一副看笑話的樣子道：

  “老酒鬼我早說了，你不是紅塵仙，這一世註定修不成五世之劍。何必執迷不悟呢？一代代人，一世世努力，沒有一個人能成功。”

  “唉~~為了一門前途無望的劍法，空耗千年歲月，何苦來哉？”  

  “是嗎？”  宋臨只是平淡應了一句，將手掌印在庚金劍碑上。

  嗡——

  一股金色劍芒沖天而起，驚動了整個劍崖玄峰。

  成功了！

  宋臨嘴角不禁勾起一絲燦爛的笑容。

  他或許無法重鑄聖靈劍碑，也無法重鑄記都記不住的坐忘劍碑。可這最熟悉的庚金劍碑，便如他的身體一般……

  “發生了什麼？”

  “這人……”

  剛準備離開的侯元兮、澹臺玄音、斷天雨，乃至已經離去的數十名劍崖入室、真傳弟子，紛紛忍不住回頭。

  看向庚金劍碑與宋臨所在之處。

  十二劍宮，八大劍閣，劍仙居上……一個個目光穿透虛空，朝問劍崖望來。

  “元兮那孩子成了？”

  “不！”

  “不是她！”

  “居然是他……這怎麼可能！”

  一名剛入門的弟子，連一門正式功法都未曾領取、修行，就引動了庚金劍碑，這五大劍碑中最殘破的一座異動。

  如此場景，徹底震驚了問劍崖上的所有人。

  侯元兮冰冷無情的眸子，終於忍不住閃過一絲異色。

  那個身影……和當年的一個人好像、好像！

  可是。

  他是誰？

  我為什麼記不清了？

  “可惡！”侯元兮抱住腦袋，眼底深處盡是難以言喻的痛楚。

  彷佛當年的事對她的心靈，曾造成了一場無法彌補的傷害。

  她雖是紅塵仙，卻已忘了太多、太多的事，忘了太多、太多的人。連自己創造的功法都已忘卻，連一些人刻骨銘心的名字，都已經想不起來。

  “小師弟……”

  直到一聲本能的輕唿，似有一道劍印自靈魂深處浮現眼底。

  侯元兮腳步踉蹌，竟忍不住朝宋臨撲去。

  “師父。”

  澹臺玄音驚訝地扶住侯元兮。

  “放、放開我……小師弟……不要……我不要你死……不……”一聲淒涼、絕望的唿喊，侯元兮腦袋一歪，直接昏了過去。

  這一聲唿喚，也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包括宋臨。

  “五……師姐？”

  他本能喃喃一聲，忽然全身被一股金氣籠罩，與庚金劍碑融為一體。

  而後。

  整座劍崖玄峰驀然一震，問劍崖下一縷縷不知從何而來的金氣，仿若無窮無盡，將宋臨與庚金劍碑的身影覆蓋。

  “重鑄劍碑！他……真在補足五世之劍！”

  “不可思議！”

  “此人的前世……究竟是誰？”

  一時間。

  整個劍崖玄峰的人皆陷入震驚。

  東臨仙崖五大玄峰之中，一道道流光自夜空升起，迫不及待飛向劍崖。

  “來者止步。”

  忽然一個威嚴的聲音傳遍夜空。

  “今夜乃我劍崖萬年未有之大事。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

  話音落下。

  一柄仙劍橫空出世，攔在劍崖玄峰前。

  “留仙師弟。”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掌教真人，請自重。”劍崖峰主毫不留情，打斷了當代東臨掌教的話。

  眾人聞言無奈，只得紛紛打道回府。

  只是心中的好奇，卻無論如何也難耐不住。

  可惜當代劍崖峰主留仙劍主已經封閉山門，仍他們如何使用法力，也無法窺探山上的風景。

  “所有人，立即離去。”

  留仙劍主的聲音自問劍崖上響起。

  話音未落。

  無數劍光憑空而生，將所有人的清了出去。哪怕是醉仙翁陶三笑也不例外。

  片刻後。

  一縷劍光帶著侯元兮、澹臺玄音，遁入第一劍靈洞府。

  “小師弟……小師弟……”侯元兮躺在床上，昏睡之中依舊不斷呢喃。

  “師尊。”

  澹臺玄音秀眉微蹙，透著深深的不解。

  劍崖玄峰最高處——坐忘峰。

  劍仙居中。

  一名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目光似在眺望遠方。

  “庚金劍靈……”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奇異的微笑，輕聲道：“等了這麼多年，你終於自輪迴中歸來。能引動庚金劍靈之人，除了他……世間應該無第二個真靈了吧？”

  “你說，是不是？”

  他回頭看向劍仙居的牆上，一條暗金色腰帶。

  嗡~~

  那暗金腰帶表面驀然散發一陣金光，作勢欲飛。

  “哈哈哈，你也等了很多年吧！”

  “去吧、去吧。一萬年等待，屬於我們復仇的時代，終於到了！”

  咻——

  一道暗金流光劃過劍仙居，遁入山下的問劍崖。

  庚金劍靈。

  混元金靈。

  一夜之間，兩大命格奇緣齊至。

  宋臨終於要登上此生屬於自己的大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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