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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牧遊不理會她的嘲諷,他朝前湊了湊,眼睛愈發明亮,“可是,我還真在棲鳳樓發現了線索。”

  晏娘看著他,“是什麼?”

  程牧遊將一個五色絲線織成的手環放到晏娘面前,“我已經派人問過了,這長命縷是朱小四的,我在棲鳳樓的一間柴房前發現了它。”

  “大人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程牧遊的臉上綻出了一個笑容,這笑很誠摯,沒有一點試探的意味,“我在棲鳳樓看到姑娘略顯慌張的從假山裡面跑了出來,所以料到你去那裡的目的也不簡單,我朝一向不乏能人異士,當年太祖皇帝之所以無往不利,平定大宋疆土,也多虧了身邊一些能人的相助。”他頓了一下,復又接著說道,“若姑娘願助我一臂之力,破了這案子,程某定當感激不盡。”

  “大人言重了,”晏孃的神色沒有半點變化,彷彿他們聊的事情完全與己無關似的,“我確實略知些五行之術,但也只是一知半解罷了,哪能和那些開國功臣相提並論,不過,”她話鋒突然一轉,“大人料得沒錯,朱小四確實在棲鳳樓,而且確實是被那個殘害孩子的怪物抓過去的。”

  程牧遊騰地站了起來,“你是說朱小四她……還沒死?”

  晏娘微微頷首,她站起身,“大人請隨我來。”

  她說著便掀開簾子走入內室,程牧遊緊隨她的腳步跟了進去,他看見最裡面那張雕花木的床上躺著一個人,雖然他只見過一次,但還是認出那個奄奄一息的人影就是朱小四。她衣衫襤褸,面色像死人一樣慘白,只有嘴裡時不時發出的含混不清的呻吟證明她還一息尚存。

  程牧遊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抓起朱小四的胳膊認真的摸了半天,這才鬆了口氣,掏出一顆丸藥給她服下,讓她暫時穩定住氣息。

  “是你把她救出來的?”

  晏娘點頭,“我把樣子給樺姑看過之後並沒有真的離開,而是潛藏在棲鳳樓裡,然後趁著夜色把她給帶了出來。”

  “你在哪裡發現她的?”

  “假山,那裡面有一個暗洞,可能連樺姑都不知道,這孩子就躺在暗洞裡,只剩下一口氣。”

  程牧遊的眉頭越皺越緊,“樺姑?你是說這事和樺姑沒有關係?朱小四人就在棲鳳樓,她卻不知道?”

  “她若知道,又怎麼會一點也不設防,一點也不避諱,”晏娘面無表情的看了程牧遊一眼,“我和她是在假山旁邊遇到的,看她的神色,完全沒有半點懼怕,更何況,以她的身材,根本是不可能鑽到那座山洞中去的。”

  “晏姑娘分析的對,這麼說來,那怪物只是以樺姑的地盤作為掩護,藏匿於其中,可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

  晏娘嘴角一翹,“不著急,它應該很快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晏姑娘成竹在胸,可有什麼依據嗎?”

  晏娘正色看著程牧遊,“程大人知道那些孩子的死因嗎?”

  程牧遊的目光從她的面龐一劃而過,“不瞞姑娘說,我讓史今去檢查過他們的屍身,發現那些孩子們的腦子都在死後被吸食掉了。”

  晏娘沒去拆穿他眼裡稍縱即逝的懷疑,她定定的看著程牧遊,“但那並不是致命的原因,他們的死因是蠱蟲。”

  “蠱蟲?”程牧遊恍然大悟,他倏地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走動,“怪不得,朱五兒死的那晚,我發現他的腳掌上有一個綠豆般大小的洞,想必那就是蠱蟲的入口,而那天襲擊史飛的東西,頭尖尖的,多足,渾身都是粘液,應該也是這毒蟲,可是蠱蟲不是大理苗族的毒物嗎?怎麼會來到中原地區的?”

  晏娘沒有回答他,她注視著床上的朱小四,彷彿一尊雕像一般。

  “晏姑娘,你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程牧遊終於忍不住問道,“蠱蟲是需要養的,這養蠱之人應該就是那隻喜食人腦的怪物,它先用蠱蟲殺死那些孩子,然後再吃掉他們的腦子,可是它為何遲遲不對朱小四下手呢?”

  晏娘終於收回了思緒,她看了程牧遊一眼,又把頭轉向別的地方,程牧遊沒注意到她眼底那抹稍縱即逝的寒意,此時他的心思全在這件即將水落石出的案子上,根本顧不得其他。

  “程大人對蠱毒還有研究?”她的語氣平靜且自然。

  “我自小愛讀醫書,還經常隨父出診,所以對蠱毒略有所知,不說這個了,姑娘方才說那東西會自己送上門來,難道是因為朱小四?”

  晏娘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將壓抑在胸口的那團鬱結之氣嚥下去,她看著跳躍的燭火,“我只知道朱小四對於它是特殊的,它將她養在洞裡,卻遲遲不願意下手,可見這個女孩對它有多重要。”

  “我明白了,”程牧遊感激的看著晏娘,“我這就派人埋伏在霽虹繡莊四周,我們就在這裡來個守株待兔,甕中捉鱉。”他說完就朝門外走去,剛走到門口,卻又停了下來,回頭望向晏娘,“晏姑娘,你為新安城所做的一切,我定會謹記,將來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必定會加倍償還。”

  “我記得了。”晏娘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像地底的寒冰。

  見程牧游出了大門,右耳才一搖一擺的走了進來,他瞅了一眼床上的朱小四,然後衝晏娘說道:“怎麼,你這麼快就變成他的恩人了,前幾天還試探來試探去的,沒有一句真心話。”

  晏娘冷哼一聲,“說得倒好聽,他剛才還在懷疑我是不是去過鐵石欄,是不是用手帕殺死了那頭餓狼,這位程大人的心思可不要隨意揣度。”

  他們正說著,一隻碧藍色的鳥突然從視窗飛來,落在晏孃的胳膊上,它嘰嘰喳喳的叫著,好像在訴說著什麼。

  “原來如此,你果然沒有猜錯。”那鳥停止鳴叫之後,右耳瞪大了眼睛看著晏娘,“心思不好揣度的看來還不止程大人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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