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十四)
郭思明看向面前的捕快,從昨日到現在已經被關了整整的一夜了,直到此時他仍不清楚他們為何要抓他。。
:“知道為何拘你麼?”
丁富看了一眼這個看起來斯文秀氣的年輕書生,郭思明搖了搖頭,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想是昨夜沒有睡好舊疾又發作了。
看他病病歪歪的樣子也不像是殺死兩個人的兇手,難道是小落判斷有誤,兇手另有其人?
:“前天的夜裡你可曾出過門?”
郭思明不明就裡的回道:“沒有,我已病了一月有餘了,足未出戶。”
丁富一拍桌子,喝道:“你撒謊!本捕頭最是瞧不上你這種白面書生,敢做不敢當的慫樣!你毀了人家姑娘的清白,現在卻推拖得一乾二淨。”
郭思明吃驚地看向丁富,口中道:“我不明白大人為何這樣講?我從未做下這等有辱門風的下作事。”
:“你甭他孃的跟我這裝斯文!”
丁富大手在空中一揮,他平時最不喜歡這種酸不拉幾的文人,咬文嚼字的酸樣使得他心煩。
:“桃紅已經全講了,她與你半夜相會一月有餘,你還敢在這裡狡辯,你要是個男人就痛痛快快地承認了。”
:“什麼?”
郭思明表情震驚,急忙道:“桃紅姑娘這樣講的?可我這一個月從未出過家門,如何與她私會?”
小落站在桃紅的身側,側目望向她,只見她臉上出現了疑惑的表情,小落壓低聲音問道:“姑娘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
此時又聽到丁富的聲音傳來:“看來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桃紅望向小落,道:“這個人不是郭公子,聲音不是他。”小落微蹙了一下眉,捕快是不會抓錯人的,難道這鎮子中有兩個郭思明,或者是夜裡來的人並不是他?
小落向一旁的捕快招了招手,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那捕快退了出去,聽到隔壁丁富道:“你先審著。”桃紅見小落推開門走了出去,兩個人不知在走廊上講了幾句什麼,就聽到丁富吩咐人去了張大山家,隨後小落回到房間裡,隔壁的房門被開啟,丁富對手下道:“帶張大山來。”
約有半盞茶的功夫人帶來了,聽丁富問道:“知道為何帶你來這嗎?”張大山的聲音傳來:“小人不知大人為何抓我。”
小落看到桃紅的臉色變了一變,口中呢喃道:“這個聲音是他,可——可怎麼會——,怎會是他?”
小落眸子中透出清澈的光來。撥開烏雲見明月,一切已是趨於明朗。
丁富看向張大山,開口道:“你心中不明白為何傳你?你看看這個想必就不會裝煳塗了。”
講完指了指桌子上的那雙灰色的布鞋,張大山神色如常地看了一眼,向丁富道:“這雙鞋是我妻子給我做的,我穿著有些不合腳便送給了郭富海了,這有什麼不對的嗎?大人。”
這個年輕的屠夫有著健壯的體魄,他的外在形象、職業,還有腳上布鞋的的大小和兇手最為吻合,可偏偏他沒有一絲慌張的神色,鎮定地不像是在撒謊。丁富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看似符合兇手的張大山有妻子作證,他那夜從未離開過家門,可與兇案現場相吻合的布鞋又是他送給郭富海的;神情緊張百口莫辯的郭富海各個方面都有嫌疑,可有一點無法講通的是,他為何要殺死客棧老闆夫婦?據調查他為人老實木訥,平時與別人相處得還可以,而且他還有一個讓男人們所不齒的隱疾,他根本不能與老婆行房,所以郭氏才會紅杏出牆,這樣一個不會為色更不會為財的人,怎麼就能直奔床頭殺死二人?再看一臉吃驚迷茫還有一些沮喪的郭思明,他雖夜會桃紅,可看他那病弱的樣子別說是殺人了,就是殺只雞還不知道能不能被雞啄了眼睛。
丁富在心中暗歎,這恐怕是這十幾年來遇到的最令人費解的案子了。他腦子邊飛速的轉著邊道:“你是給了郭富海了嗎?是給了郭氏吧?”張大山很坦然的道:“是,我們的事鎮子上許多人都知道,這不犯法吧?大人。”
哈!這還真是個臉皮極厚的屠夫。丁富剛想開口,卻聽門外傳來了小落的聲音。
:“你那點風流韻事當然不犯法。”
門被開啟,藍衣少年跨了進來,身後跟著面無血色的桃紅。小落站定看向他,對站在一側的桃紅道:“姑娘你看看哪一個是與你夜間相會的人?”
桃紅抬起頭望過去,目光與郭思明的目光在空中相會,這個才是她心中心儀之人。爹孃嫌棄他家中有癱瘓在床的老母,怕她受苦死活都不肯應允,他曾託繡店的張婆子帶過信件給她,二人還互贈了定情的信物。那夜他第一次爬上桃樹撬開她的窗戶,當時她心中又驚又怕又羞,不敢聲張,只怕給樓下的父母聽到,只能任由他輕薄,那夜的他全不像她看到的樣子,如一隻瘋狂的獸一般粗暴野蠻,折騰到天快亮了才離去,以後的一個多月裡他便常來與她相會,漆黑的夜裡她從未真正看清過他的臉,可她從來也沒有想到,他竟不是他。
桃紅的眼中有淚湧上,模煳了雙眼,不忍再看他那滿是疑問的眼,移開目光看向那個真正與她夜中相會的男人。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如此陌生的一張臉,如此陌生的一個人。她曾聽來送繡品的張婆子提起過自己的兒子,一個靠殺豬為生的屠夫,也知道平時裡客棧的一些豬肉是他送的,可她從未在意過,如今自己竟與這樣的一個人有著那樣令人不齒的關係。桃紅的眼中染上了濃濃的恨意。
:“是他!”
她伸手指向張大山。張大山一驚,隨後臉上呈現出一個無辜的表情來。
:“姑娘可是認錯人了?我聽我娘講姑娘可是與郭公子私定了終身。”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明明就是他!桃紅看向這個無恥的小人,只氣的胸口發疼,一個字也講不出來,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
郭思明目中透出關切之情,抬腳向前邁了半步,可終是忍住,止住了步子。小落扶住她,旁邊有人拿來凳子,桃紅坐了,目光有些空洞的看向地面。
丁富看向小落,明明與桃紅私會的是郭思明,怎的變成了張大山了?
小落轉眸看向這個五尺大漢,目光中透出冷意來。
:“你娘張婆子暗中幫助他二人私定終身,傳授信物,你可知情?”
張大山點點頭,小落又轉眸看向郭思明,這個人一雙眼睛始終在桃紅身上。
:“郭公子可曾收到過張婆子轉交給你的一隻珍珠髮釵?”
郭思明回過神來,回道:“我從未收到過髮釵。”
小落看向張大山,問道:“那隻髮釵哪去了?”
張大山扯出一個笑來:“公子這樣問我,我怎會知道?”
小落冷哼一聲,雙眸射出的光直教他心驚膽顫。
:“張大山,我會叫你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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