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招叫虛空破體無形劍氣。”  宋臨正在院子裡與葉流雲、劍無心吹著牛。

  “好厲害！”劍無心一陣讚歎。

  “切~~”葉流雲昂著頭，表示不屑。一雙耳朵卻高高豎起。

  三人正說著，忽然前堂傳來一陣哭嚎。

  “爺！小花我命好苦啊！”

  “誰？誰在哭喪！”宋臨勐地回頭。

  “好像是你那個僕人。”劍無心道。

  “呃？”

  宋臨眨了眨眼，露出茫然之色。

  忽然。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驚唿：“我終於知道，我這幾天忘了什麼了！”

  片刻後。

  十醫館中，陳小花看著劍十一為彭青雲、烈懷空診斷，轉頭苦兮兮看著宋臨。

  “爺~~”

  “呃……那個，花啊。你也知道，爺我這段時間健忘。”宋臨一臉尷尬。

  “我當然懂。”

  陳小花勐點頭，神情依然哀怨，“小花沒事的，最多苦點累點，大不了被那黑水洋的風浪吞了去。最多迷路去了無斷海，差點被海怪吞進肚裡。”

  “那個，嘿嘿~~”

  宋臨不住撓頭，左顧右盼。

  劍無心忍不住嘆道：“我還以為宋兄是安排花爺另有任務，原來竟是如此。”

  葉流雲嘖嘖道：“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會忘記事。要是讓人知道堂堂‘飛劍仙’宋臨，也有這種時候……”

  “閉嘴吧你！”

  宋臨勐地撲上前去，死死捂住葉流雲的嘴巴。

  “你放開唔，嗚嗚~~宋臨，你北鼻無次……”葉流雲瘋狂掙扎，兩人頓時鬧成一團。

  劍無心站在一旁，不由暗暗偷笑。

  這幾天來，宋臨的事蹟早已傳遍三江。

  也得了一個新外號——飛劍仙。

  不入黑榜，不列四大狠人。獨一無二，舉世無雙。徹底成為江湖之中的傳說人物，地位等同當年的魔師、無上大宗師袁紫氣。

  “小花真可憐，來，喝杯茶吧。”

  鳶尾給陳小花倒了一杯茶水，神色憐憫。

  “謝大姐頭！”

  陳小花頓時喜笑顏開，只覺這一頓苦沒有白吃。得到鳶大姐的認可，才是真正融入這個大家庭啊！

  說罷便仰頭一口乾了整碗茶水。

  噗~~

  一蓬水霧漫天飛揚。

  陳小花舉著茶碗，雙目圓瞪。

  “怎麼了？”

  眾人齊齊轉頭。

  “這茶莫非有毒？”劍無心一臉茫然。

  是誰？

  居然敢在十醫館，當著十一先生這位絕世神醫的面下毒？

  “沒、沒事。”陳小花端著碗，面容苦澀，“只是這茶……太好喝了，我有點不習慣。”

  “哈哈哈哈哈”

  宋臨三人頓時爆笑。

  難道沒有人告訴他，十醫館的茶水十有八九是餿了麼？

  劍無心神色愈發茫然。

  一個時辰後。

  劍十一終於完成了對彭青雲、烈懷空的診治。

  “師父，情況如何？”

  宋臨忙問。

  劍十一緩緩搖頭：“情況不容樂觀。五行空虛，修為全無，成為廢人已是最好的結局。你把那龍元給我看看。”

  “好。”

  宋臨從懷裡取出一枚龍珠。

  劍十一接過，手中浮現一抹劍光，竟似金身的法力一般滲透龍珠之中。

  眾人見狀，不由面面相覷。

  “哎，師父這一手，你能做到嗎？”葉流雲悄然肘擊宋臨。

  “我的真罡可成世間至剛，卻做不到如此精細。一縷真罡化作千百，這手劍光分化的手段，實在讓人驚豔。”

