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十一)
兄弟二人從母親的屋子裡出來時看到匆匆走來的張管事,他像是有什麼急事走的很快,等看到二人時已到了近前。張管事臉上的神情緩了緩,對著尹子落道:“二少爺回來了,一路可好?”
尹子落道:“出了點小狀況,不過好在有驚無險。”
張管事道:“那就好,尹府可是經不得事情了。”
一旁的尹子惠只冷眼看他,冷聲問:“張叔找阿孃有什麼事情?”
張管事看了尹子惠一眼。
:“是一些錢莊上的事情要稟報給夫人。”
尹子惠斜他一眼。
:“阿孃昨夜沒睡好,我和二哥出來時剛又睡著,張叔就不要打擾阿孃了。如今二哥回來了,你有什麼事可以說給二哥聽,讓二哥來定奪。”
尹子落暗自看了弟弟一眼。想不到幾年不見,自己的這個甚是頑皮的弟弟倒是長進了不少,話裡話外頗有些主子的樣子。
張管事幹咳了幾聲,對著尹子落道:“也沒有什麼大事,二少爺剛回來車馬勞頓,等過幾日休息好了我再向二少爺稟報。”
講完,只敷衍的躬了躬腰便走了。尹子惠看著他的背影,冷冷地道:“小人!”
尹子落沒有講話,二人走出院子,沿著小徑慢慢地走著。尹子落看著眼中熟悉的景象,彷彿往日兄弟幾個的嘻笑聲還回蕩在耳邊,此時正是打雪仗的好時節,他們幾個總是要在下了雪的花園裡打幾個滾的。那時父親雖是病著,卻還是一個完整的家,兩個妹妹,一個還小,一個還在阿孃的肚子裡。衣食無憂,萬事不愁,那時喜好吟詩作畫的他還為體會不到什麼是愁而煩惱,時常為了阿爹阿孃的斤斤計較而不屑,時常為了不能遊歷千山萬水,品盡人間百味而煩悶。如今,能管束著他的人或已不在,或已臥病,真的是海闊天空了,可又如何能做到任我翱翔?經歷了才會知道,這個世上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因為你活著不光是為了自己,還有更多的東西要你來背。
尹子落不由地苦笑了一聲。尹子惠看他,只見哥哥臉上落寞的神情,輕聲道:“二哥是想他們了?”
尹子落輕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弟弟。
:“二哥不在的這幾年,阿慧長大了不少,再過兩年你便可以幫助阿孃分擔一些了。”
尹子惠的眼中有淚光閃耀。
:“二哥還要再走嗎?”
尹子落笑道:“傻弟弟,西域有阿爹未完成的心願,二哥要替阿爹完成心願。不過,這次二哥要等府裡的事情水落石出了才會動身。”
尹子惠臉上露出孩童的稚嫩來,高興地道:“真的嗎?”
尹子落摸了摸他的頭。
:“當然,二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尹子惠笑了起來,攬住哥哥的手臂。
:“有二哥在,阿慧就不怕了。”
他仰臉看尹子落。
:“二哥要注意張管事。”
尹子落問道:“你覺得他哪裡不對?”
尹子惠鬆開手,走了幾步,歪著頭像是在思考怎樣開口。尹子落並不催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弟弟。過了一會,尹子惠咬了咬下唇,道:“我幾次見他進到阿孃屋子裡。”
尹子落眉頭皺了皺,問道:“他是府中的管事,阿孃這兩年身體又不好,去阿孃屋裡說事情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是有人說閒話了?”
:“不是。”
:“那你為何這樣說?”
尹子惠咬了咬唇,道:“是我,是我親眼看到的,張管事有幾次一夜都沒出來。”
尹子落看向他,目光中透出了冰冷,沉聲問道:“你沒有看錯?”
:“二哥,這樣的事我怎會看錯!”
尹子惠仰著頭,聲音中帶著怒氣。
:“自從大哥出了事情,府中什麼事情都是他一人說了算,阿孃只聽他一個的!我又小,說什麼阿孃也不信,只是一味的哄著我,把我當小孩子看!”
他向前一步,道:“張管事在外面置了田產,養了好幾個小老婆,憑他的工錢怎麼養得起?二哥再看看他的穿著打扮,哪一點像一個下人?旁人若不知還只當他是尹府的主子呢!”
尹子落怎會看不出?從剛剛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讓他心中疑惑,父親在世時那個低眉順眼,恭謙有禮的張士問早就變了,衣著華麗,言行雖是不至於無禮,但是語氣間也透著傲慢,哪裡還有半點以前的影子。
尹子惠壓低了聲音道:“我覺得這一年來府中發生的事情和他脫不了干係。”
尹子落看向弟弟,目光深深。
:“這種事情不要瞎猜,是不是他二哥會查清楚的。”
尹子惠跺了一下腳,道:“我沒有瞎講,他就是想害死我們霸佔我們的產業!”
尹子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行了,阿慧放心,二哥一定會查出到底是誰。”
尹子惠有些洩了氣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二哥要如何查?就連縣裡的捕快都破不了案,到現在大哥沒找到,三哥到底是怎麼遇害的都不知道,整個寨子的人都在講我們家裡鬧鬼。”
尹子落蹲下身,雙手抓住他的肩頭。
:“二哥對破案是不行,可二哥帶回來的人卻是高手,他會幫助我們找到真兇的。”
小落不自在的挪了挪雙腿,如坐針氈般的又抬了抬屁股,這已經是她第二十二次做這個動作了,心中只覺得這馬車跑的怎麼這麼慢。
寧羽好笑的看著動來動去的人,像是一隻任人宰割的可憐兔子。趴在她腿上的白狐倒是不理會主人的躁動,只一門心思地睡大覺。
:“夫人哪裡不舒服了?我怎麼瞧著像是很難受的樣子。”
小落看了對面的那人一眼,對自己突然多出來一個夫君的事讓她很是不適應,狹小的空間裡處處都是這廝炙熱的目光,這不禁讓她心慌,這要是到了晚上怎麼辦?她要與他睡在一處?這樣想著就渾身不自在起來,不自在了就得找點事來遮蓋這種不自在,所以只能動來動去了。
小落訕笑著道:“啊,沒有,我很好。”
寧羽笑眯眯的道:“真的?”
小落不想與他糾纏這個問題,忙問道:“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那人便將身體倚在馬車上,手中的摺扇輕叩了幾下。
:“帶夫人去看看尹府的三少爺。”
:“什麼?”
小落吃驚地問道:“他還沒死?”
寧羽就笑了,本就十分好看的臉上像是染了春風一般,燦爛明媚;一雙眸子像是盪漾的秋水,使人不忍移目。‘公子無雙’講的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
這樣的一個人竟是她的夫君?小落一時望著他有些發呆。
:“死了的就不能見了。”
小落回過神來,問道:“可是他已經死了幾個月了,屍體也早就腐爛了吧?”
寧羽彎了彎嘴角,伸出手指朝著她勾了勾。小落就不明所以地問道:“什麼?”
這個長相俊美斯文的翩翩公子便一本正經地道:“夫人親我一下,我便告訴你。”
小落一下了就漲紅了臉。這個人簡直是有辱他長的這副皮囊,臉皮竟這樣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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