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十)
寧羽坐在案几後面,看向一張攤開的圖紙。流影立在他的一側,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垂首站在案几前。
寧羽頭也未抬,只問:“所有通往山下的小徑,密道,都已派人守了?”
中年男人一臉恭敬的道:“回公子,全都守住了。這麼短的時間想要將人帶下山去,應該不大可能。”
寧羽目光深沉,摺扇在手掌間輕叩著。這個人為什麼要擄走黃雅薇?
:“你吩咐下去,秘密嚴查每一個進山的人。”
男人應了,退了出去。流影的目光隨著他,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了,才道:“那人將地點指在了這裡,肯定是早有準備的。難道他已知曉這個山莊是暢意宗的?或是他已經知曉了公子的身份?”
流影講的他並非沒有疑心過。他的身份如此隱秘的事,他真的會知道?如果真的如猜測的那樣,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從長姐的事再到如今的事,這八年來他一直都在暗中策劃著,費了如此大的精力財力,為的到底是什麼?這個神秘的人物難道真的已完全掌握了他的一切了,或者說是掌握了公府的一切?這個人不僅是殺死長姐的兇手,他應該還有著更大的目的。
流影見他不語,也就陷入了沉默。這時舒影從外面走進來,一向沉穩的他腳步有些急躁。
:“公子。”
寧羽看向他。舒影走近,道:“派去暗中保護黃姑娘的人,女的不知所蹤,男的被殺。黃姑娘身邊的丫頭死在了茅廁裡,還有——。”
他頓了一下,道:“小落不見了。”
茅廁的門緩緩向外開啟,一隻沾了血的手伸出了門外,潔白的手掌上鮮紅的血觸目驚心。
小落向前兩步,一隻腳跨進了茅廁裡。一個女子出現在眼前,她半坐在地上,上半身倚在竹牆上,頭歪在了一邊。脖子上幾寸長的口子,皮肉外翻,正向外冒著血,是丫頭小晴。
茅廁裡除出了死去的小晴,空無一人。地上留著幾枚血腳印,像是不經意間踏在血跡上的,足跡小巧,是個女人的足跡。小落抬頭看到兩個茅廁之間的竹牆上並沒有完全封死,留有一個大約半尺的空隙。
她抓住一條突出的竹子,身子向上引去,頭越過牆頭。另一間茅廁內空蕩蕩的,她掃了一眼,只見門從裡面拴起來。這個女人是從這裡過來的?
小落來不及細想,奔出茅廁,順著血腳印追了出去。走出不到一丈遠足跡便有些看不清了,從鞋印的方向看,這個女人應是朝著東邊的那片樺樹林去的。
小落進入這片處在山莊偏僻位置的樺樹林中。林子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地上長了青青綠草,踏在上面軟綿綿的。她心中一動,這裡位置偏僻來的人很少,如果那個女人挾持著黃雅薇經過這裡,草地上會留下踩痕。她仔細的尋了起來,果然看到了被踩倒了的青草,只是踩痕不只是一個人。
風唿嘯而過,樺樹發出嘩嘩的聲響,不時有被風吹落的葉子掉下來。一棵棵挺直的樺樹上,一隻只睜大的眼睛看向這個在林間行走的少年。幾隻不知名的小獸從他腳下的草叢裡竄出,奔向遠處。
小落循著踏痕向林子深處行去,忽地發現前面不遠處的一棵樹旁,一個人躺在那······
寧羽手中的摺扇停在前院茅廁的位置,從這裡向西是種著一排竹子的開闊地,竹子後面是山莊的院牆,如果帶著人從這裡逃走是很容易被人發現的。
他的目光向另一個方向看去,手中摺扇向東一路滑到那片樺樹林上。林子外同樣是院牆。摺扇在院牆上停留了一下,又劃過院牆指在了外面的石壁之上。
寧羽目光深邃,摺扇在石壁上輕輕地敲動。舒影在一旁道:“那裡沒有路了,下面是懸崖。”
寧羽沒有講話,若有所思的看向山崖下面。崖底是一條流向山下的河。他們擄走了黃雅薇,事先應該打探好了山莊內外的各個出口,肯定會猜到他要堵截的地方,依照舒影所說,小落應該是發現了那人的行蹤追了去。一個想法在他腦中勐地一現,手中的摺扇重重的在懸崖上敲了一下。
小落快步奔到那人身前,只見是一個女人,胸口和腹部各中了一刀。她的一隻手捂住腹部的位置,鮮血滲出了她的手指流到了身下的青草地上。
女人面色慘白,嘴角微張著,有血從口中流出。小落蹲下身,這個女人這麼面熟,竟是在瀑布旁見到的那個豔麗妖嬈的女子。
小落伸出手來搭在她的頸上,指尖下傳來輕微的跳到,她還沒有死。她將女人半抱著,使她的身體倚在樺樹上,然後伸手壓在她胸口的傷口上,企圖堵住正往外湧出的鮮血。女人就在此時睜開了眼。
小落心中一喜,一隻手繼續按在她的傷口上,另一隻手迅速的在她身上點了幾個穴位。
女人張了張嘴,口中發出極輕的聲音:“他們——他們——去了——去——。”
小落俯下身,卻聽不清她後面的話語,只見她的一隻手指向林子的深處。小落抬眸,透過高大的樺樹隱約可見一面石牆。
女人的手只稍稍抬高了一點便頹然落下,一雙美麗的眼睛合起,再沒有了聲音。小落鬆開壓著她傷口的手,手上已被鮮血染紅。她顧不得許多,站起身向著她指的方向追去。
風更大了,彷彿要將天地掀翻一般,樺樹的枝幹在空中來回的搖動,風捲起地上的殘葉不時的從四面八方飛來,打在她的身上,臉上。小落眯縫著一雙眼睛,快速走到那道石牆前。
她站在牆下仰頭向上看去。踩痕到了這裡就消失不見了,難道他們帶著人越牆跑了?小落又看了看那牆頭,心中有些懊惱自己那半吊子輕功,師傅教她那套近身搏擊術,她倒是下了苦功夫,雖然也總是受到他的嘲諷,但好賴還是有些成效的,可輕功她只是應付了一下。氣的小老頭急了就說,我看你也不是學它的料,不想練就算了,別浪費我的精力了!如今,昨日懶惰的她今日只能望牆生嘆了,只得手腳並用的往一旁的樺樹上爬,不知她那位身手不凡的師傅知道了,會不會從地下跳出來打她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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