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尖利的慘叫，忽自船板上傳來。

  “發生了什麼事？”

  “大晚上的，吵吵什麼？”

  一眾船客睡夢中被驚醒，紛紛不滿地推開房門。

  “死人了！妖邪作祟……”慌亂的驚叫後，整個船艙突然亂了起來。

  人群紛紛湧上甲板，俠客、幫派、商人、遊醫各種身份皆有。

  當宋臨與那小二趕到時，人群已經圍成一團指指點點。

  “居然真的死人了？”

  “好可怕的死狀，這船上真有不乾淨的東西？”

  “停船、停船，我要上岸！”

  “發生了什麼事，讓一讓，讓一讓。”

  宋臨與小二來到船艙臨近甲板的位置，發現樓梯角落，一具枯瘦的乾屍蜷縮在地上。

  那人似穿著員外服，莫約中年，此刻卻皮膚彷如脫水，似一個蜷縮的小孩般。然而讓人奇怪的是，他身上的衣服竟是溼漉漉的，好似剛從江水裡撈出來。

  “妖邪？”

  宋臨不由眉頭一皺。

  這是一艘前往黑水洋的客船。

  船上約上百名乘客身份繁雜，加上船員怕是有兩百人。此刻紛紛鬧鬧圍在一起，活像個菜市場。

  宋臨站在人群后，並未刻意隱藏。

  此時他已經戴上了一張人皮面具，除非是熟悉的人能透過身形辨認，否則輕易是認不出的。

  “客官，真、真有妖邪？”剛才那小二在身旁一臉驚恐。

  “不是查了，就是漏水嗎？”

  宋臨見他的樣子，有些奇怪。

  他剛才去檢視了屋裡的動靜，發現確實是甲板連線處有漏水，因此聽到動靜時才來晚了。

  “可……可是我剛才不管走到哪，分明都聽到那漏水聲。”小二指著地上的乾屍，神色驚恐顫抖。

  “……”

  宋臨也有些奇怪。

  如此大雨的夜裡，他們為何還能聽到漏水的聲音？

  便在這時。

  一行穿著富貴的人趕到現場，數名女子見到那乾屍的慘狀，頓時嚇得倒地哭泣，十分傷心。

  又過了片刻。

  客船的掌櫃終於姍姍來遲，疏散了人群，宋臨也隨之回到船艙。

  他不準備多管閒事。

  妖邪也好，謀殺也罷，又或者是某些修煉邪功的魔徒，只要這艘船能達到黑水洋，都與他沒有關係。

  “小劉，還有多久能到黑水洋？”宋臨問道。

  “還、還需要一個半月時間吧。岷江水流湍急，逆水行舟速度較慢。等進了黑水洋，速度就能提起來了。”那小二抱著雙臂，兀自還在顫抖。

  “好，你先去休息吧。”宋臨點頭。

  “我就在船艙走道角落的小床，客官有何吩咐隨時叫我。”名為劉能的小二依依不捨，看樣子並不想和宋臨分開。

  嘎擦~

  房門無情地關上，屋內頓時恢復安靜。

  滴答、滴答的漏水聲也消失了。

  客船繼續行駛。

  三天後經過岷江‘三絕關’，在一處名為‘絕情渡’的渡口放下了一批旅客，又接上了一批旅客，繼續往黑水洋行駛。

  這一批新上船的客人，讓宋臨多了幾分關注。

  巨鯨幫、霸刀門、天水宮這些耳熟能詳的門派，還有藏劍山、忘川樓、三水劍派等陌生名字。其中更是混雜了許許多多的小幫小派江湖人士。

  客船一下熱鬧了起來。

  有這些高手坐鎮，乘客、船員們也安心了許多。

  宋臨卻覺得有些奇怪。

  自己在岷江府犯了如此大案，這些江湖中人不往岷江府走，為何反而要逆流而上去黑水洋？

  隨後幾天。

  宋臨比往常低調了許多，幾乎不踏出房門，需要什麼都直接問負責服侍船艙的小二劉能。

  這幾天來。

  他隱約聽說那些人似要去黑水洋見證什麼‘巔峰之戰’，傳說是兩位屹立刀道巔峰的宗師，其中之一黑榜有名。

  兩人為相互印證刀道，效仿三千年前的絕世劍客與風雲霸主，相約在沉劍淵上一戰。

  此時訊息已經傳遍了江湖，讓一眾江湖人士趨之若鶩。

  “神府境宗師的決戰嗎？”宋臨心中思忖。

  相比平日難得一見的神府境高人，他在岷江犯下的事，確實也算不得什麼了。

  “一個黑榜高手，那麼另一個人……哪怕不是陳伯，能見證神府境真正的力量，也不虛此行。”

