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四)
丁富帶著小落來到客棧後院的那棟二層小樓前。灰磚青瓦的二層小樓,看樣子建了不過四五年的光景,一棟佔地很小的小樓,還不及爹爹給她蓋的閨樓大。
一進門是一個不大的客廳,擺放著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北面的牆上掛著一幅鍾馗的像,看著有些嚇人。
:“大人可知這裡有在正廳掛鐘馗的風俗?”
小落邊問邊看向桌子上兩隻茶杯。
:“這個沒聽說過,家裡掛這個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小哥兒覺得有什麼不對?”
丁富一臉誠懇的問。小落朝他笑笑道:“大人太客氣了,您喊我小落就好了。”講完伸手掀起白瓷茶壺的蓋子看了看,道:“我只是覺得奇怪,這個一般是貼在門上的,很少有人掛在家裡的。許是主人迷信這個,用他來鎮宅子的。”
講完笑了笑,像開玩笑般道:“也許這裡鬧鬼呢?”
丁富只扯了個笑出來。真是隻菜鳥,想象力倒是蠻豐富的,自己還幻想著他能有點用呢,如今看是白瞎。小隨從的身份八成是假的,這應該是個有權人家的公子哥出門體驗人生來了。
小落並不知曉丁捕頭的想法,伸手拿起其中一隻茶杯。白瓷茶杯裡沒有一滴茶,只剩下一圈褐色的茶漬,小落轉動手中的茶杯,白潔的茶杯上有模煳的唇印。
丁富見這位得罪不起的公子爺對這茶杯感興趣,心想,早早的將他打發走了我也好幹正事,忙道:“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們到兇案現場看看?”
小落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子上,目光掃向桌子上的另一隻茶杯,從她站的角度可見它上面有一個淺紅的印記。她眼前浮現出老闆娘那張妖豔的臉來,尤其是那垂涎欲滴的紅唇。
:“昨夜老闆夫婦在這裡喝過茶?”
丁富一愣,他怎麼知道?
:“桃紅講昨夜她爹喝多了,她在廚房煮醒酒湯,她爹孃坐在客廳裡,這期間二人在此喝茶。”
小落點點頭,道:“這一點她應該沒有撒謊。”講著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動,若有所思的道:“據她講,昨夜她爹是喝醉了的,可為何老闆娘不扶他到床上休息,而是在這裡喝茶?而且二人還是面對面的坐著?”
講完抬眸看向丁富。
:“一個醉到連自己和女兒的臥房都分不清的人,能不在別人的攙扶下坐在這裡喝茶?大人不覺得不合邏輯?”
丁富忽的發覺看向他的這雙眸子大而有神,閃著智慧的眸光使他心中為之一振。這竟不是隻菜鳥!看來還真是個有點本事的公子哥。心情大好的丁捕頭臉上的神情也發生了變化,好比一個快睡著了的人一下子發現眼前有寶貝一樣。
:“小落是如何看出的?”
:“很簡單,這兩個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茶杯一左一右,上面的唇印表明二人當時是分別坐在桌子的兩邊的,這兩把椅子也能說明這個。”
她指指桌子上那個暗紅色的托盤,道:“還有四隻茶杯是扣著的,說明昨夜沒有其他人在這裡喝茶。”
丁富點點頭,由衷的道:“小哥比丁某厲害,佩服!”講著抱了抱拳。小落笑道:“大人過獎了。”
丁富道:“小落不嫌棄便喊我丁哥好了。”
小落看得出這是個心眼實在的爽快人,也不推辭當下叫了一聲:丁哥。開心的笑就堆滿了丁富那張可愛的臉上。
:“不知老闆平時酒量如何?”
:“小二講,酒量不是很好,一般喝個四五杯就醉了。”
丁富皺了一下眉,又道:“我詢問了客棧裡的客人,昨晚幾個耍錢的人稱老闆像是有什麼心事,心情不大好,只是喝了兩三杯酒便回去休息了。”
小落道:“平時喝個四五杯才醉的人,為何喝了兩三杯就醉了?”
丁富道:“這也不好講,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容易醉。”
小落點點頭,看到客廳東北角有一個小門,問:“那是通往哪裡?”
:“廚房。”
廚房收拾的整潔乾淨,所有的東西都井井有條的擺在那裡。這個廚房是一處搭在小樓外面的屋子,南面留有一扇門,北面和東面都有窗戶,裡面很是敞亮。
小落看了一下四周,發現鍋裡煮了小米粥,熱了包子,想必是桃紅早上起來做的早餐,這個客棧老闆的獨生女兒倒是個勤快、乾淨的姑娘。
她又轉了一圈並沒有可疑的地方,二人出來進入老闆夫婦的臥房。臥房裡同樣佈置的簡簡單單,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一隻繡著荷花的枕頭放在被子上。小落看了一下,青瓷地磚上留下了一些腳印,有女人繡花鞋印也有男人布鞋印,想是丁捕頭帶人來檢視過,這時再看鞋印已失去了意義了。
丁富看出她的意思,在一旁道:“我們進來時這裡只有桃紅和她孃的腳印,桃紅講,她娘進屋拿過枕頭和被子。”
小落走到窗戶前,推開窗戶向外看去。這個房間朝南,窗戶也開在南面,站在這裡能看到客棧的前院,窗戶的周圍很乾淨沒有什麼腳印。
這時丁富道:“我看了,兇手不是從這裡進來的。他是從二樓爬窗進來的。”
通向二樓的樓梯是木製的,剛剛能容得下一人上下樓,由於下雨的原因樓梯有一些潮溼,踩上去發出‘吱吱’的響聲。
上到二樓,入眼的也是一個不大的廳堂,地的中央放著一張繡花用的木架子,四周的小架子上擺放著各種顏色的繡線,有幾百種之多,五彩斑斕甚是好看。靠近北面的牆邊有一張不大的圓桌,上面放了一個茶壺和幾隻茶杯,桌子的右手邊有一扇木門,想必是桃紅的臥房。客廳的東面一扇窗,窗戶是開著的,有溼溼的風吹進來。小落走過去,窗戶離地面很高,並沒有可攀爬的東西。
丁富道:“這窗戶是我開啟的,放放這裡的氣味。”
小落點點頭,走到那木架前,只見木架上繃了一塊長方形的白布,上面一幅山水圖只秀了一角,連著黑線的繡花針插在上面。
小落最為頭疼的就是這些東西,這滿屋的繽紛繡線直使的她眼花繚亂,不過只一眼便能看出桃紅一個心靈手巧的姑娘,旁邊的幾副已完工的繡品活靈活現,連她這樣的外行都覺得繡的精緻好看。
丁富在一旁道:“平時她會做一些繡活,手藝不錯,接的活也不少。”
小落抬眸看向這個不善言辭的捕頭,三十左右的年紀,標準的國字臉,濃眉下一雙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由於鼻子有一點趴,使得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種憨厚感,這樣的一張臉瞧起來要比武捕頭那張臉舒服多了。
小落問道:“丁哥覺得以客棧老闆的條件還需要靠女兒接繡活煳口?”
丁富習慣的皺皺眉,額間出現了一個‘川’字。
:“看樣子又不像是單純的喜好,這裡的繡線夠開一個店的了。”
小落若有所思的道:“可能只是桃紅單純的喜歡,也可能是另有原因。”
講完笑了一下,道:“不過終會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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