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四)
用過早飯已日上三竿了,也不知道這個風流的三公子什麼時候回府。小落思慮著這身寬大的衣服是否能瞞得過他,那小東西蜷縮起來比男人的手掌也大不了多少,此時正縮在她縫在袖子裡的布袋中。又反覆看看自己,除了這身衣服肥大一些,顯得有點邋遢外也不算多難看。
小落用手摸了摸右邊袖子,毛茸茸軟軟棉棉的觸感傳來,那小東西竟隔著衣服用頭碰了碰她的手掌。心中頓時暖意縱生,真是一隻通人性的乖寶寶,為它冒一點險也值得。
院子中有人叫她,她拍了拍袖子,輕聲道:“你一定要乖一些,要不然咱兩個全得遭殃,那可是一隻千年的老狐狸。”
推開門一眼便見到寧羽站在院子中。今日他著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衫,上好的料子在陽光下發出了柔和的光芒,一條黑色的帶子束在腰間,那上面鑲著幾顆藍色的寶石;墨一樣的髮梳起來用黑色的玉冠束住,一根同色的玉簪從中間穿插而過,一隻手中持著摺扇正輕點著手心,再看膚色白淨裡還帶著一絲紅潤。這身衣服剪裁的極為簡單,卻將本就出眾的他襯托的更加耀眼,連見慣了他平日裡騷包樣子的小落都不禁感嘆,這寧鳥毛是真的太過好看了些。瞧那白裡透紅的樣子,想來夜裡睡得不錯。這樣想著心中便有些看他不順眼了。天下烏鴉一般黑!
走了過來,喚了聲:公子。寧羽只瞥了她一眼,她便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嫌棄,看看自己這一身打扮確實是難看了一些,尤其是站在他身旁,連向來不怎麼注重外表的自己都覺得丟人,忙道:“我那衣服早上撒了菜湯,只得借了大林哥的一身衣服,是大了些,等回府便換下來。”
寧羽挑了挑眉。
:“大林哥?這麼點功夫就混熟了?”
又上下看她幾眼。
:“你倒不如借一個丫頭的衣服,穿著也合體些。”
邊上站著的兩個下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小落平時也給他損慣了倒也練就了厚臉皮,心中又著急回去,只低眉順眼的道:“公子教訓的是,小的記住了。”
寧羽掃了她一眼,吩咐幾個下人好生照顧姑娘便向外走去。
小落跟在他後面,腹誹道:既然如此心疼你的姑娘,為何不娶回家去?假惺惺。
上了馬車,寧羽斜坐在軟榻上看著小落,忽然開口道:“瞧著你今日有點怪,做什麼壞事了?”
:“哪有?”
她目光閃爍,口氣倒是理直氣壯的很。
:“公子不是要我唯命是從,鎮國公府裡的規矩又甚嚴,我當然要處處時時遵守了。”
寧羽的眼中意味不明。
:“本公子不是講這個,你雖是饞了點,貪嘴了點,能吃了點。”
他一連講了幾個‘點’,氣的小落只能在心中詛咒他。
:“但卻從不曾見你打翻過湯菜,今日怎麼就弄灑了呢?”
小落厚著臉皮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小的雖是手腳靈敏卻也有出錯的時候。”
寧羽望向她的眼中有笑輕蕩,進一步逼問道:“那你大可以找一個身量差不多的下人來借衣服,他們總不會不肯借吧?”
小落只得梗著脖子道:“不是大林哥正好在麼,他盛情難卻,我總不好嫌棄他衣服難看吧?我可不像公子那樣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寧羽見她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她自以為口齒伶俐,理直氣壯,可在他看來不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忍不住又問道:“是嗎?”
那眼神在小落看來卻是‘這廝發現了什麼’,兩眼直直的瞪上他。
:“當然!難不成你還懷疑我拿了你那勞什姑娘的什麼寶貝?”
見她急赤白臉的樣子,他卻不緊不慢的道:“有可能,她那的寶貝可不少。”
什麼?!這廝竟然真的這麼想,簡直是侮辱她!她雖不及帝都裡的那些個王公大臣有錢,可好歹也是土財主的女兒,好歹也是正經的大家閨秀(當然對於這一點她還是有些心虛的)!會看上你這寧鳥毛女人的寶物?!
小落一氣之下勐地起身,原是想著讓他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拿了什麼東西,可車廂太矮只聽‘咚’的一聲,那小白狐在她袖口中嚇得哆嗦了一下。小落‘哎呀’一聲,站立不穩勐地向前傾去。
寧羽一隻手抓住了她的一隻胳膊,她才止住了身形,但已有半個身子撞入他的懷中,鼻息間夾雜著蘭草味道的氣息傳來。只聽車外有個聲音道:“公子?”
:“沒事。”
寧羽唿出的氣噴到她的後頸處,小落只覺得耳根一紅,只聽他輕聲道:“沒拿便沒拿,也用不著以這個方式來自證清白。”
這樣講著,目光卻是順著她那寬大的衣領看到裡面白色的裹衣,裹衣下露出一截頸背卻是白皙似透明一般,金色的絨毛纖細可見,她身上竟是如此的潔白,心中像是給什麼撥動了一下,如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小落慌忙起身坐直身體,只見雙頰泛紅如晚霞一般。寧羽看了她兩眼,將身體坐直一些,道:“我要去趟宮裡,你這個樣子也不能同去,到前面下車自己回府去吧。”
小落‘嗯’一聲,就聽他又道:“能找著路?”
這廝竟這樣取笑她,她鼻子下沒有嘴嗎?還能走丟了不成?又想起剛剛自己的失態心中更是又惱又羞。平日裡她並不是這個樣子,怎的一到這隻狐狸面前便時不時的中了他的套,只幾句話就會被他牽著鼻子走,真是蠢的可以了!
這樣想著就有些賭氣的將臉轉到一邊去,袖間有東西動了一下,勐地記起確實是拿了人家的寶貝,且此時‘贓物’還在她身上,不由得偷看了那人一眼,見他正看向自己忙將目光移開。
寧羽見她的神情,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做了壞事時的樣子,也不知她鬼鬼祟祟的是偷拿了什麼寶貝了,又看她那寬大的衣服只覺得奇怪,罷了,也懶得理她,隨她拿什麼吧。吩咐了車伕到了街角將車停了。
小落下了馬車,見大街上很是熱鬧,只是身上還有這麼一個‘雷’還是趕快回府的好,伸出手來在袖口處摸了摸。
:“你還好嗎?”
那小狐像是聽懂了一般動了動,小落心中歡喜,面上不禁笑起來,抬頭卻見街邊的兩個小孩正在用奇怪的眼光看向她,小落朝著他們揮揮手,想不到兩個小孩慌忙的逃了去,躲在拐角處半探出個頭來朝著她張望。小落看看自己心中覺得好笑,感情這兩個小娃將她當成了瘋子了,便故意向著兩人做了一個嚇人的表情,小娃來不及出聲就撒開腳丫子跑的沒影了。小落心情大好,彷彿自言自語般道:“我是瘋子嗎?”小白狐在她袖中蠕動了幾下,像是對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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