  想到此處。

  宋臨心中生出幾分興趣。

    作為一名刀客。

  他當然十分好奇，神府境宗師手中的刀會以怎樣的形式展現。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突然劃破夜幕。

  宋臨不由眼皮一跳。

  又有人死了！

  當眾人趕到現場，發現死者竟是一名巨鯨幫的雷音境高手。他同幾日前的富家中年人一樣，身形乾枯，渾身衣衫溼漉漉的如剛從水裡撈出來。

  “諸位……我們恐怕真被妖邪盯上了。”

  客船掌櫃面色陰沉，似那黑夜中的江水。

  “掌櫃的，你行船多年，可曾聽過這樣的東西？”一名巨鯨幫罡氣長老面色凝重。

  “沒有。”

  船掌櫃老老實實搖頭：“老夫行走江湖三十年，這岷江水路也算走了數百趟，從未聽說過、更沒見過這種事。”

  妖邪難覓。

  這裡畢竟是岷江，而不是江湖紛亂核心的三江九泉。

  尋常人便是一輩子，也不一定能見到一次似河童、似今日這般的事。

  氣氛頓時變得沉默、壓抑。

  未知的東西，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停船，靠岸吧。”

  船掌櫃看著在場的人，“各位意見如何？繼續走下去，還不知要死多少人。”

  “好好，停船！”

  “不行，我還要趕去給幫主賀壽，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這批貨還趕著去黑水洋交易，晚了掌櫃的你賠得起嗎？”

  一群人紛紛鬧騰了起來，意見各不統一。

  停船靠岸？

  宋臨眉頭又是一皺。

  “不行。”那巨鯨幫的罡氣長老沉聲道：“一個月內，我們必須趕到黑水洋。不僅不能停船，還要加快行程。”

  “這……”船掌櫃一臉為難，“此番本是逆水行舟，速度極慢。而且還發生了這種事……”

  “什麼妖邪，這麼多江湖豪傑在場，還怕了個不敢見光的東西？”

  “就是就是，有巨鯨幫的陳長老幾位罡氣高手在此，擔心什麼？”

  “真要害怕的人，下一個渡口自己下船便是。”

  一眾江湖人士紛紛出言反對。

  事情就這麼被定下了。

  船掌櫃無法違抗這些江湖高手的意志，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行船。

  夜，漸漸深沉。

  宋臨盤膝而坐，默默以氣血滋養體魄，修復身體動用凝霜種子留下的後遺症。

  那一次動手。

  他全身骨骼、肌肉包括內臟，有三成皆被寒氣凍傷，若非根基強悍，怕是要留下一身殘疾。

  如今已經十天過去。

  筋骨、血肉的凍傷都已恢復，心、肺等五臟卻時常絞痛、寒冷交替。

  “我畢竟不是神府境，五臟未得淬鍊，這樣的傷勢處理起來便十分麻煩。除非找一位江湖名醫，或者……得到某些療傷至寶。”

  療傷至寶。

  而非尋常的療傷藥草、寶物。

  太歲土那樣的寶物，治療內府傷勢的效果已經微乎其微了。

  咕嚕嚕~~

  腹部突然一陣聲響。

  宋臨捂著肚子，無奈搖頭，“又餓了。我現在的體魄，尋常的肉食、魚類，完成不夠支撐日常所需。”

  噠噠~~

  他悄然離開船艙，看了一眼角落沉睡的小二劉能，悄無聲息踏上甲板，準備去江底找一些大型魚類果腹。

  “李林，伱確定那妖邪是人？”一個聲音順著夜風飄入耳中。

  宋臨不由眉梢一挑。

  停住腳步，默默傾聽。

  “王大俠，肯定是這樣的……我家老爺子活著時曾說過，那是一種精怪死後千年而存的寶物，可被人體利用。但人一旦吸入此寶，心智不堅者，立即變得邪惡、噬血，駭人無比。”

  “那到底是什麼寶物？有什麼用？”

  “此物名為‘五行水精寶珠’……水澤萬物，持之可提升人體五行水法天賦，亦能輔助修行，更是一件療傷至寶。”

  “任何人擁有此物，今後便無需擔心致命傷之外的傷勢了。是一件能讓人改命的天地奇珍！”

  “必須找出隱藏在船上的人。”

  “殺了他，然後……”

  “奪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