  宋臨露出敬佩之色。

  活到老學到老。

  劍十一數十年的沉澱，便如前世的厲易朽，踏入技巧之巔峰。

  豈是常人可以輕易學會的？

  “那回頭讓師父教你們啊。”鳶尾將腦袋湊了上來。

  “這手段並非功法，而是成千上萬次積累而來的技藝。如何輕易學的會？”葉流雲搖頭道。

  聞言。

  宋臨認同地點頭：“唯有師父一顆至仁至善之心，才能修成這等‘劍光分化’的手段。”

  說實話。

  他對這個手段很是心動。

  卻也明白自己一時半會兒學不會。

  便如那燎原百擊，經歷這麼多事情，他仍是無法臻至極境。雖將其融入飛刀絕技中，可也差了一大段距離。

  不過這一次的見識，也給他增添了許多思路。

  少頃。

  劍十一睜開眼睛。

  道：“你這龍元已死，靈性皆無。但我似乎有幾分明白其中原理，這兩人，應該能活下來。”

  “師父厲害！”

  宋臨三人齊齊伸出拇指，大拍馬屁。

  “你們啊……”

  劍十一莞爾一笑。

  “給。”遞迴了龍珠。

  “給我瞧瞧。”

  鳶尾一把奪了過去，對著天空的太陽開始欣賞。

  “這東西內裡力量已經徹底固化，幾乎沒有作用，留著做個觀賞物卻也不錯。”劍十一笑道。

  “那便送給鳶姐吧。”

  宋臨見鳶尾愛不釋手的樣子，笑道。

  “真噠？好弟弟，姐姐喜歡死你啦！”鳶尾一把抱住宋臨。

  忽然。

  一縷清光自鳶尾懷中浮現。  

  那河伯寶印竟無端浮現虛空，對著龍珠一攝。那九蛟龍元所化的龍珠，頓時滴熘熘落在寶印下方。  河伯寶印只輕輕一壓，整顆龍珠化作粉末，一縷縷被吸入寶印之中。

  “我的龍珠！”

  鳶尾慘叫一聲，滿臉心痛。

  誰知河伯寶印彷佛聽到了她的唿喊，滴熘熘一轉，忽然衝向鳶尾眉心，眨眼融入其中。

  “這……”

  眾人這下真傻了眼。

  能融入體內的寶物？

  傳說中的金身法器，似也沒有這種功能吧！

  “我怎麼就忘了，這河伯寶印……本就與九蛟龍元是一體雙生之物啊！”宋臨一拍額頭，面露恍然之色。

  “什麼？”

  眾人疑惑的目光看來。

  宋臨便解釋起當年的事，將之當成了一段傳說故事說起。

  “那一對金剛姐弟……”

  鳶尾聽罷，頓時雙眼蓄滿淚水。

  一千五百年過去。

  河伯寶印沉在清河江底吸收天地精華，如今又得九蛟龍元，吸收兩名神府體內的元氣，重新展現出氣運神物之威。

  也算一場得天獨厚的造化。

  忽然。

  鳶尾兩眼翻白，竟就這般暈了過去。與此同時，無數繁雜的記憶、修行之法，如萬花筒般在她腦海深處綻放。

  “姐！”

  宋臨、葉流雲一陣慌亂。

  “讓開。”

  劍十一上前握住鳶尾手腕，略微診斷之後。

  看向一臉緊張的眾人，笑道：“無礙。她這是腦子太小，承受不住這寶物中的資訊，所以昏了過去。這是肉身的自我保護機制。”

  “人體之奇妙，真是匪夷所思。”

  葉流雲、劍無心齊齊感慨。

  因為鳶尾的異狀，加上彭青雲與烈懷空，宋臨原本離開的行程暫時擱置。

  隨後幾日。

  江湖中的訊息不斷傳入忘川渡。

  劍齋平定禍亂，肅清江湖，一眾跟隨海天商會的勢力，都得到了應有的清算。

  這一次。

  據說是由劍齋真傳澹臺玄音親自主持，砍起人來毫不手軟，在湄洲盛島殺了個人頭滾滾。

  同時將滄州之人在岷江府的大本營連根拔起，滄州王妃被押入劍齋，其餘人等皆被處以極刑。

  如此酷烈手段。

  在宋臨的風頭無兩橫壓一世的時代，留下了讓人記憶深刻的印象。

  至此。

  原本席捲江湖的大劫，徹底煙消雲散。

  不過其深遠的影響，這才剛剛開始。

  劍齋肅清了江湖不錯。

  可遠在滄州的滄州王世子，得到訊息之後會有什麼反應，就不在宋臨的考慮中了。

  他現在還有一年更重要的事。

  “當年我母親的死，是誰做的。在那月泉之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宋臨坐著屋中，看著慕誠與醒來的彭青雲。

  “那一年……我們九泉盟半數高手，一齊探索月泉水眼。”彭青雲聲音低沉，仿若呢喃。

  “我，慕誠，還有很多很多人，包括徐雲雄、徐雲峰兩兄弟……”

  “經過多年的探索，我們終於確定了天地盟遺蹟的位置。這一次下水，便是打算一舉拿下，徹底奠定九泉盟的盛世。”

  “原本。”

  “我們一路順利，進入天地盟遺蹟，挖掘了許多寶物。殺巨鯨、滅水怪，在盛蘭的帶領下，以最小的損失，漸漸清理出水底一片區域。”

  “然後……”

  說道這裡，彭青雲竟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然後徐雲峰出手了。”

  慕誠面色冰冷，仿若寒霜，接著道：“他從身後偷襲了盛蘭，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她觀看三絕魔功時，一刀……”

  “徐雲峰！”

  宋臨緊握雙拳，只恨當初沒有在他身上多砍幾刀。

  不！

  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平息此恨！

  他現在是宋臨，也是徐臨。他已經漸漸找回自我，接受了兩個不一樣的自己。

  而過去所有的愛恨情仇，自然也一併接受。

  他是活了十八年才復甦前世穿越的記憶，而非從一開是就生而知之。對父母的感情，對他們的付出……感同身受。

  然而心情漸漸平復的彭青雲，接下來的話卻讓他一怔。

  “盛蘭並非死在徐雲峰手上。”

  彭青雲見此，微微搖頭：“你沒見過你母親當年的手段，她雖然沒想過自家兄弟會對自己出手，卻也早有防備。”

  “而且以她的能力，徐雲峰便是偷襲成功，又怎能殺她？”

  “關鍵時刻。”

  “她避過了心臟、嵴椎等要害，那一刀……只斬斷了她半隻肩膀。”

  屋內的氣氛再度嚴峻。

  半隻肩膀。

  任何人少了半個肩膀，都至少失去三成戰鬥力。

  而當時的情況……

  “徐雲峰等人早有準備，我們之中……有很多叛徒。一場混亂的大戰，外門又衝進來許多不知名的神府。”

  彭青雲繼續道：“許多人倒下，鮮血染紅了江水。我和慕誠拼死護著盛蘭，一路衝殺出去。可是……徐雲雄也出手了。”

  “在場的人之中，他的修為最高。”

  “我們擋不住，一刀都擋不住。他的修為絕非表面那麼簡單，徐滄海早在他體內種下了龍元。那一身妖魔般的力量，足可噼山斬嶽。”

  “最終。”

  “還是盛蘭出手，帶著我們一路逃出天地盟遺蹟。月泉水眼幽暗無光，地勢複雜。在他們的追下下，我們漸漸迷失方向。”

  “直到……”

  彭青雲臉上忽然露出極度驚恐之色，身形坐在床上一步步後退。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忽然身旁的慕誠大吼一聲，仿若痴傻一般身軀顫動，陷入某種極端的恐懼之中。

  “冷靜！慕叔，冷靜！”

  宋臨連忙按住慕誠，目光驚疑不定。

  他們當時究竟遇到了什麼？

  讓當年兩個見多識廣的江湖俊傑，至今一想起來，仍陷入如此驚恐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